叶皎月还没回京城?
时夏作恍然大悟状,随即又换上更深的愁容:“叶家不行,那时家呢?媒人把时家夸得天花乱坠,说老爷子、老爷子儿子儿媳都是厂里领导,哥哥姐姐也都坐办公室,家底厚实得很呐!”
大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腿乐了起来:“哎哟喂!这媒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哟!姑娘,我告诉你,时家现在可是我们这片儿的‘名人’!”
她凑近时夏,声音压得低低的,“时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病得起不来床,瘫在炕上熬日子呢!那个王四凤,就是时大海媳妇,被厂里开除了,现在整天在家伺候两个老的,累得脱了形。时大海?哼,早不是领导了,在厂里烧锅炉呢!”
“还有他家那个大儿子,时建忠,原来是在办公室,结果搞破鞋,听说...被打断了...命根子,媳妇跑了,工作也丢了,现在被弄去扫大街啦!臊得他们家人都不敢抬头走路。”
时夏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还有这种事??”
大娘越说越起劲,瓜子都忘了嗑:“是啊,时家那个小子,时建仁在外面赌钱,欠了一屁股烂债,前段时间让人给堵在家里,手脚都叫人给打断啦!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哼唧呢。
倒是他家大闺女时春,嫁出去了,没受太大牵连,可架不住王四凤三天两头跑去哭穷要钱,有人看见时春回娘家好几回,都是哭着走的,听说闹着要断绝关系呢!”
大娘撇撇嘴,“听说啊,时家现在是穷疯了,正琢磨着要把时秋高嫁出去,好多换点彩礼钱填窟窿!姑娘,你说,这样的人家,谁敢从这样的人家娶媳妇?都是火坑啊!”
时夏作目瞪口呆状,心有余悸道:“大娘…您、您知道得也太清楚了!我的天…谢谢,太谢谢您了!这两家,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家啊!”
“那可不!”大娘一脸笃定。
时夏像是猛然想起,又问道:“对了大娘,我恍惚听媒人提过一嘴,时家不是还有个二闺女吗?好像还在京城读大学?那时家如今这样,怎么不去找那个二闺女想想办法?”
提到这个,大娘脸上复杂表情,神秘兮兮地说:“你说那个二闺女啊?嗐!我跟你说我听隔壁张大娘家二侄女媳妇的妹妹的妯娌说,时建仁在家里放狠话,说谁要是去找那个时夏,他就立刻死在家里!王四凤现在全指着这个儿子传香火呢,哪还敢触他霉头?所以啊,就算知道那二闺女在京城,他们也不敢去沾边喽!”
时夏道:“啊?…那他们家这二闺女,倒是阴差阳错躲清净了。”
“可不是嘛!”大娘附和道,随即又摆摆手,“行了,姑娘,快回去吧,把这事儿跟你家里人说清楚,这两家,可千万不能沾!”
“哎,好嘞!多谢您了,大娘,您可真是帮了我家大忙了!”
时夏又认真道了谢,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寒风一吹,时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起来,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时家,算是烂在泥潭里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心里也轻松不少。
难道,这....就是张无忧的手笔?
不只是警告,直接将时家彻底打入深渊,断其筋骨,让他们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
手段果决,甚至带着点狠厉。
而时建仁那条“不准找时夏”的禁令…看来,他是真的怕了。
怕‘时夏’?还是怕‘时夏’背后能让他落到如此境地的人?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时夏拉了拉围巾,迈步融入暮色里。
第167章 交锋
时夏回到学校后,便全心投入到紧张的期末考试中。
中医学院的考试既有理论笔试,也有辨识药材、模拟诊脉等实践操作,每考完一门,都来不及喘息,就要立刻埋头复习下一门。
时夏原本就学得好,再加上师父指点过,考试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这天下午,刚考完一门理论课,时夏跟赵晓梅周小玲走出教学楼,准备去吃晚饭。
两个姑娘唉声叹气地,都说有些知识点没有复习到。
时夏安慰几句,就有眼生的同学过来传话,说校门口有人找。
她以为是张无忧回来了,匆匆跟两个姑娘道别,小跑着来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纷扬小雪中的闻晏。
他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沫,像是等了很久。他的面容在雪色和暮色映衬下,更清冷几分。
这幅场景让时夏想起以前在朝阳大队的时候,他也这样多次冒着雪,等着她...
闻晏看到时夏小跑过来,也迎上前几步,第一句话便是:“冷不冷?”
时夏把半张脸往厚厚的毛线围巾里又缩了缩,摇摇头,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不冷。你们也考完试了?要放假了吗?”
闻晏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眼底那点冰雪般的冷淡化为熟悉的温柔。
他点点头:“嗯,考完了。我得回一趟黑省看看芳芳,要过年了。你……寒假怎么安排?”
他想问她要不要一起过年,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好直接说出口。
时夏立刻明白他未尽的担忧,心里一暖,眉眼弯了起来,“谢谢你一直想着我,闻晏!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拜了个师父,就在同仁堂坐诊的李医生!以后啊,无论是寒假还是暑假,我都有地方可去,有师父照应啦!”
闻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围巾上方露出的肌肤白皙通透,因为跑动和小雪的缘故,浮着一层红晕。
他心想,她的人生轨迹,果然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她并没有这样一位可以依靠的师父。
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复杂的怅然。
“那挺好。”
时夏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闻晏见状,便道:“太冷了,你有地方去,我就放心了。你快回宿舍吧。”
说着,他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军绿色帆布包递过来。
“这是什么...” 时夏话还没问完,张无忧急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时夏!”
时夏转头,就看到张无忧风尘仆仆地站在几步开外,像是刚赶到的样子,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回来了!
时夏心里一喜,可随即想到身边的闻晏,下意识地就看向闻晏。
闻晏仿佛没看见大步走来的张无忧,目光依旧停留在时夏脸上,回答刚刚的问题:“这是芳芳让我给你准备的回礼,你先收着吧。”
此时张无忧已经走近,听到这话,眉头立刻蹙起,伸手虚虚拦了一下那个帆布包,硬邦邦地说:“她不要。”
闻晏的目光这才扫向张无忧,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他只看了一眼,视线又转回时夏身上,等待她的决定。
时夏也知道,芳芳或许是真想送她东西,但这礼物的准备和送达,终究是靠着闻晏。
她不想再欠闻晏更多人情,便婉拒道:“闻晏,真的不能收。这些年,受你们兄妹照顾的情分,我心里都记着,情义无价,哪里还能再要你们的东西。”
闻晏笑了笑,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你不收,芳芳知道了,又哭又闹的,怪我没有照顾好她的‘时夏姐姐’。”
张无忧上前半步,与时夏站得更近,咬牙切齿道:“她不需要你们照顾!我会照顾好她!”
闻晏这才又瞥了一眼张无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时夏,“这位是?”
张无忧也略显紧张地看向时夏,心脏微微提起。
时夏对闻晏大大方方地介绍道:“闻晏,这是我对象,张无忧。”
张无忧顿时心花怒放,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挺直腰背,自己此刻有名有份,底气十足。
闻晏面色如常,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淡淡地朝张无忧点点头,“嗯,张同志好。”
张无忧心情极好,格外矜持地回以一笑,带着胜利者的宽容。
“闻同志好。”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一个平静无波下藏着深海,一个志得意满中带着警惕。
闻晏不再看张无忧,重新对时夏道:“你不收,我也不好跟芳芳交待。”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条针织发带,“这是...芳芳亲手给你织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份心意。”
时夏接过来,触手柔软,针法细腻。
“谢谢,也替我谢谢芳芳。回头我也给她寄点京城的小玩意儿过去。”
闻晏见时夏收了东西,嘴角才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天冷了,你快回去吧,别冻病了。”
张无忧甚至觉得他那笑容里,带着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挑衅。
时夏对闻晏再次道谢:“谢谢你跑这一趟,闻晏。”
她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冬天天黑得早。
“今天天气不好,你也快回去吧,等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闻晏颔首,这次,他的目光掠过时夏,在张无忧脸上停顿一瞬,挑了挑眉,
“好,到时候就去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羊汤馆吧……味道挺地道的。”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张无忧强压下的情绪。
时夏居然单独带闻晏去过!
他差点就要爆发,但目光触及时夏一脸坦然,又硬生生将那股醋意和火气按捺下去,只能绷紧下颌,盯着闻晏。
闻晏仿佛没看到他阴沉下来的脸色,对时夏最后笑了笑,转身,不疾不徐地踏入细雪纷飞的街道里,留下一个让张无忧心头梗刺的背影。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张无忧看着那人走远些,才转过头看向时夏,胸口堵着一口气,闷得厉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不想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质问时夏,不仅不明智,还会显得自己小气。
最终,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先...示弱。
第168章 热汤
他碰了碰时夏的胳膊:“夏夏,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
时夏看着他被雪花微微打湿的头发梢,还有可怜巴巴的眼神,心一下就软了。
她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顶和肩上的落雪,“嗯,知道啦,辛苦了。只是这里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张无忧顺杆爬,“那去喝羊肉汤!正好暖和暖和。”
羊肉汤...
时夏从他语气里莫名听出几分酸意,但也没深究,点点头:“嗯,这么冷的天,喝点热汤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