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沸后,她也没多下,数着数下了十二个,一人六个,取个“六六大顺”的彩头。
吃完年夜饭,收拾停当,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间或有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隐约的光亮。
“我没有守岁的习惯,年纪大了,又喝了点酒,早些歇息吧。”
李医生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偶尔亮起的夜空,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些,“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愿你新的一年,学业精进,平安顺遂,心想之事,皆有所成。”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到时夏面前:“压岁钱,拿着,晚上放枕头下,压祟。”
时夏接过红包,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谢谢师父…您对我真好。”
李医生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嗯,我回房休息去了。你也早点睡,明日初一,说不定有拜年的来。”
看着师父回了卧室,时夏也回到房间,洗漱歇下。
把压岁钱放在枕头下,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思绪清澄,一夜无梦。
天刚亮,远近疏密不一的鞭炮声将她从深眠中唤醒。
她起身,从空间里取出备好的新年礼物,是用木盒装好的一瓶滋补药丸。
换上新衣裳,梳洗完毕,时夏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衣着得体,才出去找师父。
李医生正在灶房小煤炉,用小铁锅煮着冻饺子。
见她进来,打量一眼,难得夸了一句:“今天拾掇得挺精神。”
时夏今日穿着簇新米色麻花纹高领毛衣,下身一条正红色半身裙,裙长到小腿,配着厚实的黑色羊毛裤袜,外头罩了件浅色大衣,头发梳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那是!”
时夏故意挺了挺背,脚步轻快地走近,“新年新气象,我也不能天天当小土妞嘛。”
嘴里“噔噔噔噔”地配着出场音效,她将背在身后的手转到身前,双手捧着那个木盒,递到李医生面前,“师父,新年快乐!这是我用仓库里的药材,给您制的养身健体的药丸。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祝师父您新的一年,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笑口常开!”
李医生接过木盒,指了指锅里翻滚的饺子,“看着点,别煮烂了。我看看你的手艺。”
“啊?现在就看?”时夏一愣。
“咱们就是干这个的,药好不好,入口入腹方知。”
李医生已经拿起那木盒,打开,取出一颗药丸,先闻、再看,最后将药丸放入口中,含了片刻,才慢慢咀嚼咽下。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不错。配伍得当,中和醇厚,补而不燥,是适合老年人的路子。”
她看向时夏,“说说看,你这方子里,用了几分红参与黄芪?为何不用全归,而选了归身?”
时夏认真答道:“参芪用了三七之分...单取归身补血和血之效,更合师父您日常调养所需....”
李医生又问了两句关于药材产地和炮制火候的细节,时夏都一一答了,虽不算尽善尽美,但思路清晰,基础扎实。
眼看着师父还要问,时夏连忙讨饶,“师父~饺子再煮真要烂了,咱们先吃早饭嘛~”语调一拐三个弯。
李医生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考校,大手一挥:“行,吃早饭。”
她亲自拿了两个碗,将饺子捞起,白胖胖的元宝挤在碗里。
师徒二人就着窗外断续的鞭炮声,安静地吃起新年的第一餐。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暖融融的。
第180章 初一
饭后,时夏收拾锅碗瓢盆,李医生也没闲着,从碗柜里又拿出几样食材,开始操持午饭。
“师父,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午饭呀?”
“嗯,”李医生头也不抬,刀工利落,“你三师姐和四师兄等会儿要来拜年,总要留人吃顿便饭。”
时夏“哦”了一声,随口问:“那大师兄和二师姐呢?他们不来吗?”
李医生手上动作微顿,面上有一丝怅然:“太远了,一个在西南,一个在沪上,拖家带口的,路上奔波不易。节礼倒是早早就寄来了,亲自来看望……哎,各有各的难处。”
时夏靠过去挽住李医生的胳膊,哄道:“师父,以后过年,我都来陪您过。”
李医生侧头看她一眼,眼角的皱纹柔和些:“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不过啊,你姑娘家,将来也要有自己的家,哪能年年都陪我这么个老婆子。”
“结婚”两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时夏一下。
她缩了缩脖子,“师父,您可别说这个,我还小呢,根本没想过那些事儿。”她有点发怵。
李医生见她反应如此,也没追问,“行,不想就不想。日子还长着呢。”
她转身从墙角拎出一棵裹着泥的大白菜,塞给时夏,“去,把外面晾着的冬菜取些进来,再把这白菜外头的老帮子剥了,洗干净。还有,把前堂门打开......”
时夏一一应了,先到院子里,把挂在屋檐下风干的萝卜干、茄子干取了些,又蹲在井台边吭哧吭哧地洗剥白菜。
初一的阳光清冷冷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但空气干净。
她干完这些,又去前堂,开了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
回到后院,李医生已经把肉切成了均匀的细丝,正在泡发木耳。
见她回来,老太太又嘱咐:“你师姐师兄他们拜年,按老理儿,图个‘早到早发’的吉利。一般都不会过了十一点。你把堂屋归置归置,炉子捅旺点,茶壶灌上水坐上。等人来了,也有口热乎的。”
“好嘞!”时夏得了令,继续去忙活。
她把桌椅擦了一遍,热水烧好,找出几个干净的茶杯,摆上小碟,放了些过糖果点心和瓜子。
刚忙活停当,前堂传来人声,听着不止一个。
李医生原本在厨房切菜的笃笃声立刻停了,脚步声轻快地穿过天井,朝前堂去了,那速度比平日利索不少。
时夏也赶紧理了理衣裳和辫子,跟了出去。
来客果然是明曜,还有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妇人,清秀温婉,眼神平和。她一手拎着节礼,另一只手拉着两三岁的小男孩,身侧还站着个六七岁的羊角辫小姑娘。
时夏想,这应该就是师父口中那位擅长针灸的三师姐。
“师父,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那妇人带着笑意,微微躬身。两个小孩也跟着学舌:“李奶奶,新年好!”
明曜也在一旁躬身:“师父,新年康泰。”
“好,都好!小娟,长高了!石头也壮实了!”
李医生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欢喜,连声应着。
“时夏,”她将时夏让到身前,介绍道,“这就是你三师姐,姜慧文。慧文,这是你小师妹,时夏,去年才入的门。”
时夏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问好:“三师姐新年好!四师兄新年好!” 又弯腰对两个小家伙笑道,“小朋友新年好呀!”
姜慧文目光温和地落在时夏身上,脸上笑意加深,“小师妹新年好。师父来信时提起你,说你聪明肯学。今天总算见着了。”
明曜的目光在时夏脸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小师妹。”
时夏也再次点点头,“三师姐,四师兄,快请进堂屋暖和吧,师父一大早就备好茶水点心,就等你们呢!”
李医生也道,“正是,快进屋!”
说完就率先往后院堂屋带路。
时夏上前,帮着姜慧文拎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另一手还想接过明曜手里的网兜,明曜却微微侧身避过,只将轻些的那一兜糕点递给她。
“谢谢小师妹。”姜慧文笑着道谢,正好腾出手来,一左一右拉紧儿女。
一行人进了堂屋,年礼被堆放在墙角条案上。
李医生嘴里念叨:“哎,你们俩,来就来,又带这么多东西。”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推拒的意思。大过年的,徒弟们的心意,她领受就是。
时夏手脚麻利地泡好茶,避开两个孩子,将热茶一一端给师父师姐师兄,再把盛着瓜子点心和水果糖的盘子往两个孩子那边推了推。
李医生已拉着姜慧文的手,细细问起她在东北的生活,孩子父亲的工作,她自己针灸带徒弟的琐事。
明曜坐在另一侧,话不多,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在李医生问到他时,才简短答上几句。
时夏见她们师徒聊得投入,对李医生道:“师父,您和师姐师兄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火,把该蒸的菜准备上。”
李医生摆摆手:“去吧,汤在砂锅里,该蒸的我都切好码在碗里了,你看看火候就成。”
时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灶上炖着汤的砂锅微微冒着热气,旁边几个粗瓷碗里分别码着梅菜扣肉、蒸鱼、八宝饭、还有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羹。
她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又添了两根耐烧的柴,让火势保持文火。
掀开大铁锅锅盖,锅中水已半开,她将那几个装菜的碗小心地放进蒸屉,架上锅,盖严实了。
做完这些,她拉过小板凳坐在灶口前,对着那跳跃的橘红色的火苗发起呆来,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蓦地,蒸腾弥漫的水汽被一道身影拂开些许。
时夏回过神,转头一看,是明曜撩开棉布门帘走了进来。
厨房本就狭小,他高大的身影一进来,空间更显逼仄。
时夏连忙站起身,脸上带了笑,“明师兄,您怎么进来了?这里头乱糟糟的。是师父要什么东西吗?还是茶凉了要添水?”
第181章 把脉
明曜方才在门口,透过半开的棉布帘,看见时夏对着跳跃的炉火出神。
跳跃的火光将她半边脸颊映得暖融融的,长睫低垂,眼神放空,几缕碎发被灶膛里扑出的热气微微拂动,贴在额角。
那模样,像只守着暖源、惬意打盹的猫儿,安静又柔软。
心头莫名被那画面轻轻撞了一下,一丝陌生的悸动悄然掠过。
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掌心,将那丝莫名的情绪压下去,才撩帘进来。
听到她的问话,明曜轻咳一声,“嗯...师父见你进来有些时候了,怕你忘了看时间,让我提醒一句。”
时夏赶紧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蒸菜已经蒸了快三十分钟。
八宝饭和梅菜扣肉都需要长时间蒸透才能软糯入味,鸡蛋羹倒是该好了。
“我记着呢,”她抬头对明曜笑了笑,“谢谢师兄提醒。其他几样还得再蒸一会儿,鸡蛋羹应该差不多,我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