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这场跌宕起伏的大戏终于暂时落下帷幕,王保国只觉浑身虚脱,后背的汗衫都湿透了。
这大队干部真不是人干的!等这个任期干完,说啥也不干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对着还在津津有味议论的村民们道:“散了散了!都赶紧上工去!还没到下工点儿呢!别都围在这儿了!”
驱散了村民,他又看向场中两个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女知青,虽然天气热,但穿着湿衣服终究不雅观。
他叹了口气,“你们俩也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就不用继续上工了,好好休息。”
当王保国的目光扫过正意犹未尽拍着手上瓜子屑的时夏,却没搭理她,直接就往地里走。
在他心里,这些知青,就没一个省心的,还是远离为妙。
时夏见没戏可看,把剩下的小半包瓜子揣进兜里,对着推着自行车的张无忧挥挥手:“走了啊,张三哥,谢谢你的瓜子!”
张无忧笑了笑,也摆摆手。
时夏转身正要往知青点走,却见张无忧叫住叶皎月。
“叶同志,请留步。”
叶皎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随即认出这是之前在县城给她送过东西的人。
张无忧从自行车把手上取下一个包裹,递给她,语气平常:“这是向哥让我带给你的。”
叶皎月接过包裹,低声道:“谢谢向哥,也麻烦张三哥了...”
张无忧没再多说,蹬上自行车,朝着村外的方向骑去。
等叶皎月转过头,正好看到时夏站在不远处,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让叶皎月霎那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她隐约感知,时夏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一股莫名的心悸袭来,让她在面对时夏时,竟有些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期期艾艾地想说些什么,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夏才懒得理会叶皎月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只当没看见,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这么大个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等下红梅回来,可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没想到,等到下工时分,周红梅第一个冲回知青点。
她气喘吁吁地直奔厨房,找到正在慢悠悠洗着大锅的时夏。
“时夏!出大事了!”周红梅气都没喘匀,就压不住兴奋地嚷嚷,“你知道今天下午河边发生啥事了吗?我的老天爷啊!”
时夏把锅里最后一点水渍擦干,端起那碗野菜玉米碴子粥,“知道知道!走,咱们回屋,我慢慢跟你说!”
两人溜回了她们住的屋子。
屋里昏暗,周红梅一边点灯,一边激动地说:“听说姜知青和叶知青今天掉河里了!还被解放军给…救上来了!姜知青居然就…就讹上人家解放军了!非要人家娶她!我的妈呀,她怎么敢的呀!”
她说着,看了一眼门外,“她…她在屋里吗?”
时夏喝了一口粥,点点头,“她们两个下午回来,洗漱了一下,然后一直躲屋里没出来呢。”
她放下碗,露出一点小得意,“红梅,你知道不?我下午…就在现场!从头看到尾!”
“什么?!”周红梅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姐妹!好姐妹!你居然亲眼看到!快!细说!从头细说!一个字都别漏!”
时夏就等着她这句话呢,找出那小半包瓜子,往两人中间一放:“来来来,边吃边说。”
周红梅也顾不上问瓜子哪来的了,抓了一小把,催促道:“快讲快讲!”
于是,时夏声情并茂把下午的大戏重新演绎一遍,把周红梅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我的个娘哎……”
周红梅听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是懊悔又是惊叹,“...亏大了啊!我怎么就在那边田里呢!这种百年难遇的热闹,我居然没亲眼看到!”
她抓着时夏的胳膊摇晃:“然后呢然后呢?...还有没有细节...”
时夏正要继续补充两句,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是她们屋另外两个室友下工回来了。
紧接着,院子里也响起其他知青们洗漱、走动、低声交谈的动静。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遗憾地停下了这个热火朝天的话题。
毕竟屋里有别人,继续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会影响别人休息,也不太好。
周红梅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了看时夏放在木箱上那碗粥,“你先吃饭吧,这粥再放就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时夏心里默默流泪,姐妹,这粥就算热着的时候,也跟好吃二字不沾边啊……
周红梅端着煤油灯站了起来,凑到时夏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你先吃着,我……我去慰问一下当事人,嘿嘿,回来给你传第一手消息出来!”
时夏立刻回给她一个‘全靠你了’的赞赏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周红梅端着油灯,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
室内重新陷入黑暗。
时夏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微苦又粗糙,拉嗓子,她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非要做出来这种猪食都不如的东西?吃点干粮得了呗...真是没事找罪受!
她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口粥灌下去,感觉嗓子眼都被拉得生疼。
在院里排队洗了碗,打了盆凉水,时夏就着昏暗的光线简单擦了擦身子,就钻进帘子后。
外面,其他晚归的知青还在排队等着用灶台烧水、热饭,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的轻响。
时夏听着那些动静,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73章 小屋
天刚蒙蒙亮,时夏就被闷热和蚊虫扰醒了。
听着同屋三个室友已经开始起身,等她们都离开,时夏赶紧闪进空间,快速地冲个澡,换上身干净衣裳。
前段时间她在公社做了两身夏装,再加上原身的旧衣服,勉强够换洗。
看着空间里舒适的环境,再想到知青点毫无隐私的居住条件——如果能搬出去住就好了。
如果有单独的空间,她晚上能睡在空间里,不仅凉爽,还能安心看书复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等到同屋的人都出去了,才迅速从空间出来,整理好床铺,背上挎包去了学校。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预示着今天又是酷热难耐的一天。
时夏走进学校,发现刘校长已经来了。
“校长早。”
“时老师来了,早。”
时夏想起正事,问起期末试卷的问题。
“试卷一般都是怎么印刷的?是需要我手抄,还是……”
刘校长放下报纸,笑了笑,指指墙角的木箱子:“咱们这小学校,哪有什么正经印刷。喏,靠那个油印机。”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油印工具。
“得先把试卷内容用铁笔在蜡纸上刻写出来,”
刘校长解释道,手上比划着,“刻好了,再把蜡纸固定到纱网上,用滚筒蘸着油墨推过去,底下的白纸就能印出字来了。就是费点功夫,刻蜡纸的时候手要稳,不能刻破了,不然一整张就废了。”
他看向时夏,“时老师,你是年轻人,手稳,眼神也好,往年都是我和王老师轮流刻,眼睛实在有点吃不消。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她点点头:“好的,校长,语文和数学的试卷内容我都准备好了,今天放学,我就学着刻刻看。”
“那太好了!”刘校长露出欣慰的笑,“辛苦你了,时老师。”
说完试卷的事,时夏却没有立刻离开。
“校长,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
“就是…办公室旁边那间放杂物的小屋,我看好像一直空着,也没放多少东西…您看,能不能…能不能暂时借给我住?”
她见刘校长露出诧异的神色,连忙厚着脸皮解释道:“您也知道,知青点那边人多,天气又热,晚上休息不好,白天上课也没精神。我寻思着,要是能住到学校来,环境安静,也能有更多时间备课、批改作业,顺便…等放了暑假,我可以留下来值班!”
刘校长听完,沉吟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个城里来的小姑娘教学认真,孩子们也喜欢,看起来是个踏实本分的。
知青点条件确实艰苦,年轻人想有个好点的环境学习、工作,这个想法他能理解。
那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要是她真能自己收拾出来,暑假里学校有个年轻人看着,他也不用来值班了...
但刘校长还有些顾虑:“时老师,那屋子条件不好,你一个女娃娃,能行吗?而且,这住在学校,安全方面…”
“校长您放心!”时夏见有戏,立刻保证,“我肯定能把屋子收拾好!学校就在村里,离大队部也不远,安全应该没问题的。”
刘校长考虑片刻,终于松了口风,“那……那间屋子就暂时借给你住。不过咱们可说好了,第一,注意安全,晚上门户一定要锁好;第二,不能影响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第三,屋子你自己收拾,学校可没经费给你修房子。”
时夏喜出望外,连忙鞠躬,“谢谢校长!太感谢您了!您放心,我一定遵守规定,还会把学校看好!”
得了这个好消息,时夏一整天心情都明朗起来,连带着也不觉得天热了。
等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十二张稚嫩的小脸,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再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等成绩出来,老师会准备一些小礼物,奖励给大家!可能是新本子,也可能是漂亮的铅笔哦!”
孩子们一听有奖励,个个挺直胸脯,七嘴八舌起来,
“老师,我一定考好!”
“我要拿新本子!”
时夏按下吵闹,又鼓励几句,便宣布放学。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开学校,她回办公室找王老师学习如何刻试卷。
王老师是个热心肠,仔细给她演示怎么固定蜡纸,怎么用铁笔用力均匀地刻写,还提醒她哪些笔画容易刻破,需要注意。
末了,王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时老师,要是你方便,能不能帮我们的试卷也一块儿刻了?我这老花眼,刻这个实在费劲,慢得很。”
时夏平时没少受王老师照顾,无论是教学上的指点还是生活里的偶尔关怀,她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