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药丸们用油纸包好,收在储藏室。
这些药治的都是常见病,她现在身强体壮用不上,拿出来卖?一来没个由头,二来这年头私下卖药风险太大……
时夏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什么稳妥的利用方法,只好先搁置,等以后需要时再说。
转眼到了周末。
时夏一大早就洗漱完毕,把背篓背上肩,准备去找闻家兄妹和周红梅一起上山。
村小离民兵训练的大场院很近,那边已经传来响亮的口令声。
她锁好校门,就看见周红梅也背着背篓,小跑过来。
“时夏,你动作真快,我还想着你可能没起来呢。”
时夏挽着她往走东边的闻家走,问道:“红梅,你还差多少柴火?这么积极?”
周红梅摆摆手,“我自己跟着知青点的大部队,前几天就把该准备的都弄得七七八八了。今天主要是陪你来玩,一个人在知青点待着也无聊,都快闲出屁了!”
她说话还是那么直接。
时夏想起前两天她来串门抱怨在知青点好无聊,便打趣道:“知青点这两天真没热闹?那你怎么不找姜知青拉拉呱?”
周红梅撇撇嘴:“哪有什么热闹呀!最有看头的叶知青,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好几天没瞅见她人影,也不知道在忙活啥,神秘兮兮的。姜知青现在心思全在那陆营长身上...哦,对了!”
她晃了晃和时夏挽着的手臂,“姜知青要随军走了,她说她之前囤的柴火和冬菜带不走了,问咱们俩要不要呢?我那边基本够了,你呢?你要吗?”
时夏的注意力被前半句吸引,“就这么直接跟着去军营结婚吗?”
周红梅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她没细说,只说等这边民兵训练一结束,就跟着陆营长去部队…估计是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时夏“哦”了一声,这场军婚的效率真高,看来陆营长是下了真功夫的。
周红梅又晃了晃她的手臂,把话题拉回来:“哎,别光听八卦,柴火和菜你要不要啊?”
“要要要!”时夏连忙点头,“等下山我跟你一起去问问姜知青,看看多少钱,或者用什么换。”
“也不着急,听姜知青那意思,临走前还想在知青点办一场,请大队干部和咱们这些知青吃顿饭呢。”
“行叭,有个简单的仪式也挺好。”时夏觉得一个姑娘在结婚前想要个仪式还挺正常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来到闻家小院。
只有闻芳在家。
小姑娘看到她们,乖巧地打招呼:“时夏姐姐,红梅姐姐,你们来啦!”
不等时夏询问,闻芳就主动说:“哥哥天没亮就跟铁蛋他们上山去了,他说山里头那片老林子柴火多,他们去那边。让咱们就在近处的山坡、沟岔捡捡就行,安全些。”
她很小声地说,“哥哥跟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几棵老栗子树,这个时候应该还有不少毛栗子,咱们去捡点回来!”
“真的?有栗子捡!”周红梅一听有零嘴,积极起来。
“好,那咱们就听你哥哥的,先看看栗子!”
时夏拍板决定。
三个姑娘说笑着,朝着村东边的山林走去。
刚走到村东头靠近山脚的地方,村里的大喇叭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喂喂!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喇叭里传来的是一个焦急的男声,“紧急通知!现在还没上山的村民,立刻回家!立刻回家!重复一遍,立刻回家!后山发现野猪群!数量不少,正在坡上乱窜,非常危险!重复一遍,所有还没上山的,马上掉头回家,锁好门窗!”
紧接着,喇叭里的声音似乎是怕引起恐慌,又赶紧安抚:“已经上山的社员家属也不要过于担心!我们民兵队已经集合,立刻分头上山搜寻、驱赶!同时,正在附近训练的解放军同志们也已经接到消息,会携带武器进山协助!请大家保持冷静,相信组织和解放军!”
这警告一连喊了好几遍,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迫。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三个姑娘僵在原地。
闻芳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我哥哥…哥哥他一早就上山去了!”
时夏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野猪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成年野猪凶猛无比,皮糙肉厚,带着獠牙,成群出现更是危险至极!
但此时再担忧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握了握闻芳的手,安慰道:“芳芳别怕!你听见广播里说的了吗?民兵和解放军叔叔会上山去了!他们肯定能把野猪赶跑,也能找到你哥哥的!”
周红梅也吓得不轻,“对对对,咱们快回去…”
她们正说着,就听到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一队穿着绿军装、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还有几名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径直朝着她们旁边的上山小路奔去!
看到这阵仗,时夏的心稍微安定一点。
她搂住还在发抖的闻芳,和周红梅对视一眼,“走,我们先回村!别在这里给他们添乱!”
时夏三人急匆匆回到闻家小院。
闻芳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此刻知道哥哥可能遇到危险,心神不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时夏虽也担心,但情绪不乱。
她先去灶间,给连接着里屋的火炕添了几把硬柴,这才拉着傻站在院里的闻芳进屋,在炕上坐下。
周红梅也坐到旁边,给闻芳擦眼泪,“别怕别怕,你哥哥肯定没事的。”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尤其是她们听到远处山林里,时不时隐隐传来几声枪响!
这枪声更让人担忧不已。
第104章 杀猪宴
终于,院外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
三人走出屋子,只见闻晏和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忙着从一辆木质板车上卸柴火。
闻芳看到哥哥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破涕为笑,“哥,你们回来了!”
时夏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这家伙是重生大佬,没那么容易挂,但剧情蝴蝶效应这么大,谁又能百分百保证呢……还好没事。
闻晏抬眼看了看三人,随即对闻芳说:“芳芳,外面冷,带两个知青姐姐进屋去暖和。我卸完柴火就进去。”
闻芳响亮地应了声:“好!”
周红梅见危机解除,闻晏也安全回来,拍拍胸口说:“哎呀可吓死我了!这会儿没事了,时夏,那我先回知青点。”
时夏也准备跟她一起走。
闻晏没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扫过时夏,又看了一眼闻芳。
闻芳福至心灵,拉住时夏的手,“时夏姐姐,你来回跑多麻烦呀,这都快中午了…”
周红梅知道时夏在闻家搭伙,见状了然道,“那行,我先回去了,下午我再去村小找你唠嗑!”
说完,自己先离开了。
时夏看看天色,的确快要中午。
“走,芳芳,咱们先去厨房,看看中午做点什么。”
“嗯!今天轮到我烧火了!”闻芳拉着时夏就往厨房走。
时夏心不在焉地用刮皮刀对付着手里的土豆,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反复在记忆中的两本书里搜寻,无论是叶皎月的NP肉文,还是以闻晏为主角的复仇爽文,都找不到任何关于“野猪群下山”的只言片语。
果然……
书里只会展现作者想写的故事。
而那些没有被文字记录下来的‘空白’,这个真实的世界,一直按照自己的逻辑运转,发生着各种各样或平凡或惊心动魄的事情。
这正是她一直畏惧改变剧情的原因。
她永远不知道一次简单的改变剧情,会引来风暴,还是悄无声息。
下午,周红梅来找她,带来更沉重的消息。
野猪群在窜逃过程中,撞死了邻村红星大队的一个村民,朝阳大队也有两个村民和一个民兵在驱赶过程中被野猪所伤,虽然性命无碍,但也伤得不轻。
听到这些,时夏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它并非纸片人的舞台,而是充满着血泪和意外。
然而,生活的戏剧性就在于,悲痛与欢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这份复杂的沉重感,在第四天一大早,就被村里的喜庆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王保国那熟悉的大嗓门再次通过大喇叭响彻全村,兴奋宣布:
“歪歪歪!全体社员同志们!报告一个大好消息!在解放军同志们和咱们民兵队的通力合作、英勇奋战下,那群祸害人的野猪,已经被彻底消灭了!咱们胜利了!”
他声音洪亮:
“为了庆祝这次胜利,感谢解放军同志的鼎力相助,也为了给咱们大队去去晦气、添添油水!经大队委决定,今天中午,就在大队部晒谷场上,摆开阵势,咱们吃——杀——猪——宴!”
王保国像是想象到,此刻村子里各个角落爆发的欢呼声。
“安静!安静!听我说完!” 他喊了几声,笑着继续说,“这次打到的野猪不少,除了上交公社和慰问伤员的部分,剩下的,咱们自己分!按户头和工分结合来分!家里人口多、出工多的,就多分点!人口少、出工少的,也保证每家每户都能吃上肉!具体分多少,等称重完了再公布!总之,绝对不会让大伙儿吃亏!”
“中午这顿饭,大队出粮食出菜,猪肉管够!家家都不用开火了,都带上碗筷,准时来吃!咱们也好好犒劳犒劳咱们的英雄们,一起热闹热闹!”
这消息像一阵热风,吹散了朝阳大队连日来的阴霾,也吹散了村小里那点严肃的学习气氛。
平时还算乖巧的小豆丁们,今天一个个都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根本坐不住。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我爹说咱家工分多,肯定能分一大块肥肉!”
“我奶说了,要用分到的肉炼油,油渣包白菜饺子!”
“不知道能不能分到猪蹄儿……”
“解放军叔叔真厉害!打那么多野猪!”
时夏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双双写满“吃肉”二字的眼睛,以及那根本压不住的兴奋交谈,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