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晏答道:“如果不晚点的话,大概是今天下午二点钟能到。”
听到这个时间,时夏心里总算有点盼头。
火车最终晚点半个多小时,在下午快三点的时候,才缓缓驶入京城站。
车厢里瞬间沸腾起来,人们迫不及待地拿起行李,涌向车门。
时夏和闻晏随着人流,拎着行李走出出站口。
外面是另一片喧闹的天地,各种接站的口音、自行车铃声、公交车引擎声交织在一起。
时夏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看到显眼的毛笔字牌子,“华清大学新生接待处”。
她拉了拉闻晏的袖子,指向那个方向:“闻晏,你看,你们学校的接站点在那边。你快过去吧,别耽误了。”
闻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动,“不急。我先送你去中医学院报到,安顿好了再说,好不好?”
时夏却摇头,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写着“京城中医学院新生接待”的牌子。
“真不用送我了,你看,我们学校也有人接。我自己可以的。”
“再说了,我比你大,还能照顾不好自己?我们学校肯定也有安排,你先去你们学校报到吧。”
看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时夏又补充:“等我们都安顿好了,可以周末约着见见面,逛逛京城什么的。反正都在一个城市,方便。”
闻晏被她一连串拒绝话打闷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坚持。
“好。那你自己小心。安顿好了…再说。”
“嗯,知道了。再见!”
时夏笑着冲他挥挥手,朝着中医学院接待点的方向走去。
闻晏站在原地,确认她顺利走到接待点,被学长学姐接应过去,这才收回目光,走向华清大学的牌子。
——
时夏提着行李,走到京城中医学院新生接待点,那里站着两三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学生。
他们应该都是之前推荐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
“同学你好!是咱们中医学院的新生吗?”
一个扎着两个小刷子的女生热情地迎上来。
“是的,我叫时夏,中医学系的。”时夏报上姓名和专业。
“欢迎欢迎!从哪儿来的呀?”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笑着搭话。
“从黑省过来的。”时夏答道,又直接问,“学长学姐,请问接下来是…继续在这里等其他新生,还是如何安排?”
戴眼镜的学长解释:“时夏同学,是这样的。我们校车就在那边停着,”
他指了指不远处空地上停着的几辆大巴车,“我们凑齐一车人就发一趟车,这样效率高些。你先跟这位学姐去车上坐着休息一下。我们估计再等个二三十分钟,车上座位差不多满了,咱们这趟车就发车回学校。”
“好的,谢谢。”
小刷子辫学姐拎起时夏的一个包裹:“对对,时夏同学,坐一天多火车累坏了吧?快跟我到车上去,车上暖和!”
时夏连忙道谢:“谢谢学长!谢谢学姐!这样安排太好了。”
时夏跟着学姐朝客车走去。
往前走几步,她回头看一眼华清大学接站点的方向,那里人头攒动,早已分辨不出闻晏的身影。
她不再看向那边,爬上简陋的大巴车。
大约半小时后,车上座位坐了七七八八,随着一声“人差不多了,咱们这趟先走!”
大客车晃晃悠悠地驶火车站,穿过京城宽阔的街道,最终停在一片灰墙绿瓦的建筑群前。
京城中医学院到了。
校园里比外面热闹许多,随处可见提着行李、面带憧憬与茫然的新生,以及忙碌穿梭、佩戴着红色袖章的高年级学生。
时夏他们这一车人被交接给另外几位等在门口的学长学姐。
“新生同学们这边走!先办理报到手续!”一位干练利落的学姐一边引路,一边高声维持着秩序。
时夏跟着人群来到一处临时作为报到点的大教室。
里面排着几条队伍,每条队伍前面都坐着负责登记的老师和高年级学生。
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纸张的味道,夹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时夏排着队,很快办理好各项手续,领到学生证和校徽。
工作人员还叮嘱道:“同学,校徽平时要佩戴,学生证妥善保管,很重要。”
在办理手续的间隙,时夏听到有新生在询问生活补助的事。
一位老师朗声道:“同学们不要急!人民助学金需要根据大家提交的家庭情况证明进行评定,金额要过几天才能公布。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和粮票,会在大家安顿好后,由各班统一发放!”
最后的一道入学手续,就是领取宿舍钥匙。
工作人员根据登记信息,告诉时夏被分配到三号宿舍楼302房间,7号铺,并递给她写着号码的铁片钥匙。
时夏按照指引,赶在天黑前,找到三号女生宿舍楼。
那是一栋红砖楼,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第130章 宿舍
时夏到达302宿舍时,屋里已经到了六个姑娘,正各自做着事,说着话儿。
听到开门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落在她们眼中的新室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深蓝色棉布罩衫,身姿纤细。
她肌肤白皙,在略显昏暗的宿舍里自带柔光。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秀丽,最抓人的是那双杏眼,瞳仁黑亮,眼神清澈却带着不易亲近的疏离感。
但当门口一个姑娘主动帮她扶了下门,她轻声道谢并微微颔首时,唇角浮现出两个浅浅梨涡,冲淡那份清冷,平添几分温柔。
“大家好,我叫时夏,黑省来的知青,中医学系。”她声如其人,清凌凌中带着温和。
这一下打破室内短暂的安静,屋里的姑娘们回过神来,纷纷热情地回应。
“你好,我叫王海燕,从陕北插队回来的,考上来不容易啊!”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姑娘率先开口。
“我叫李爱华,也是知青,滇南来的。”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接话。
“我是赵晓梅,京城本地的,刚高中毕业。”一个看起来年纪颇小的姑娘小声说。
“孙静,鲁省人,在老家当了两年民办教师考的。”这位姑娘说话慢条斯理,很有耐心。
“我叫吴秀莲,从东北林区来的,之前是林业局工人。”一个圆脸姑娘笑嘻嘻地说。
最后一位姑娘推了推眼镜,声音清脆:“我叫周小玲,也是京城的本地人…”
几个姑娘又互相报了出生年月,时夏如今已满18周岁。
宿舍里赵晓梅年纪最小,刚满17。
王海燕年纪最大,25岁,插队多年。
互相认识后,时夏站在架子床的楼梯边缘,快速铺好床。
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两床薄薄的铺盖和一个小包袱,看起来有些简陋。
王海燕见状,热情地提醒她:“时夏同学,你带的东西好少呀!现在这个点,学校的小卖部还没关门呢,就在食堂旁边,被褥脸盆暖水瓶什么的都有卖,你要不要赶紧去添置点?”
时夏的东西都放在空间呢,她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谢谢海燕同学,我还有些厚被褥和零碎东西,怕路上不好拿,提前邮寄了包裹,估计明天就能到。我明天去学校邮局问问看,暂时先凑合一晚。”
天越来越黑,其他几个姑娘开始互相招呼着去食堂吃晚饭。
赵晓梅声音细细地开口邀请:“时夏同学,我们正准备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你…你要不要一起去?”
时夏听到邀请,笑了笑:“好啊,正好我也饿了,谢谢你们叫我一起。”
时夏觉得初来乍到,适当的合群很重要,没必要特立独行。
赵晓梅见她答应得爽快,还笑得这么好看,顿时松了口气。
时夏将自己东西,锁进分配给她的那个小柜子里,只找出钱票和饭盒餐具。
出门前,她目光扫过几位室友的手腕,注意到她们大多戴着手表,虽然是不同牌子,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城市家庭出身的一个小小标志。
她借着柜子的掩饰,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张无忧给她的那块电子表,戴在手腕上。
这不至于扎眼,也表明她并非一无所有。
几个姑娘说说笑笑,去了离宿舍楼最近的食堂。
时夏跟着队伍,随大流打了一份价格适中的饭菜。
一份土豆丝,一个玉米面窝头,一碗看不见几粒米的粥。
她和室友们一起坐下,一边听她们闲聊着,一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土豆丝。
……嗯,真难吃。
寡淡,只有咸味,毫无鲜香。
窝头粗糙拉嗓子,粥更是清汤寡水带着泔水味。
离开闻晏手艺的第三天,想它。
她勉强又吃了几口,低下头搅着饭盒里的粥。
似乎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火车味…熏得她更没胃口。
时夏看向对面的王海燕,问道:“海燕同学,咱们学校有洗澡堂吗?营业到几点?我这在火车上折腾两天,不洗个澡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有!当然有!咱们学校澡堂在宿舍区后面那排红砖平房那儿。平时下午一点开到晚上八点,周末开得早点。洗澡得要澡票,你得先去澡堂门口的窗口买,五分钱一张。”
时夏一听,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谢谢。”
“客气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