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他该感谢你,感谢你让他解脱。”
“沈遇朝。”
秋水漪凑近他,轻声道:“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
“生命太过渺小,若不惜命,何必来这世上走一遭。”
“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在我看来,最是懦弱不过了。”
“何况,想必你父王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沈遇朝清澈的眸光凝住。
“我若是你,谁也不能要我的命。”秋水漪一字一字道:“包括我自己。”
少女目光坚定,仿佛世间一切苦难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
宛如一株红梅,无论冰雪怎么压在她枝头,她都能顽强而坚决地开出一朵艳丽的花。
父王的死,他怪了自己十三年,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
他没有错。
他让父王解脱了。
沈遇朝眸中浮现一缕别样的光。
秋水漪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贴着他耳廓。
“现在,你还想死吗?”
沈遇朝抬眸看她。
少女的眼神极度认真。
他张了张唇,“倘若说想,你会如何?”
秋水漪柳眉一竖,凶神恶煞道:“不如何,左不过掰开你的嘴,将乱七八糟的草全给你喂进去,全了你的心意。”
说到最后,她气得捏紧了拳头。
若不是看在他有伤在身的份上,真想给他一巴掌。
哪有人上赶着去死的啊。
她真心不理解。
低低的笑声落下,似乎牵动了伤口,尾音带着颤抖。
秋水漪侧头,正巧捕捉到沈遇朝眉眼间还未散去的笑意,气急败坏道:“逗我好玩吗?”
她伸手去擦沈遇朝胸前渗出来的血。
手落到半空,陡然被另一只手截住。
沈遇朝将她的手抱在掌中,轻轻摇头,“不死了。那个女人不是穆玉柔。”
秋水漪意外道:“不是?”
“我之前与穆玉柔交过手,当时一剑刺在她脖颈上,险些取了她性命。但那晚的女人,脖子上并无伤口。”
沈遇朝道:“想来,那不过是柳松清为了麻痹我的假货罢了。”
秋水漪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当真有易容术?”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秋水漪若有所思点头。
二人靠得极近,一缕发丝从她肩上滑落,垂在沈遇朝胸膛上空。
发丝摇啊摇,好似岸堤边上的垂杨柳,一下又一下,拨动着湖面清波。
心跳忽然变快。
重重的一下,引得秋水漪无端发慌。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稍一低头,便能触碰到他的唇。
那缕发丝随着她的靠近,贴在沈遇朝侧脸。
苍白的脸与乌黑的发,极大的视觉冲击力令秋水漪心跳越发快了。
慌得她想抓点什么。
“嘶——”
沈遇朝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秋水漪慌忙退开。
她不敢再碰他,生怕再碰着他的伤口。
“我无事。”
沈遇朝摇头。
仰头望着秋水漪,他忽然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不用这么慌。”
也许是心虚作怪,秋水漪总觉得这句话奇怪得很。
不像在说碰到他伤口一事,倒像是……
秋水漪轻咳一声,双颊微红,“我去弄吃的。”
她抓着山鸡,飞快出了山洞,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
……
沈遇朝醒来之前,秋水漪愁他的伤势。
如今醒了,又开始愁。
“这荒郊野外的,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沈遇朝探眼望出山洞,“再过两日便出去寻路,左溢心思灵活,到了附近镇上,他会给我们留下标记。”
说起这个,秋水漪开始担心。
她双手捧着脸,愁道:“也不知道我那两个丫鬟怎么样了,还有牧思川那小家伙,从那么高的船落下来,身边又有那么多水匪,他们还能有活路吗?”
“我们也是从那么高的船掉下来的,不也活着?”
沈遇朝安慰道:“放心,有左溢和尚泽在,他们会没事的。”
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jojo
秋水漪无声叹气。
夜色渐深,火光微弱,她掩唇打了个哈欠,将火熄灭,借着月光轻轻将洞口掩上。
银辉顺着杂草缝隙钻进洞中。
“快睡吧。”沈遇朝拍了拍身侧。
秋水漪点头点到一半,忽而顿住。
昨夜沈遇朝处于昏迷中,她才能心无旁骛地躺在他身边。
现下他清醒着,秋水漪总觉得别扭。
可山洞又只有这么大,不睡在他身边,总不能睡火堆上吧?
秋水漪当机立断躺下。
即便背对着他,他的气息也源源不断地钻入她鼻中。
无孔不入。
秋水漪屏住呼吸,努力酝酿睡意。
方才那么困,一躺下却清醒得很。
身后沈遇朝的一切动静她都能感应到。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
秋水漪紧紧闭着眼,努力控制心神不去乱想。
说不清是何时入睡的。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外面在刮风,杂草被吹得呼呼直响。
她瑟缩着身子,单薄的肩因寒冷不断颤抖。
蓦地,有一抹暖意靠近,紧紧贴着她,令她不受寒意侵扰。
渐渐地,秋水漪的身子不再颤抖。
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神情转为平静。
她在暖意的包围中,安稳入睡。
月光下,二人的身影交叠,如同一对交颈鸳鸯。
第75章 有村
翌日。
睁眼后, 秋水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她当即坐起,视线转过去。
属于沈遇朝的位置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