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元锡的声音里已经含了怒。
他猛地转身,握住秋涟莹的肩,将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皱眉望着她,“阿莹,你究竟怎么了?你以往不是这样的。”
秋涟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茫然地伸手抚上胸口,无助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阿牧,我心里好难受。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我,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能让你受到丝毫伤害。”
“我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哪怕抛弃父母也没关系。”
秋涟莹喃喃道:“阿牧,我到底怎么了?”
“别想,什么也别想。”
牧元锡擦干秋涟莹脸上的泪,捧着她的脸道:“你什么也别想,全都交给我。我会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让那些觊觎你的人,再也无法伤害你我分毫。”
他的眼神是那般笃定,好似那个绝望的夜晚里,始终照亮在天上的星。
秋涟莹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牧元锡浅浅勾了下唇,将她纳入怀中。
此时此刻,胡公公整个人都已经呆滞了。
他跟在天鸿帝身边三十年,是这世上再熟悉不过他的人,自然能看出不远处的男子与他的相似之处。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
陛下从未在外有过露水情缘,宫中所有皇子早已夭折。怎么会骤然出现一个与他生得这般相像的男人?
难怪,难怪那位无论如何也要让陛下出宫。
他不由去看天鸿帝。
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眸色已然怔住,俨然也处在震惊中。
炙热夏风吹起男子衣袍,露出他腰间的玉佩。
看清上头的图案,胡公公惊得险些失声大喊。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玉佩,结结巴巴道:“陛陛陛陛陛下,那、那是三三三三皇子的玉佩。”
天鸿帝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陛下,他是三皇子?”胡公公上前一步,紧张地狂咽口水,“可是三皇子……”
早就已经夭折了啊。
眼前这人,究竟是人是鬼?
一瞬间,无数传闻齐齐涌入耳中,脚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胡公公僵硬着低头一看。
“啊!”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秋涟莹和牧元锡一跳,两人条件反射分开,手却仍交缠在一起。
绕过草丛,牧元锡皱着眉望着两人。
其中一个白脸男人跳着脚大喊大叫,“蛇,有蛇!”
草丛中游走着一条青绿长蛇,直直朝着另外一个男人而去。
那男人似是被吓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见着蛇张开嘴露出獠牙就要朝那男人咬去,牧元锡迅速出手,袖中飞刀准确无误地没入蛇的七寸,将它钉死在地。
“丛中多蛇,当心些。”
留下这句,牧元锡拉着秋涟莹便要走。
那男人骤然回神,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开口时嗓音带着抖意,细听,还有几分哽咽。
“宸儿,我是父皇啊。”
第103章 皇子
“这位老爷, 祸从口出,冒充陛下可是死罪。”
牧元锡皱着眉,手上用力, 欲挣束缚。
可没想到天鸿帝握得极紧, 仿佛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牢牢抓住他不放。
“宸儿,我当真是你父皇。”
他目光锁着牧元锡,眼神哀期中含着希冀。
胡公公哆哆嗦嗦道:“陛、陛下……这这这当真是三皇子?”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 不似寻常男子浑厚有力,一下便让牧元锡的目光探了过去。
斜眼看人时,眼尾不经意流露出的冷冽与威严, 与记忆中陛下年轻时更像了。
胡公公一瞬恍惚。
这人好生奇怪。
牧元锡锁着的眉头褶皱更深。
正在这时, 一只手探向他腰间, 牧元锡眸色一冷,伸手去挡。谁料那手绕了个方向, 准确无误地取下他腰上玉佩。
“还我!”
牧元锡沉下眉眼。
天鸿帝垂眸,拇指摩挲着玉佩上的梅花, 面色露出几分哀色与怀念。
“这枚玉佩, 是你尚在你母亲腹中时, 朕亲手绘的。上头的梅花, 代表了你的母亲, 龙纹, 则是朕。”
牧元锡一怔。
“你沈叔瞧见了, 笑称得了块上好的玉, 将图纸取走, 亲手为你刻了这枚玉佩,在你满月时, 将它放入了你襁褓中。”
天鸿帝叹了一声,“自你夭折后,它也不见了。原以为是哪个宫人手脚不干净,没想到……”
他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尾音带了些许哽咽。
牧元锡神色恍惚,“你……”
风声骤急,林中树叶哗哗作响。
他眉间一肃,全身紧绷,警惕地望向四周。
数道身影落地,为首之人一身布衣,看似平凡无奇,神色间却含着腥风血雨中厮杀而出的煞气。
扫了眼被牧元锡钉死的毒蛇,他沉声道:“微臣排查不力,险些让这畜牲伤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腰间布料被人轻轻一扯。
牧元锡回首。
秋涟莹揪着他的衣裳,轻声道:“阿牧,我曾随爹爹进过几次宫。眼前这人……”抿了下唇,她道:“好似……确实是陛下。”
……
沈遇朝牵着秋水漪的手,低声道:“路不好走,跟着我。”
秋水漪斜了他一眼,幽幽道:“来时的路同样不好走,怎不见王爷如此贴心?”
想占便宜就直说,少来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沈遇朝低声一笑,“知我者,漪儿也。”
这一笑,如万物初生,好似比灼目的阳光还耀眼些,令他眉间郁气一扫而尽。
秋水漪哼了一声,与沈遇朝十指相扣,“这下,你该告诉我姐夫的身世了吧?”
沈遇朝抬头。
红日高悬,万里无云。
他望着那轮红日,缓缓开口,“漪儿可知洪贵妃?”
当今陛下心尖上的人,大名鼎鼎的洪贵妃,秋水漪当然知晓。
当初在宫宴上,还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闻言点了点头,“自然。”
“世人皆道洪贵妃圣眷在身,锋芒毕露,连皇后也要让她三分。可与容妃相比,却远远不及。”
“容妃?”秋水漪疑惑,“她是谁?”
怎么从未听过?
“太/祖征战天下,麾下勇将无数,容妃的父亲正是其中之一。可惜,他在一次战役中,为了保护太/祖中箭身亡。”
沈遇朝娓娓道来,“容妃早年丧母,此后又丧父,太/祖怜她孤苦,便将她养在身侧。她和陛下、我父王,乃是一同长大的。”
听到这儿,秋水漪有些明了。
“后来,她嫁给了陛下?”
沈遇朝颔首,“容妃与陛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又是在太/祖眼下长大的,对二人的婚事,自然乐见其成。”
“可惜,我朝初立,根基不稳。为了江山安定,陛下只能与世家联手。”
忆起当初宫宴上的余皇后,秋水漪试探道:“太/祖……选中了余家?”
“不错。”沈遇朝道:“但他们,想要太子妃之位。”
秋水漪心里有些不适,“太/祖和陛下妥协了?”
沈遇朝轻点头,“太子妃之位已定,太/祖自觉对不住容妃,欲封她为公主,亲自为她则婿。可谁知容妃跪在明和殿前,一心只想嫁太子。”
秋水漪恨铁不成钢,“好好的公主不做,非要去做侧室,她真是……”
比秋涟莹还恋爱脑!
有一个公主之位,背后还有皇帝撑腰,怎么也比入宫,眼看着心上人和别的女子成双入对好吧。
“太/祖大怒,责令宫人将容妃送回宫中,可这时,尚是太子的陛下也来了,与容妃一道跪在宫前。”
秋水漪眼前一晕,“这样一来,余家不是要恨死容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