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怒了,“什么狗屁世子,不过是个缩头乌龟,有本事,你出来当着我的面泼我啊!”
“你敢不敢?”
“我谅你也不敢!呸!”那人似是往大门上吐了口唾沫,气焰嚣张道:“龟儿子,赶紧出来让爷爷看看你什么怂样!”
“哈哈哈哈,又怂又脓包的孬种!”
“你!”
秋进白自幼便是被当成云安侯府继承人教养的,师承大儒,同门也都是些世家子弟,虽也见过不少纨绔,但哪个不是人模狗样的?哪像这般粗俗无礼,一时竟处于下风。
他指着门外,气得直抖。
秋水漪面无表情地看着,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她心里有一团火。
长兴伯夫人上门时,那团火便窜了出来,如今越烧越大,几乎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想打开侯府大门,将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蠢货打出去。
她想揪出韩子澄和他幕后的柳松清,一刀刀刮下他们的肉喂狗。
垂在身侧的手极为缓慢地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疼痛唤回了秋水漪的理智。
她抬头,望着万里晴空,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
夜里,云安侯正和梅氏说着话,房门突然被敲响。
夫妻俩互相看了眼,梅氏道:“谁?”
“娘,是我。”
“漪儿。”云安侯披上外袍,将门打开,“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梅氏坐在榻上朝她招手,“漪儿,来娘这儿。”
秋水漪挨着梅氏坐下。
云安侯自觉坐上不远处的凳子。
“爹、娘,我想带姐姐离开。”秋水漪直截了当。
“离开?”梅氏迷惑了,“这几日咱们府上处处都有人盯着,你和莹儿怎么离开?”
“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药,吃下后便如死去一般,寻常大夫根本发现不了。七日后服下解药,便能醒来。”秋水漪道:“我和姐姐服下这药,对外便说我们自尽身亡,七日过后,爹娘再把我们放出来。到时,我便带她离开京城。”
梅氏眼睛一亮,激动道:“侯爷,此法可行。就照漪儿说的办。”
云安侯倒是没被喜悦冲昏头脑,谨慎问道:“漪儿,这世上当真由此奇药?”
秋水漪点头。
“你手上可有此药?”云安侯又问。
秋水漪被问得一噎。
见她这般反应,梅氏眼中兴奋褪去不少,“那我们该去何处寻此药?”
“三日。”秋水漪坚定道:“爹、娘,给我三日,我一定能拿出这药。”
“漪儿。”梅氏握住秋水漪的手,“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拿到这药,可会于你有碍?”
“闺女,你别逞强。”云安侯也道:“此计不成,还有爹在。就算拼了爹这条老命,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和你姐姐送死。”
秋水漪轻轻摇头,笑着说:“没事,爹、娘,你们放一万个心,我绝对绝对不会有事的。”
见她不似说谎,梅氏便放下了心。可一想到两个女儿往后将要离开她,一颗心便酸涩不已,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心里恨得不行,“大祁江山分明是戾帝自己作没的,凭什么要算到我女儿头上?”
“娘,您别哭。”秋水漪靠着梅氏的肩,轻声道:“往后,我会想办法来看您的,或者,您来看我们也行。”
梅氏拥着秋水漪,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辞别爹娘,刚跨出院子,久不闻声的系统陡然道:【宿主,你确定要用十年寿命换两颗假死药吗?】
秋水漪毫不犹豫,【确定。】
系统一时没做声,过了片刻,它似乎叹息了一声,【那可是您辛辛苦苦攒的寿命。】
往日最在乎寿命的秋水漪此刻却显得无所谓,【这次不也是一次危机?说不定,度过这次危机之后,系统能给我更多奖励。】
系统停顿片刻,【假死药申请时间为三日,请宿主努力活下去。】
秋水漪笑了声,【当然。】
她每一日都在努力活着。
只是……
秋水漪抬头望着天边明月。
你现在又在哪里?
我何时,才能再见你一面?
第112章 赐死
东方第一缕阳光跳出山峦时, 秋涟莹醒了。
她平躺在床上,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头顶床帐,说不出是茫然还是绝望, 以或者两者皆有。
脖子上火辣辣地疼, 疼痛之中又掺着一股清凉, 鼻尖能闻到浓烈的膏药味。她如同一个木偶人般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没发出一点声响。床幔之外守夜的侍女竟一个也未察觉。
日光顺着窗子爬进里间,将光线昏暗的屋子照得极为亮堂。她听见窗外有鸟栖息在树上, 引颈高歌。听见侍女们起身的动静与低低的交谈声。
听见侯府外小贩的吆喝声,与那浪潮一般,散不尽的怒骂声。
有人推开门, 脚步极轻地走来掀开她的帐子。
“姐?”
是惊喜的语气。
她偏过头。
秋水漪立在窗前, 目光欣喜而温柔地注视着她, “姐,你终于醒了。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秋涟莹忽然就哭了出来, 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打湿了鬓发。
“怎么哭了?”秋水漪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 语气温和, 毫无责备。
秋涟莹一笑, 又是一滴泪落了下来。
她泪眼朦胧, 哽咽出声, “见到你, 我高兴。”
死过一次才知道, 她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父母, 离开哥哥妹妹。
舍不得离开阿牧。
舍不得离开这人间。
虽然艰难, 但她会努力活下去。
“漪儿。”秋涟莹嗓音嘶哑,“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秋水漪轻轻默了下她的头, 感受着掌下柔软的发丝,笑道:“好,我们都会平安无事。”
……
云安侯跟随大臣们入了正清殿。
往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朝臣皆避着他,生怕惹了一身腥。
云安侯面不改色,步履稳健。
跪拜完天鸿帝,胡公公在上方喊了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
看清说话的是何人,云安侯眼皮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虞侯身着朝服,直挺挺地跪着,嗓音铿锵深沉,“秋家女蛊惑人心,害了我大殷数个好儿郎,还请陛下下令,赐死秋家女。”
云安侯头皮一麻,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这些时日,朝上最多是要处置秋涟莹和秋水漪,这还是第一个要赐死的。
未等云安侯反应过来,又有几个人影站了出来,齐声道:“请陛下赐死秋家女。”
仿佛阴了许久的天终于有雨滴落了下来,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稀里哗啦砸在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上。
朝上瞬间跪了大半,声音似要掀开屋顶。
“请陛下赐死秋家女!”
“请陛下赐死秋家女!”
“赐死秋家女!”
云安侯慌不择乱跪下,高声道:“陛下!臣之女绝非什么妖女!虞侯之子等人的死与她毫无干系,还请陛下明察秋毫,留她一命。”
“云安侯!”虞侯恶狠狠地看过来,咬牙恨道:“你敢说,我儿子的死与你女儿毫无干系?”
他冷笑一声,“我知侯爷疼爱女儿,但她害的可不止我儿子一人。如此淫/荡下/贱的妖女,我看就该活活烧死!”
“虞侯!”云安侯怒道:“我女儿冰清玉洁,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冰清玉洁?真是笑话。”另一大臣讽刺一笑,“若真冰清玉洁,岂会勾得这么多儿郎为她而死?说她苏妲己在世也不为过。”
“陛下,若放任秋家女逍遥在外,说不准将来还会有多少儿郎死于她罗裙之下,请陛下赐死秋家女。”
“陛下,太子殿下与秋家女有情,殿下若被她蛊惑,我大殷威矣!”
“为了大殷江山,请陛下赐死妖女。”
“赐死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