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尸体滴下,汇聚成一条血河。
秋水漪没再看,对祝泽兴微一福身,转头去寻信桃。
进了济世堂所在的街,她后知后觉发现。
那位金吾卫首领,对沈遇朝遇刺的态度,怎的这般寻常?
好似已经习惯了。
“姑娘!”
乍然落下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抬头,信桃一张小脸布满焦急担忧。
她急急忙忙跑来,大喘着气,“听说前头出事了,姑娘可有受伤?”
秋水漪摇头,“没有,出事的时候我躲起来了。”
信桃拍拍胸膛,“那便好。”
见秋水漪无碍,她很快恢复往常的活泼,叽叽喳喳地和她说着话。
秋水漪耐心听着。
出了事,百姓们大多都跑光了,但济世堂的大夫们仍在坚持义诊,她便和信桃一块排队。
留下的百姓不多,赵大夫帐篷前更是寥寥无几,衣服上打着布丁,瞧着大多是穷苦人家。
不过稍许,便轮到她了。
刚进帐篷,便听一句——
“姑娘何处不适?”
嗓音温和有礼,却又隐秘地带着一丝娇柔。
秋水漪抬眸一看。
面前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发丝整齐地疏在头顶,唇边挂着笑,神色温和亲切,平易近人。
秋水漪眉梢微动。
虽然少年在脸上动了手脚,但看耳垂上扑着的淡淡白粉,很明显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她当做不知,坐在姑娘面前,笑道:“家中母亲近日夜间难眠,听闻赵大夫的安神香极好,特来求香。”
赵思珍面色惊讶,“我才来济世堂,姑娘是从何处得知我的安神香?”
秋水漪:“是家中婢女向我推荐的。她母亲据说正是用了赵大夫的香,才得以好眠。”
赵思珍问了信柳母亲的名姓,嘴角翘起,脑袋小弧度摇摆,一副极为高兴的模样。
道了声稍等,她进了济世堂,没多久小跑着进来,将怀里的东西递给秋水漪。
“每晚入睡前点上即可。”
秋水漪接了那狭长的木盒,一打开,淡淡的香气溢出。
赵思珍挠了挠耳朵,面上含着赧意,“近日制的香不多,若是不够,你再来寻我。”
秋水漪阖上盖子,笑着致谢。
离开之际,帐篷被人掀开,进来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
男子容貌俊朗,如青松竹柏,令人如沐春风。
赵思珍激动道:“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唐毅嗓音含笑,“看完诊,主人家送了我一程。”
目光移转,正正落在秋水漪脸上。
他惊喜道:“秋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一转,带了急促关切,“可是身子不适?”
他就是唐毅?
秋水漪定定看了唐毅一瞬,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公子认识我?”
唐毅目光一怔。
联想到京中关于云安侯府的传闻,几乎瞬间知晓面前少女的身份,温和而不失疏离道:“姑娘抱歉,是唐某将你与秋大姑娘认错了。”
秋水漪:“你认识我姐姐?”
唐毅:“曾有过几面之缘。”
又问起,“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秋水漪摇头,“是家母。已找赵大夫拿了药,多谢公子关怀。”
唐毅面上带笑,“在下唐毅,是济世堂的大夫。姑娘往后若有事,尽可来寻我。若我不在,也可寻我师妹……”
小臂一疼,唐毅勉强维持住笑,“师、师妹婿……她的医术不在我之下。”
唐毅身后,赵思珍笑容腼腆,期待地望着她。
秋水漪失笑,“好。”
道完别,出了帐篷,她暗暗叹了口气。
信桃敏锐地察觉到了,“姑娘怎么了?”
秋水漪摇头,“无事,走吧。”
她只是遗憾。
唐毅一看就和邓世轩、纪锐之流的纨绔不一样。
他为人清正谦和,有自己的判断,不会偏听偏信,被流言牵着鼻子走。
从他身上获取寿命是不行了。
难不成,她只能指望那几个纨绔?
秋水漪有些郁闷。
那她的寿命什么时候才能到一百岁啊?
……
纪锐推开门。
屋内哄闹声停了一瞬,紧接着,各种恭维声四起。
“世子近日可好?”
“多日不见,世子越发俊朗了。”
“世子可要来一杯?”
纪锐走到上首,那人自动让开。
坐下后,他双脚往桌上一放,眼角挂着倨傲。
“喝什么?没见本世子正烦着?都滚开!”
“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咱们世子?”有道声音义愤填膺道:“世子说说,咱们帮您教训他。”
其余纨绔纷纷响应。
“是啊,世子说说呗,兄弟们给您出气。”
纪锐烦躁地端起酒杯,身侧人立即为他倒满酒。
一口闷下,纪锐将酒杯重重放下。
还未开口,有人一瘸一拐地进来,愤愤不平道:“还能有谁,秋家刚找回来那个。”
那人对着纪锐哭嚎,“世子,您可回来了。”
“您要是再晚两日,这京城,还有涟莹姑娘的立足之地么?”
纪锐冷哼一声,“一个乡下长大的穷酸货,还想取代涟莹?”
“本世子需得让她看看,有些人啊,再怎么折腾,山鸡也变不了凤凰。”
邓世轩一喜。
有世子出手,可算能给他出口恶气了。
也不枉费他给世子连写七封飞鸽传书,添油加醋地告知他秋水漪的事。
这下,看那女人还能不能嚣张。
纨绔们应和。
“可不是,涟莹姑娘也是她能取代的?”
“那女人连累邓世子和程兄至此,必须得给个教训。”
“听说程兄至今还无法下榻。”
秋家二姑娘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纨绔们自然有所耳闻,为了讨好纪锐,接连诋毁秋水漪。
一个纨绔好奇问:“世子准备如何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纪锐往后依靠,眯着眼道:“你们说,她处处模仿涟莹,是为了什么?”
纨绔们面面相觑。
“这女人嘛,争来争去的,不就是为了个如意郎君?”邓世轩去够酒杯。
动作间牵扯了臀上伤口,他忍着痛,龇牙咧嘴道:“涟莹姑娘的爱慕者不知凡几,世家子弟也不在少数。她本就与涟莹姑娘生得相像,若是再习得几分神韵,总有些眼瞎之人趋之若鹜。”
“到时候,随便一选,可不就能嫁入高门?”
“如此一想,这秋二姑娘的心思,可真深啊。”
“是啊,沾了涟莹姑娘的光,她还愁嫁不出去?”
“可涟莹姑娘珠玉在前,当真会有人会看上一个赝品?”
“怎么不可能?”邓世轩咂咂嘴,回味着嘴里的酒味,“秋水漪别的不说,那张脸与涟莹姑娘当真别无二致。到时帐子一落,光盯着她的脸,已是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