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二字咬得极轻,似是想到当时险境,女子面上红霞散了不少,眸中泪光点点,“若非偶遇了王爷,奴婢早就投了井,成为枯井下的森森白骨,如何能站在此处?”
“那日之后,每每忆起王爷身姿,阿云便日夜难寐。”阿云抬起脸,目露期待。
“阿云的一颗心,已经落在了王爷身上。王爷可否、可否……将阿云带回府?”阿云小声嗫喏,一副羞极了的模样,“阿云只要能陪在王爷身侧做个贴身侍女服侍王爷,便心满意足了。”
她脸色绯红,宛如一朵洁白的花染上红霞,多了几分明丽之感。
这一番剖白下来,秋水漪都要被感动了,然而阿云对面的男人却一直不曾开口。
谁这么铁石心肠啊?
正想着,就听那男人说:“抱歉,本王已有婚约在身。”
阿云刹那红了眼,“王爷,阿云不求名分的,只求……”
“本王的未婚妻出身高门,自幼千娇万宠长大,倘若日后成亲,得知本王身侧有一爱慕我的婢女,还不知何等伤心。”男人打断阿云的话,嗓音柔和,极为坚定,“抱歉,本王不想让她难过,不能答应你。”
“王爷……”
低低的啜泣声在空气中蔓延开,阿云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有道身影与她擦肩而过,走得毫不犹豫。
一张如玉面容一闪而逝。
秋水漪惊讶地张了张嘴。
居然是沈遇朝?!
怔愣间,却见那阿云眼中浮现出阴狠之色,丢掉手中荷包,自袖内取出一物。
银光乍现,秋水漪晕乎的脑子尚未反应回来,来不及出声提醒。
阿云举着匕首,狠狠向沈遇朝后心处扎去。
匕首即将穿透皮肉之际,前方颀长身影骤然转了个方向,一掌劈向阿云手腕,夺过匕首,一脚将阿云踹了出去。
阿云重重跌在假山上,堵住了秋水漪的视线。
她愣愣立在原地。
耳边沈遇朝的嗓音依旧柔如春水。
“你想杀本王?”
捂着剧痛的胸口,阿云疼得深吸一口气,闻言发出冷冷的一声哼笑,“是啊,想杀你很久了。”
“可没想到,你这孽种不上钩,竟然会对未婚妻守身如玉,当真是深情。”
阿云眼带讽意,“和你那早死的爹一样。”
“咔嚓——”
地上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月白色衣摆逐渐靠近。
沈遇朝把玩着掌中匕首。
“我父王深情,不该被世人赞颂?怎么你话里话外,却如此讥讽?”
锋锐的匕首贴近阿云侧脸,轻轻拍了两下。
沈遇朝露出笑意,“你是那贱/人的人?”
“贱/人”二字从他口中吐出,丝毫不显得粗鄙。
倒是阿云被激怒了,面色因愤怒而扭曲,冰冷的眸光死死盯着沈遇朝。
“闭嘴!你这孽种,有什么资格骂我主上?”
“你忘了,本王是最有资格的。”
沈遇朝轻笑出声。
手腕一转,阿云发出一声惨叫。
姣好的侧脸被匕首划出一道巴掌长的血痕。
血流如注,顺着白皙的脸往下/流,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唯有被血打湿的领口,洇出一道深色痕迹。
沈遇朝上身压低,在阿云耳畔低声,“你可知,往日那贱/人的人,本王都是如何处置的?”
阿云捂着伤口,血染红了半张脸。
低低闷笑,沈遇朝道:“本王命人,一刀一刀割下他们全身血肉。这群人,口口声声忠于主上,被割了三天便受不住了,一个个痛哭流涕的求本王放了他们。”
“本王好心,见他们实在痛苦,送了他们一只恶犬。”
“那犬被饿了三日,没几刻钟便将他们吃了个干净,干脆利落的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阿云紧咬牙关,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怕了?”沈遇朝直起身,幽幽长叹,“可惜啊,晚了。”
阿云眼圈泛红,强忍着惧意扑上去,颤抖着嗓音道:“我要杀了你这个孽种!”
袖中飞出数十根银针。
沈遇朝眼中的笑冷了一瞬,匕首一出,挡住银针,反手甩了出去。
阿云身形一顿。
白皙颈子上出现一道红痕。
她晃了晃,面上的表情停留在狰狞上,唇瓣张阖,“砰”一声倒在地上。
彻底不动。
这动静吓了秋水漪一跳,条件反射蹲下身子。
她没听见沈遇朝在阿云耳畔说的话,唯有阿云那句“孽种”最为清晰,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原以为误入了表白现场,谁知道竟是刺杀。
双手捧着脸,秋水漪呆呆地盯着虚空。
撞见别人杀人,终究不太好,她还是等沈遇朝走了之后再离开吧。
这么想着,她回头,想瞧瞧沈遇朝是否已经离开。
刚站起来,腰上骤然多了一条手臂。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清越的嗓音低得仿佛耳语。
“别动。”
第27章 目标
秋水漪举起双手, 在半空中摇了摇,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沈遇朝这才看清她的脸,惊讶地松开手, “秋二姑娘, 你怎会在此?”
秋水漪老实回答:“殿内闷得慌, 我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儿。”
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沈遇朝问:“方才的事, 你都看见了?”
秋水漪点头,又摇头。
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道:“王爷放心, 我不会说出去的。方才……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沈遇朝静静凝视了她一瞬, 喉间发出低闷的笑声。
“秋二姑娘不想知道她为何要杀我?”
“我为何要知道?”秋水漪歪头, 一脸纳罕,“她这么做自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想杀王爷, 那是她和王爷的事,与我有何干系?”
她不过是个路人, 撞见便撞见了, 做什么要刨根问底追究与她无关的事?
沈遇朝讶然地掀开眼皮, 忽而凑近, 修长五指掌握住秋水漪的脖子, 温润嗓音带了丝幽冷。
“若本王, 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呢?你说, 为了灭口, 本王是否应该将你……碎尸万段、毁尸灭迹?”
脖颈间的手存在感极强。
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肌肤上划过, 带来隐隐的战栗感。
秋水漪不可遏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遇朝似是感觉到了,低低笑出声, “二姑娘怕了?”
秋水漪咬唇。
既然要演,她奉陪。
指尖在手背上一掐,留下一道月牙似的痕迹。
秋水漪疼得眼中泛起了泪,声音婉转,带着泣音。
“王爷别吓我了,水漪胆子小,晚间会做噩梦的。”
沈遇朝笑意一顿。
胆子小?
她若是胆子小,那这世上便没有胆大之人了。
目光低垂,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秋水漪。
自从回到云安侯府,秋水漪就没再做过活,梅氏费尽心思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几番保养下来,她现在的肤色比以前白了好几个度。
皮肤细腻如白瓷,细细看去,竟看不见一点毛孔。
睫毛长而卷翘,因沾了泪水,几根并在一处,配上那双圆润无辜的杏眼,更添楚楚可怜之姿。
二人靠得极近,近到沈遇朝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
温热湿润,仿佛还含着淡淡的清香。
沈遇朝陡然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