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少卿。”梅氏微笑颔首,“漪儿,这位是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赵希平。
诚国公庶孙,原著男三。
秋涟莹无意间在嫡长兄手上救过他一命,从此对她情深不悔,为了配得上她,不择手段往上爬,短短时日便爬上了大理寺少卿之位。
秋水漪温声,“见过赵少卿。”
“秋二姑娘不必多礼。”
赵希平淡淡颔首,扶着那美妇人,“告辞。”
秋水漪侧身避让。
书中有写,赵希平自从在仕途上展露天赋后,原本已经对满府草包绝望的老诚国公宛如遇到能重回年少的绝品灵药的垂暮老人。
一门心思培养他,助他在府中立威,甚至允许他光明正大喊他出身低下的姨娘为“娘。”
秋水漪之前招惹了这么多纨绔子弟,却不敢打他的主意。
只因这人是条毒蛇,被他盯上,唯有死路一条。
上完香,梅氏留下听主持念经,让秋水漪随意去逛逛。
浮玉山景色极佳,后山长着一片桃林,漫步在小径中,桃花如雨,落在发间、肩上,四周遍布粉色,犹入画中。
桃花树下,一对男女相对而视,面带薄红,羞怯地避开对方的眼神,眉梢挂着肉眼可见的喜悦。
秋水漪折回,不欲打扰。
脚步一迈,“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根树枝。
她尴尬地险些掩面奔走。
却是迟了。
那对男女听见动静,齐齐望过来。
“抱歉,我并非有意……”
咦,那男子的脸,怎么有些熟悉?
纳罕间,男子似乎也认出了她,低声与那女子说着什么。
女子盯着秋水漪好奇地看,点点头,顺从地走开几步,抬手折下一枝桃花,静静欣赏。
男子朝秋水漪走来。
“秋二姑娘,幸会。”
秋水漪着实想不起来此人是谁,只能尴尬点头,抬手掩唇,接着帕子遮挡,极小声问身后的两个丫鬟。
“这是何人?”
信柳信桃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大致是看出她并不识他,男子苦笑道:“在下姓方,名庭瓒。”
名字倒是有些熟悉。
秋水漪垂眸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端淑长公主府时,被纪锐用来引她的那人。
她问:“方公子寻我有事?”
方庭瓒鞠了一礼,“之前在端淑长公主府,怀平世子不知怎的知我极为宝贝祖父赠我的话,趁我不注意将它偷走要挟,要我将姑娘引至那处。”
“祖父自幼待我慈祥和顺,他仙逝多年,若连他的遗画也保不住,百年之后,在下实在没脸去见他,因而不得不答应怀平世子的要求。”
“之后的事,在下也听说了。”方庭瓒面露愧疚,“世子平日便顽劣,可我着实不知他竟打着这样的主意,若是就此毁了姑娘终身,在下定愧疚一生。”
他长叹一声,话音里满是感慨,“幸好姑娘无恙。”
秋水漪觉得这人怪没劲的。
你和祖父情谊深厚,想拿回他的画作,这无可厚非。
可既然已经应了纪锐,做了他的帮凶,此刻又来她面前装什么好人?
且不在事情刚发生时特意登门赔罪,反而是两个多月后一次偶然相遇,来她面前说些无辜的话。
假不假啊?
内心如此腹诽,秋水漪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柔声安抚,“公子不必自责,是怀平世子太过无耻,与公子无关。”
方庭瓒闻声释然,“多谢姑娘体谅。”
秋水漪无意与他多说,简单几句将人打发走,抬手折了两朵桃花,捏在手里揉搓。
花汁迸出,染上指尖。
看出自家姑娘心情不快,信桃指着枝头桃花,“这花开得不错,姑娘可要摘些花瓣回去做桃花羹?”
秋水漪不重口腹之欲,“你看着办吧。”
信柳适时开口,“我听夏双姐姐说,夫人倒是极好这一口,可惜府中桃花未到盛放之时,她还惋惜了好久。”
秋水漪指尖动作一顿。
用帕子将手指擦干净,她道:“既然娘喜欢,那便摘些回去吧。”
信桃立即道:“奴婢回去借篮子。”
兔子似的飞快没了影。
信柳取出帕子,将花瓣摘了,轻轻放在上头。
秋水漪也去帮忙。
两人一人拿了张帕子,专心致志摘桃花。
一不留神便走远了。
再一抬头,身边树树桃花缤纷烂漫,花瓣簌簌而落,铺满整条小径。
已经没了信柳的身影。
秋水漪露出几分茫然。
这是哪儿?
往回走了两步,秋水漪倏尔顿住,猛然回头。
一道熟悉的影子映入闯了进来。
眼中好似冒了火,秋水漪陡然将手边的桃花枝折成了两半。
好啊,消失了两个月,她日日夜夜盼着沈遇朝回来,忧思他是否又遭遇了刺杀,险些夜不能寐。
谁知他过得好好的,竟还在这儿在会佳人。
当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秋水漪死死盯着前头那双男女,恨得咬牙。
不远处,沈遇朝立在桃花树下,垂首望着身前的少女,眸中折射出的光显得极为深情。
那少女偏头,露出一张姣好侧脸。
有些熟悉。
秋水漪皱眉回忆。
脑子里晃过一张脸。
是上元节遇到的那位薛姑娘。
说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现在又在做什么?
秋水漪气极。
气完又想,若是沈遇朝有了心悦的姑娘,她便不能再缠着他了。
那她该怎么攒寿命啊?
仿佛天塌地陷,秋水漪整个人都焉了,无精打采的。
要不,再拉拉仇恨值?
正胡思乱想着,那头,薛凝婳骤然发出一声泣音,含着泪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言罢捂着嘴跑远。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伤心。
这又是怎么了?
秋水漪一脸懵。
尚在怔愣间,沈遇朝骤然厉声道:“谁,出来!”
秋水漪抿唇。
低下头。
怀里的桃花瓣有不少被她无意识捏碎,随手裹了裹,秋水漪一步迈出,罕见地阴阳怪气。
“王爷一回来便见了薛姑娘,怎么还将人气跑了呢?”
见是她,沈遇朝眸中厉色退去不少,扬唇轻笑,“烦人的苍蝇,自然要赶走。”
那笑怎么看都透着冷意。
秋水漪眉心蹙起,上上下下地端详着沈遇朝。
松青色长袍曳地,腰封勒出劲瘦的腰身,令他显得格外身高腿长。
领口绣着一圈祥云纹,与发上云簪相呼应,肤色冷白,五官俊朗,瞧着和以往无甚差别。
只是骨节分明的腕上缠了一串佛珠,衬得那手精瘦修长。
外表看着倒是没受伤,只是眼中好似堆积着乌云。
仿佛风雷聚集,下一刻便要冲出云层,给人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