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脖子上一阵尖锐刺痛,沈遇朝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那头,野人望着指尖的黑色小虫哈哈大笑。
在虫子身上一划,一滴血落入指腹。
野人将血送入口中,细细地品。
起初神色还算闲适,可越品,面上越是凝重,眉毛也皱了起来。
脑内仿佛有道雷劈下,野人瞪大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震惊道:“你是……”
“咳咳……”
幽幽转醒的秋水漪打断了他剩下的话,可沈遇朝却看清了隐在野人唇间的两个字。
他垂下首,静静盯着在火光映衬下干净无暇的掌心。
面色依旧是平静的,可眸色却透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癫狂。
“王爷……你们在做什么……?”
秋水漪撑着身子半坐起身。
一动,她“咦”了声,“我没事了?”
“老子的药,药效可是一等一的好。”
野人拍拍袖子,大大咧咧出声。
秋水漪感激道:“多谢这位……”
她顿了顿,“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野人:“我姓百里,单字一个赫。”
他外表邋遢,但从说话的语气与眼神来看,年岁应当与她爹差不多。
“百里叔。”秋水漪站起身,认认真真道谢:“水漪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不客气,记得把我的鱼还来就行。”
百里赫挥了挥破成一条条的袖子,大步走向藤蔓。
掀开一角,回头道:“进来吧,今晚先将就将就。”
秋水漪自是感激不已,“多谢。”
刚走了两步,注意到沈遇朝并未跟上,疑惑道:“王爷怎么不进来?”
沈遇朝含笑颔首,“就来,二姑娘先进去吧。”
秋水漪没再管他,率先跟着百里赫走进去。
月上梢头,银纱扑地。
树叶“簌簌”作响,男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与树影相衔接,宛如一只有着三头六臂的怪物。
凶相毕露、吞噬人心。
沈遇朝提步。
面色清淡,平心静气。
……
秋水漪没想到,藤蔓遮挡的,竟然是个山洞。
洞内东西不少,石床、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石床后有一道门,那处并未点灯,视线昏暗,看不真切。
秋水漪上前两步,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闯入眼底,与之响起的,是阵阵“嘶嘶”声。
“啊!”
秋水漪尖叫一声,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却跑得飞快。
她跌跌撞撞地奔到正走进山洞的沈遇朝身后,死死揪着他的衣裳,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闭着眼睛颤声道:“蛇、有蛇!”
沈遇朝皱眉望去。
百里赫端着油灯走近。
昏黄烛火中,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吐着信子,瞳孔亮起诡异的绿光。
它们的花色各不相同,有的莹绿如玉,有的漆黑如碳,有的色彩斑斓……
唯一的相同点,是它们都有剧毒。
“嗨呀,忘了你们这些小东西。”
百里赫一脚将门踢伤,隔绝了那副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回头对秋水漪道:“行了,我将门关上了。”
秋水漪还是不敢睁开眼。
要知道,她最怕的就是蛇了。
一想到一门之隔外有无数条花花绿绿的蛇,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人就是麻烦。”
百里赫嘀咕一声,索性合衣在那道门前躺下,朗声道:“老子今晚就在这儿守着,保证一条蛇也不会放出去,这下行了吧?”
语罢,他打了个哈欠,双臂枕在脑后,闭着眼道:“早些睡吧,明日还了我的鱼,就赶紧走。”
洞内霎时安静下来。
唯有石桌上的烛火亮着微弱的光。
秋水漪轻轻扯了扯沈遇朝的衣袖。
待他回头,压低音量道:“王爷,我……我还怕。”
这次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怕。
前世在孤儿院时,自从有熊孩子半夜往她被窝里扔了一条蛇后,她就对这种生物敬而远之,哪怕是玩具蛇,也能将她吓得半死。
察觉到她的颤抖,沈遇朝轻轻拍了拍秋水漪的手,柔声道:“别怕,本王守着你。”
秋水漪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沈遇朝的形象这般高大。
忙不迭道:“多谢王爷。”
沈遇朝带着秋水漪小步往石床上挪。
待她合衣躺下后,沈遇朝靠坐在石床边上。
一角衣摆还被她捏在掌心。
耳畔响起她细细小小的声音,“王爷,好梦。”
沈遇朝嘴角轻扬,“好梦。”
百里赫动了动胳膊,嘴唇蠕动,声若蚊蝇。
“……腻歪。”
……
秋水漪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前半夜虽闭着眼,可总觉得耳边有“嘶嘶”的吐信子声,叫得她心慌。
即便是捏着沈遇朝的衣裳也不能安稳。
只好翻身侧着身子,将耳朵堵在柔软的枕间。
一手死死捂着另外一只耳朵。
后半夜,她一半神思仍关注着那些蛇,一半却已陷入沉睡。
分明睡着,却能听到外头的风吹草动。
恍惚中,她好似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等梦一醒来,天已经亮了。
细小光线透过密密匝匝的藤蔓照进山洞,跃上秋水漪的侧脸。
她迷迷糊糊睁眼,直起上身,迟钝地打探周围景象。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一时间,沈遇朝睁开了眼。
昨日的记忆归笼,秋水漪松开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衣摆,不自在地说:“王爷,晨安。”
“二姑娘晨安。”
沈遇朝缓缓从地上站起,细致地理着衣摆。
秋水漪轻咳一声,下了石床,准备去外面用水梳洗。
“哎哟,老子的腰啊,这地可真不是人睡的。”
百里赫爬了起来,一手捶着腰,一边感叹。
昨夜害怕,秋水漪完全没注意自己占了别人的床,导致百里赫只能睡在地上。
此刻愧疚才涌上心头。
“抱歉百里叔,是我占了你的床。”
“嗨,没事。”百里赫摆手,“小姑娘家,睡地上容易寒气入体,对身子不好。老子一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个。”
秋水漪忍不住笑。
走出山洞,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秋水漪扬起脸,仍由光打在自己脸上。
静静站了一会儿,她正准备去清潭,低头一看,却见草叶零零散散地撒了一地,有的被踩进泥土中,有的断成了好几截,活似土匪过境,饱受摧残。
秋水漪满目震惊,“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