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抬起眼看她一眼,温柔关切:“酒醒了?”
谢水杉抬手,越过桌案,抓住了朱鹮翻动纸张的手。
他的手是真的很好看。
纵使他已经消瘦病残,但是单看这手,依旧那么有力,筋脉微微凸起,树根一般盘桓在他的手臂上。
谢水杉拉着朱鹮的手,低头亲了亲他手背上面最好看的一根青色的血管。
朱鹮一僵,他误会了谢水杉的意思。
飞快抽回了手,攥着拳头,看着她,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脑子里头除了男欢女爱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不知羞耻。
不过谢水杉倒没有继续“发癔症”,而是看着朱鹮搁在桌上面的药碗,奇怪地问他:“平常不是中午的时候喝三碗药,晚上的时候喝两碗就行了吗?”
“这怎么加倍了?是张驰给你开的新方子吗?”
谢水杉看着都觉得苦不堪言:“你这么个喝药的方法,你以后还能吃得进去饭吗?”
朱鹮垂头看了一眼四大碗药。
其中一碗已经喝了半碗了。
他面色平静地拿起那半碗,一口气喝干,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放下药碗,侍婢立刻就上前来撤掉了空碗。
朱鹮这才模棱两可答:“是新方子。”
朱鹮又重新拿了一碗温度适宜的汤药,低头喝了一口,继续看书。
实则是不太敢看谢水杉的眼睛,怕她看出什么让他羞耻的端倪。
确实是新方子,是撤掉了那些坠阳锁精的药物后,又开了一些温阳补阳、回阳壮阳的药。
朱鹮余光扫了一眼谢水杉,倒不是他心急和她如何,实在是她急色好淫,他才会喝……这么多。
谢水杉嘟囔着:“这也喝太多了。”
“咦?你看什么书?”
朱鹮平时很少看书。
这御书房内的所有书他都已经看完了。
能倒背如流的东西,在脑中翻看就行了,不需要再劳动手眼。
谢水杉发现朱鹮几乎过目不忘时,没有丝毫惊讶,因为在谢水杉的认知里,这是基本技能。
但这书看纸张,就绝对不是御书房这些。
谢水杉伸手到小几上,提起书,翻过来一看,笑了。
“通玄秘术?”
谢水杉看着朱鹮说:“怎么了陛下,你是要修仙求个长生不老吗?”
朱鹮摇头:“只是了解一下。”
“看看在山里修炼的人都学些什么,想些什么,会些什么。”
谢水杉看着朱鹮片刻,笑得眉眼弯弯。
“你如果想了解我的话,通过这种书肯定是不行。”
谢水杉起身,走到朱鹮的那一侧,坐下搂住了朱鹮,将头枕在他肩头说:“了解我得去床榻上。”
朱鹮:“……”
他要不要考虑再加一碗药呢?
谢水杉抱着朱鹮,言语撩拨着,手也不怎么老实。
她是真的从没有过这样喜欢一个人的经历。
她从小就被专门训练,这个要脱敏,那个要戒断。
其实说白了,就是借用外力去破坏、压制欲望,让精神和身体对那些人类本应该渴望的东西失去兴趣。
可是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后,再也没有人会用谢氏家主的标准去要求谢水杉,她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她喝下的药物,也不是用于控制她精神状态、阻止她彻底发疯的禁锢之药。
而是以宣流为主的宣泄药物。
是让她开放情志,肆意顺意的药物。
朱鹮也一直都在给谢水杉创造顺意而为的环境。
因此谢水杉能够感觉到,她那些经年被割离的人欲,像春风吹过的草地一样起死回生。
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快乐,了解了什么叫愤怒,她不再像是隔着一层罩子去感受这个世界。
那些寻常人应该有的喜怒哀乐爱恶欲,都在宣流之中慢慢回归。
还不仅仅是回归,而是死死碾压过后松力的海绵那样,报复性地在回弹。
而纵容她,能供她宣流人欲的人,就在她怀里。
她没有像一个变态一样,将朱鹮“狼吞虎咽”下去,纯粹是骨子之中的克制和优雅的执念在发挥作用。
但是今夜又不太一样,那酒气熏蒸过后,残存在血液里的疯狂,像气泡水里的泡泡那样,不断地噗嗤噗呲鼓动着谢水杉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她从身后抱着朱鹮,将他的衣襟拉开,牙齿咬在朱鹮的后颈肩头,朱鹮一开始还老神在在地看书,后来书上的内容都看不下去了。
可他依旧没推拒谢水杉,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也只是坐在那里,时不时还端起汤碗喝一口药。
只把这药物当成降火的清茶了。
而朱鹮的容忍和纵容,助长了谢水杉的欲望和思绪一起开闸泄洪。
收势不住。
她衣衫凌乱,将牙印遍布肩背的朱鹮,抱着去了床榻之上。
朱鹮面色在中途就红透了,一半是羞赧,一半是羞耻。
他但凡是能用得上力,宁可爬去床上,也不想让谢水杉像抱个孩子一样抱着他。
不过他压抑下自己的羞恼,想着无法真的做个男人,至少满足她一些……无伤大雅的诉求。
谢水杉跪坐在床上,看着朱鹮,眼中的恶劣和攻击毫不掩饰,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去放下了纱幔。
只不过灯火映射之下,纱幔上的人影并没有躺下,钻进被子里面,如上一次那般,同朱鹮在隐秘的黑暗之中,重温旧梦。
而是跪坐在枕边,伸手摸了摸朱鹮的脸,将他的长发顺到了软枕上方,避免压住。
而后提膝一跨,径直坐在了朱鹮的胸口。
朱鹮猛地睁大眼,抬手扶住谢水杉压在他两侧肩膀的腿。
谢水杉居高临下,抬手解了寝衣系带,哄劝地摸了摸朱鹮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的双唇。
朱鹮唯一能随意活动的本就只有肩背,如今肩背都被结结实实地压制着,他瞪着谢水杉,双眼简直像是被捅了两刀一样,通红一片。
他就算是傻的,毫无经验,此刻也明白谢水杉想做什么了。
外面的侍婢见纱幔落下,便脚步轻柔无声地将层层重帘也尽数落下。
只不过重帘才放下不久,里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谢水杉寝衣松垮挂在肩膀上,赤脚踩在地上,一手扯着自己散乱下滑的裤腰,一手压在自己大腿内侧,一边蹦一边揉。
“嘶嘶嘶——”
“好疼好疼!”
谢水杉疼得冒汗,腿上的肉差点让朱鹮一口撕下来。
只不过她才蹦了几下,纱幔敞开的一点缝隙之中,就飞出了一个木头匣子!
“哐当”砸在了谢水杉的脚边,登时四分五裂。
这木匣子雕着龙凤祥云纹,极其精美,正是床头枕匣,平时用来放一些小玩意,此刻这些小玩意儿都在随着木匣子,一样一样地往出飞——
玉佩、香膏瓶子、药包、书信……
“叮叮当当”地砸了一地。
伴随着朱鹮尾音撕裂堪称怒火冲天的一声:“你给我滚!”
一起朝着谢水杉倾泻而来。
谢水杉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已。
一边退,一边还在揉腿,拢衣襟。
两辈子再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候。
朱鹮一口气把床上能扔的东西都扔下来了,最后连软枕都一并给抡了下来。
应该是专门瞄准过,一下子就扔在了谢水杉撑着身体的那一条腿的膝盖窝。
谢水杉膝盖一软,又猝不及防:“哎……嘶!”
拉扯到大腿上的伤口,更疼了!
谢水杉狼狈跌坐在地,冷汗涔涔地看向纱幔那边,结果正对上朱鹮简直要气得原地恢复下肢支配能力、从床上蹦下来杀了她的猩红眼睛。
谢水杉一个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更完了,彻底把小红鸟给惹炸了毛。
他趴伏在床上,撑着上半身抬起,像一条恨不能飞下来绞死谢水杉的毒蛇,阴狠地瞪着她道:“给朕将她扔出去!”
朱鹮狠狠一拍床榻:“扔外面!扔雪堆里!”
谢水杉真的被扔外面了。
她被玄影卫抬着,穿着寝衣就被丢出去了,直接扔进雪地里头。
就在那棵梅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