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忍俊不禁。
朱鹮侧头乜她,谢水杉又赶紧道:“嗯……好疼哦……”
这一句话说出来,朱鹮没怎么样,谢水杉的脸先热了。
老天做证,谢水杉两辈子没跟人撒娇过。
跟她妈妈都没有。
而朱鹮显然是极其吃这一套,谢水杉说完,他面上的冰霜之色尽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疼惜怜爱之情溢于言表。
谢水杉被这样看着,整个人像融化的雪人一般,简直要化成一汪水。
她拉着朱鹮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
“我真的知道错了,日后床上只要你不愿意之事,我绝不强求。”
只要你不吃人就行。
谢水杉不提还好,一提朱鹮就想起来她那些乌七八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手段。
他把手收回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回到了太极殿之中,医官们已经重新煮沸了各种器具,换了新的桑皮线等待。
谢水杉和朱鹮一进入其中,他们便立刻围拢在谢水杉身边。
这一次朱鹮做主,让谢水杉把那碗麻沸汤喝了。
谢水杉坐在长榻之上,躲着碗,一副特别为难的样子,把长榻上面的小几给撞倒了。
小几之上的书册也就闭合了书页,被砸在了四脚朝天的小几下头。
“你还躲?”朱鹮现了怒容,“不喝这个,缝合该有多疼?你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你是诚心找罪受吗?”
谢水杉连忙把麻沸汤接过来,一口就干了。
没几息,她就有些头晕目眩。
但竟然还能坐住。
张弛等尚药局的医官向来都知道,给谢水杉用药需要加倍。
因此很快又端来一碗。
谢水杉麻着嘴唇,又喝了。
这次终于被放倒了。
等她再次恢复了神志,不仅身上的伤势处理好了,天都已经大亮,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谢水杉躺在床上,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身旁腰撑坐着的朱鹮。
朱鹮见谢水杉醒过来,将奏折轻轻朝着床上的小案上一丢。
他直接质问谢水杉:“为何要蓄意激怒叶氏?”
“为何激怒叶氏之后,又假发酒狂,裁撤护卫,更换回宫路线?”
“为何在受到刺杀之时要冲出马车?那马车里面夹了精铁,只要你在车内,没有人能突破,箭矢更不可能穿透。”
“又为何你中箭之后会狂笑不止?”
朱鹮瞪着谢水杉,咄咄逼问:“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吃醉酒了。”
谢水杉的酒量朱鹮已经有所把握,而昨天晚上谢水杉究竟喝了多少酒,朱鹮也已经了如指掌。
他做出的万全准备才放谢水杉出宫,此次秋猎,驻跸兵防乃是天子出行的三倍人数。
如此大的阵仗,想行刺之人也要掂量掂量。
可是谢水杉偏偏要绕开朱鹮的安排,行险路,还是在激怒叶氏的前提下,漏夜回宫。
这不就是找死吗?
朱鹮瞪着谢水杉,等待她的解释。
谢水杉知道什么含混的话都没有用,看着他许久,开口说:“对不起,我可能是发病了……又想死。”
“中箭之后,我就清醒了,正好赶上下雨,一想到你知道下雨肯定会开心,就笑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附会,简直狗屁不通。
但是朱鹮看着谢水杉,想到了她的病症,那股乱窜的邪火又好似被暴雨浇熄的火堆一般,连青烟都不剩了。
谢水杉说:“我这些时日时常情绪低落,精神恍惚,还会恶心难忍,吃东西也不香,睡也睡不稳。”
“陛下,你再让医官给我好好地号一号脉吧。”
未几,医官们全部都被朱鹮给召过来,挨着个给谢水杉诊脉。
结合谢水杉这段时日的症状,最后还是张弛被人推出来说话。
“回禀陛下,谢姑娘的病症前段时日已经有了起色,这段时日确实又反复。”
“谢姑娘脾胃失和,心神不宁,才会引发时时作呕,痰湿中阻,清阳不升,从而引发肢体困重,夜不成寐。”
“心癫之症,重在情志疏解。”
张弛说:“想必这段时日谢姑娘定是有什么日夜忧悸之事,乱她心神所致。”
“待臣与其他医官共诊,再拟一个安神定心之方施用方可。”
朱鹮没话说了。
谢水杉的病症加重是因为担心他。
朱鹮抬手揉了下眉心,对着医官们说:“那便去拟方吧。”
谢水杉眼珠转了转,知道这一茬是糊弄过去了。
她心中感叹,她的病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做出什么异常之举连理由都不用找。
只不过谢水杉的病症确实是在加重,她前些时日月事一直推迟,还出现了恶心目眩,就算谢水杉没怀过孩子,也见过其他人怀孕。
再加上朱鹮和她实在是毫无节制,并且完全不做任何措施,谢水杉也非常怀疑是怀孕。
因此她已经召医师诊断好几次了,还认真询问过张弛,如果是喜脉有没有可能诊错。
张弛被她追问到无语凝噎,毕竟喜脉是最好诊的。
况且谢水杉一直在服用开情疏志、令血液宣流的药物,真有了孩子也根本留不住。
谢水杉这才放心,不过前段时日张弛就和她说她的病症在加重,要她不要多忧多思,还要给她制安神理气的香囊。
今日却正好拿来堵朱鹮的猜疑。
待到医官们都退下,谢水杉又说:“至于找那些叶氏官员的麻烦,我就是故意的。”
“他们在朝堂之上已无半点恭敬,而且分明叶氏家主叶明诚乃是工部的官员,还悄悄地在皇城之中的十六卫里塞了那么多的武将,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朱鹮无奈一笑:“那几个叶氏武将乃是我养在十六卫之中的,早就被我养废了,整日被夸赞,自认所向披靡,实则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也值当你气一场?”
朱鹮又对谢水杉道:“杉杉,你真的不用为我忧心,我说了,这一切我都有解决之法。”
“你只要安心便是。”
谢水杉笑了笑,两个人又重归于好。
午膳又吃得晚了一点,谢水杉和朱鹮并排而坐,甜甜蜜蜜地吃饭。
饭用到一半,婢女端来了一碗刚刚蒸好的鹿血羹,放在朱鹮的面前。
谢水杉这几天胃口浅,被血腥气给熏得当时就没了食欲。
朱鹮却似是极有食欲,舀了一勺鲜红的鹿血羹,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味。
谢水杉看着他吃了足足一小碗,未曾漱口之前开口同她说话,问她为何不吃了。
谢水杉看到他唇齿间的鲜红之色,心中骤然一凛。
“陛下……”谢水杉声音有些发紧地问,“为何会突然想起喝鹿血羹呢?哪里来的鹿?”
朱鹮漱了漱口,用锦帕压着嘴角,笑意盈盈:“宫里养的鹿啊。”
“鹿血滋补,你要喝一些吗?”
谢水杉突然打了个哆嗦。
那噬魂融命之术之上,要人生啖他人血肉效用最佳,却也可以烹制之后食用,虽然效用下等,却也是有效的。
朱鹮从来不吃什么鹿血羹……这般鲜红腥臭,他怎么能吃得下去一整碗?
还意犹未尽的模样。
想到了她昨夜去麟德殿的时候,看到了朱鹮躺在床上便先入为主,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忘了去朱枭那里确认一下!
谢水杉越想越头皮发麻,双眸闪烁不定,一副被什么惊吓得三魂出窍的模样。
朱鹮漱口之后,靠近了她,柔声问道:“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朱鹮摸了摸谢水杉的脸,扶着她的侧脸,偏头凑近,那是两人之间再正常频繁不过的亲昵动作。
但是就在朱鹮的双唇要碰到谢水杉之时,谢水杉突然偏头,躲开了这个吻。
朱鹮动作一僵,有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扭曲,极其可怖。
不过迅速恢复如常。
谢水杉偏着头,也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她怎么会拒绝小红鸟的亲近?
谢水杉反应极快,捂着自己的嘴做出有些恶心的模样,抱歉地对朱鹮说:“我可能又发病了……”
侍婢们很快给谢水杉拿来漱口水,她漱口之后,笑着凑近朱鹮,亲了亲他面容沉郁的侧脸。
而后从长榻之上站起来,伸个懒腰故作轻松,根本不敢去看朱鹮的表情。
谢水杉穿好了鞋子站到地上,说:“对了,我听侍婢说东州谢氏的谢千峰这两日又派人送来了很多野山参,还有带给我的礼物,我去库房里看一看!”
谢水杉说完,未等朱鹮回答便已经迈开大步离开了内殿。
等到她转向库房的时候,正好迈着小碎步,亲自端上来了一碗浓郁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