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碧霄因一点点愧疚,答应了被囚禁在世族之中的朱枭做一些事,因而卷入了权势的漩涡。
而后数次共同经历危难,两人因性格之上的巨大差异,对彼此产生了好感,凌碧霄常年行走在生死阴暗之间,性情沉郁,朱枭境遇凄惨,却是个难得朗月清风的明媚性情。
最后凌碧霄在得知了朱枭的身份和他愿为民请命的壮志后,又说动了自己的师父,带领整个杀手组织,同朱枭合作。
相依相伴,相互扶持,相互救赎,最后杀了朱鹮这个反派暴君后,平定山河,从这世间最卑贱的地位,一同登上世间的顶峰。
听起来其实还挺浪漫的。
只可惜过去的二十五世,凌碧霄一次一次被朱鹮给抓住,死得不可谓不惨。
现在的问题是……女主角凌碧霄为什么又会落在朱鹮的手里?
而且还是在这种书中剧情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又被朱鹮给逮住了。
前二十五世,凌碧霄被抓住都是几年之后,朱鹮穷途末路之时。
难道……剧情又提前了吗?
就像朱鹮咳血一样。
虽然这世界上廉泉穴长红痣的人不一定只有凌碧霄一个,可是结合这女子被撬了手指甲,神情却依旧倔强无惧的情况,再加上挟制她出动了玄影卫……
已经不需要任何其他的佐证,此女是凌碧霄无疑。
谢水杉挪动步子,挡住了众人要把她押下去的路。
抬了抬手指,示意丹青暂待。
而后表情极其复杂地回过头问朱鹮:“这女的你在哪抓的?”
还真是她一眼看不到,朱鹮就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啊。
再说女主角这么好抓吗?
像抓猪一样容易。
“从后宫抓的啊。”
朱鹮奇怪地问:“怎么?你认识她?”
谢水杉:“……”怎么说呢?
不光是她认识,看过这本书原著的读者应该都认识。
但是穿越者是不可以向原书角色透露任何剧情的,系统从一开始就告诫过谢水杉,她说不出去。
谢水杉还是张了张嘴,不告诉朱鹮这女子身份有多么重要,他把人又弄死了,这个世界就彻底崩毁了。
系统说已经没有再重开的机会了。
谢水杉不怕死,她巴不得自己的求生任务失败。
可是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朱鹮,看着这个生生世世求生不能的反派。
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那可怜的半只狗。
它,他,其实都只是单纯地想活着,却那么艰难。
只有小说的世界才有什么正反两派,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正邪对错,一切不过是时势造人。
你站在神的视角上看蝼蚁是蝼蚁,你站在蝼蚁的视角上,仰头看神或许只把他当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碍事棒槌。
谢水杉试图说出这个是女主角,哪怕这世界的意识下一刻就把她击杀了也没关系。
反正她不在乎。
但她喉咙里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堵住了。
想着剧透的话,却发不出声音。
好吧。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顿了片刻,又试图开口:“你……要……让人把她带去哪?”
谢水杉这句话说得十分沙哑,调子也有些怪,好像眨眼之间她就生吞了几斤沙子才开口一样。
朱鹮眉头拧起来,还以为谢水杉的喉咙是让热水给烫的,侧头瞪了江逸一眼。
江逸:“……”我又怎么了?
“重新倒碗茶来。”朱鹮说。
江逸赶紧去了。
朱鹮回答谢水杉:“带到宫内狱去剁碎了沤粪浇花。”
谢水杉:“……”行。
谢水杉看着朱鹮笑了。
“这个女子长得如此花容月貌……”谢水杉走到朱鹮身边,撑着他椅背的两个扶手,微微倾身,歪着头好奇地问他,“你就一丁点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吗?”
小说里的反派不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离奇理由,爱上女主角吗?
怎么到了朱鹮这里,爱情的火花擦不出来就算了,还要把人剁碎了沤粪。
朱鹮抬眼看着谢水杉,神色如常,语气淡淡:“你不是知道吗,朕不行。”
谢水杉难得噎了一下。
她上次把朱鹮给扯进被窝里面故意祸害的时候,确实是没能让他举旗。
肯定不是她手法有问题,而是朱鹮的身体有问题。
但是朱鹮当时还羞愤欲死,这才过了多久就可以跟她神色如常地谈论这件事了。
谢水杉起身,忍不住又笑起来:“哈哈哈哈……”
这几天她笑的频率真的有点过高了。
谢水杉好容易收了笑,直接和朱鹮要人:“既然你不要,那把她给我吧。”
朱鹮眉心慢慢地拧起来,看向谢水杉:“你要她做什么?”
谢水杉又坐回朱鹮的旁边,接过了江逸重新倒过来的茶。
这回温度适中,但是谢水杉没喝。
顺手搁在了长榻的小几上。
她怀疑江逸气不过会往里吐口水。
她眼角眉梢的笑意依旧盎然,没有回答,反问朱鹮:“你觉得我要她做什么呢?”
谢水杉自己都不知道她要女主角来干什么。
她又不喜欢变形金刚。
朱鹮沉吟了片刻。
他脑中飞快地回忆谢氏女从入宫以来的一系列作为。
想到了被她撩拨动情的钱湘君,想到她昨夜非要自己扮成女子,盯得他脸皮都要着火,想到送给她的乐师她并不受用,最后朱鹮的视线,定在了那个被人挟制着的采女脸上。
确实秀丽非常,妖娆惑人。
朱鹮眉头却越拧越深。
他舔了舔嘴唇,把江逸重新倒的茶,从小几上端过来喝了一口。
半晌,他眼睛盯着手里的茶碗,拧着眉,有些难以启齿地问谢水杉:“你是……有磨镜之癖吗?”
谢水杉:“嗯?”
“哈哈哈哈……”
她笑倒在了长榻上。
第31章 这都行? 笑成这样,太不高雅了。……
谢水杉什么类型的情感都尝试过, 她不觉得这世界上的感情还需要分类成多少种。
只要是一个生命体在另一个生命体哪怕不是生命体的身上,能够获得幸福快乐,那就是一段健康的感情。
谢水杉笑倒不是因为朱鹮的问题, 而是朱鹮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别扭的态度。
谢水杉笑了一会儿,撑着手臂坐起来看着朱鹮说:“我是。你把她给我吧。”
凌碧霄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无论她有没有按照原书的剧情和男主角相遇相知相爱,世界的意识和气运都有一半系在她的身上。
朱鹮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就不能杀她。
而且凌碧霄是朱鹮玄影卫首领殷开的师妹, 一旦殷开知道了自己的主子把自己心爱的师妹给杀了,到时候家国大义和个人私情之间, 殷开就算不背叛朱鹮, 也不可能再为他做事。
谢水杉也算是为朱鹮多重考虑,结果朱鹮立刻就拒绝了她:“你有什么癖好都可以, 但这个女子不行。”
朱鹮的态度难得强硬:“此女绝不能留。”
谢水杉拉着朱鹮的靠椅扶手,坐直,侧头问他:“为什么不行?”
“她不是个寻常的女子,她是个刺客, 留在身边太危险。”
朱鹮捧着茶杯,慢慢侧过头来对上谢水杉的眼睛:“谚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你如今是天下共主,将一个刺客留在身边,等于找死。”
找死的明明是你。
谢水杉眉头挑起来:“她自己招了说她是个刺客?”
凌碧霄不可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吧。
朱鹮摇头:“她自从被抓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那你为何说她是刺客?她万一只是个哑巴呢?”
朱鹮:“……”
“她当然不是哑巴,去抓她的时候, 她还在跟自己的婢女说话呢。”
而且这女子应当已经知道了每一次进入后宫的皇帝都不是一个人,麟德殿那边审过,她对每一个傀儡挑拨的话术都不一样。
朱鹮其实并不需要这女子招认, 招了他也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