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咱爹把爱国抓了之后,爱国心疼没出生的孩子,才把所有罪名背在了自己身上,让夏月是一点处分都没承担……”
“可是爱国刚刚出狱,夏月就提了离婚,要是不去民政局就去法院,我这张老脸是实在丢不起了啊!再上法院,还不如死了算了……”
童明月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而那个小娃儿紧紧的搂住奶奶的小腿,就跟遇到天敌的动物幼崽一样,怯生生的让人看着确实心里难受。
李开建忍不住的道:“姐姐你别哭了,等过了年你让爱国去……”
“开建,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和你娘会安排的……”
李开建一句话没说完,吴菊英和李忠发走了出来,打断了李开建的许诺。
童明月哭的更大声了:“爹,娘,您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我们不求跟明香那样大富大贵,也不求像李野那样飞黄腾达,我们就只想跟桑小玲那样,给孩子一个不愁温饱的家……”
“……”
看着大哭哀求的童明月,李野体会到了这个“昔日大姑”的心理转变。
当初她来老李家要东西、要条件,那都是理所当然的索求,好似觉得都是老李家欠她的一样,一块手表就能让李野跟崔爱国打翻了天。
可现在她应该也明白了,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崔爱国是刑满释放人员,丢了粮食局的工作,以后的生活总得有个着落吧?
这个着落,只能落在老李家人的身上。
李明香这两年开电器超市,私人小汽车都混上了。
而桑小玲只是跟李莹合伙“瞎捣鼓”,都挣的盆满钵满,给家里置房子置地的让人眼馋。
只要老李家帮衬自己一点儿,就是刑满释放人员,也不愁再找个大姑娘过日子。
可眼看着李开建就要松口了,狠心的爹娘怎么就又打断了呢?
吴菊英沉着脸道:“明月,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来着?不要去纠缠李野和开建,也不要去麻烦明香,要不然我也不管了,你明白吗?”
“呜呜呜,我明白了,呜呜呜,求你们看在思国的份上,拉扯孩子一把……夏月辞了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总得给孩子找个娘……”
“……”
童明月,比以前更识时务了,听到吴菊英开口,立刻就不再纠缠,只能见好就收。
吴菊英能管,总比谁也不管强,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县里也没人欺负不是?
要不然这年头,像崔爱国这样的人,会活的很艰难的。
等到李野、李忠发上车准备走人的时候,李野才远远的看到了崔爱国。
两年不见,昔日的傲气小哥完全变了。
只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消瘦的身体竟然有了一些佝偻。
因为是晚上,距离又有些远,所以李野没办法看清对方的眼神,但也知道对方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曾经的崔爱国,就算这辈子混吃等死,也是“县城婆罗门”的存在,
父亲是县里的干部,姥爷是退休的老革命,大舅已经是县里重要企业的***,小姨是县里的新晋“富姐”,大表哥更是搭上了京城的关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崔爱国几乎就是躺赢的命。
但是偏偏折腾来折腾去,把所有不该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最后连老娘都逼的改了姓,自己还成了劳改犯,媳妇儿也跑的无影无踪。
你说折腾到了这步田地,到底是老天不公?还是造化弄人?
第143章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神仙?
吴菊英上了李野的车,离开清水县好半天了都没说话,只是两眼愣愣的看着车灯下空旷的公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年人是不能生闷气的,生了太多的闷气之后,不是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就是喷的小辈们不知所以。
以李野对吴菊英的了解,他觉得这位奶奶应该是后者,待会儿不知道抓住点什么由头,就把心里的怨气发散到别人身上。
别人都说东山省的女人地位低,但你那是没亲眼见过东山女人骂人时候的彪悍模样。
老爷们想喝点酒,她张嘴就是一句“不喝那一口能死吗?”
老爷们想出去浪浪,她会美好的祝福你“你最好直接死在外边!”
而这个时候,被传成“家族土皇帝”的大老爷们,绝对是不敢还嘴的,必须忍一步海阔天空,要不然你就要体验一下东山女人强悍的战斗持续能力。
一个星期不带完事儿的,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所以李野就小心翼翼的道:“奶奶,您如果觉得事情不好办的话,我……”
“不好办怎么样?你又要当滥好人?”
吴菊英话一出口,果然带着火药味儿,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李野知道,自己这位奶奶虽然年龄大了,但头脑绝对清晰
“这件事看似不好办,但说不难办的都是拎不清,你姑是自作自受,现在想明白也晚了,我告诉你们几个啊!这件事除了我和你爷爷,家里人谁也不许掺和,要不然以后连累了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和你爷爷还有点工资,回头给崔爱国凑个几千块,让他自己闯荡去吧!
想当年郝健就凭着你的几百块稿费起家,给他几千还少了?闯不出来就是废物,在家吃爹娘的退休工资也饿不死……”
李野一听奶奶的话,大概就明白刚才童明月哀求她的是什么事情。
现在跟在李莹屁股后面混的桑小玲都发财了,但是吴菊英只愿意支持崔爱国几千块钱,而且还让崔爱国自己闯荡,这差别也太大了呀!
桑小玲算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仗着有老李家背书,各方各面都给她一路绿灯,她的买卖能做大做强?
我童明月好歹是当了您几十年的闺女,还不比李莹这个半路改口喊奶奶的强吗?现在怎么连她的跟班都赶不上?
但吴菊英却直接摁死了童明月的念想,警告她不许纠缠李野、李开建和李明香,要不然这几千块钱也没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只是普通人家,那么像童明月这种情况,纠缠不清的话也就是让李野、李开建破点财,拖累的日子艰难一点儿。
但是老李家现在已经家大业大了,周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被人利用引起连锁反应。
所以越是家大业大,越要跟这种不定时炸弹做好防火隔离。
于是李野笑着道:“奶奶,我刚才还以为您是在生闷气,大过年的怕把您给气着……”
“我就是在生闷气,”
吴菊英好似一肚子火,突然被李野给引爆了似的,砰砰砰就崩了出来。
“我生闷气是因为那个夏月,你说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爱国不成器归不成器,对她可是一片真心,就差连心都掏给她了呀!”
“可她倒好,花言巧语哄骗着爱国犯下这么大的错,最后还让他心甘情愿的在里面好好表现,回头等到爱国出来,立马就跟他离婚,这是怕爱国在里面想不开把她给咬出来吗?”
“……”
李野明白吴菊英为什么生气。
夏月早不提离婚、晚不提离婚,就等着崔爱国释放,其实就是给崔爱国一个“我在外面等着你”的念想,免得崔爱国想不开改了口供。
现在崔爱国重获自由,已经不可能再“两败俱伤一起死”了,毕竟蹲里面的滋味,没人愿意品尝第二回。
在吴菊英的眼里,夏月从始至终都在利用崔爱国,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了事。
“你说说这种女人都是多么狠的心肠?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把思国扔给爱国之后就自己跑了,连家里的爹娘都不管不顾,早知道这样,她爹娘小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掐死,免得祸害别人……”
吴菊英心里的一通邪火,噼里啪啦的就倾泻了出来,可把后排的三个妹妹给吓成了蠢萌猫,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句话都不敢说。
【奶奶是个老封建,一言不合就掐死小孩子,惹不起惹不起……】
三个人都知道吴菊英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苦命人,那时候养不起孩子,女婴生出来就溺死的事情可不少见。
她们三个都是奶奶眼里的“赔钱货”,这些年不知道花了家里的多少钱,所以要是不小心被当成出气筒,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怕什么来什么,三个妹子一声不吭,奶奶吴菊英也没饶了她们。
吴菊英转头对着后座的三个妹妹,恶狠狠的道:“我不管什么新社会新思想,但咱们家的姑娘绝对不能这样没良心,
男人就是家里的天,你可以跟他吵嘴,可以跟他置气,可以做饭的时候多加盐往死里齁他,但绝对不能算计他们,算计自己的男人,老天爷早晚打雷劈了你……”
李娟赶忙点头答应:“知道了奶奶。”
傅依若笑着道:“奶奶您说的对。”
而最小的李莹则庄重严肃的道:“奶奶您说的太对了,算计谁也不能算计自己的家人……”
“……”
李野听着三个妹妹的回答,就知道她们各有心思,言不由衷。
吴菊英在老一辈人之中,绝对属于“明事理”的类型,但是她对夫妻之间的这套理论,却不适用于傅依若和李娟这一代人。
李娟在这个年代的大学里,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女人当自强的思想,怎么可能把男人当成家里的天?
傅依若在马来接受的教育倒是比较传统,但是跟着傅桂茹这种老娘,她愿意伺候男人才怪呢!
至于最小的李莹,李野觉得这小妮子话里有话,她说“自家人不算计自家人”,是在说谁?
李野咳嗽一声道:“奶奶说的有些道理,在家里男女双方是平等的,一旦互相算计彼此的利益,就会削弱家人之间的亲情……”
李野说的是实话,几十年后,好多姑娘在结婚之前就开始算计离婚可以分到多少财产,看似获得了某种“保障”,但是却毁了亲人之间最珍贵的亲情和信任。
长此以往下去,为了妻儿豁出命的男人少了,站在崖上等着丈夫归来的人也少了,
最终,传承了几千年的家、国、天下,也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李野正在这边心有感慨,却突然听到奶奶意味复杂的道:“小野,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
李野一怔:“奶奶,我都不知道爱国释放了,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吴菊英轻哼一声说道:“夏月去鹏城了,你说跟你没有关系?”
李野诧异的道:“她去鹏城跟我也没关系啊!”
吴菊英盯着李野看了很久,忽然说道:“小野,你告诉奶奶,你十八岁的那一年……到底看到了什么神仙?你还要改变多少人的气运?”
“……”
李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下,好似要被奶奶看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