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笑了笑,跟团里报备,然后和孙先进一起出门找芝麻。
找不到归找不到,起码也得出去转一圈回来再说找不到,连找都不找就说找不到,那岂不是不给人家面子?
在一个集体之中,最难把握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和别人的面子。
就闫姐这个职位,如果秉性公正也就算了,但凡有点小女人的小心眼儿,歪歪笔尖就能让“以货易货”的价格偏出三十里地去,
种花家一块钱的东西在莫斯科可以抵三块钱,也能抵五块钱,你跟谁说理去?
李野家大业大的无所谓,权当给种花家的复兴做贡献了,但是边静静要是少赚三个点的利润,能把孙先进给埋怨死。
两个人离开酒店,直奔靳鹏和边静静的住处,结果一说要找芝麻,这俩大富翁也是挠头。
捡了个芝麻丢了个西瓜,一听就是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啊!
“走吧!找老猫问问去吧!那家伙嘴刁,也许有点存货……”
靳鹏领着李野和孙先进去一楼找老猫,结果敲开门之后,李野和孙先进都迟疑着没进去。
因为人家正在数钱呢!不是赌钱的数钱,就是银行里入账的那种数钱。
一摞摞的钞票就那么堆在地板上,花花绿绿的大小金额都有,真是到了用麻袋装的地步。
“呦,靳老板来了,你快坐快坐……”
“诶诶诶,你继续数你的钱,别数错了重新再数……”
看到靳鹏进门,中间那个头发炸毛的中年汉子赶忙起来招呼靳鹏,靳鹏摆摆手让他继续。
老猫嘿嘿的笑道:“看来我这个不识数的冤屈是洗不清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数钱不识数,你说我当年怎么就不好好学学算数呢……”
“你拉倒吧!”
靳鹏笑骂道:“你就是个奸商,收钱的时候错不了一张,付钱的时候保证不对,你这毛病要是再不改,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老猫一点都不尴尬,还理直气壮的道:“哎呀呀,那不是以前嘛!我现在家大业大了,怎么可能还贪那点小钱?现在谁不知道我老猫是个仗义人?”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这个,我就是问问你,手里有芝麻没有?”
“芝麻?芝麻粒的芝麻?”
“那不废话吗?难不成是芝麻油的芝麻?”
老猫愣了愣,然后说道:“芝麻油我有,但芝麻那玩意儿谁折腾啊?就现在苏鹅人吃面粉都费劲,还吃得起芝麻?”
正在数钱的一个女人说道:“那苏鹅的达官贵人兴许愿意吃呢?要不咱们通知国内搞一批吧!奇货可居能卖高价……”
老猫转头就骂道:“卖个球的高价,你跟达官贵人做买卖,他们还给你钱啊?你以为你是靳老板手眼通天呢?”
“……”
老猫这么一说,靳鹏也不打算再问了。
老猫这种人满脑子都是生意经,不是紧俏的东西不折腾,不好出手不安全的东西也不折腾。
“走吧,咱们去集市上碰碰运气,那边有许多咱们的同胞,另外也有苏鹅的农民过来赶集……”
靳鹏领着李野和孙先进从老猫那里出来,干脆出门上车直奔集市。
李野想了想,温和的问靳鹏:“鹏哥,上一次我听小淇说,你那栋楼里不收留路子不正的商人,可那个老猫故意数错钱坑人……
我不是不赞同你跟老猫结交,但人在外地加倍小心,千万别被不靠谱的人给拖累了……”
“噗嗤~”
靳鹏忍不住的笑了。
“你还真信老猫吹牛啊?这家伙刚来的时候总是数错钱,是因为被苏鹅人冤枉的,
苏鹅人给他九十八张钞票,硬说给了他一百张,他数来数去数八遍都不对,就只能说自己数错了……”
“……”
“哈哈哈哈~”
李野和孙先进愣了愣,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老猫打肿脸充胖子。
做老大,要嘴硬。
做大哥的被人打了个乌眼青,必须嘴犟说对方断了子孙根,要不然没面子。
孙先进笑道:“这还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老猫就收错了一回钱,就被人嘲笑一辈子……”
靳鹏瞥了瞥孙先进,幽幽的道:“他可不是收错了一回,我遇到他之前,他基本上天天收错钱……”
“……”
孙先进愣了愣,直接被干沉默了。
今天看到老猫那满地的钞票,总觉得他赚钱跟喝水一般的容易,其实里面的辛酸谁又能知道?
苏鹅人逮住他一个软柿子使劲欺负的时候,谁又能帮他两肋插刀?
就算现在他跟了靳鹏,但是有些买卖还是不敢碰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个表面光鲜的大亨心里,没有几段终生难忘的不堪?
第340章 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李野跟靳鹏到了集市,果然发现非常热闹。
这个集市上的小商小贩非常多,而且不止有苏鹅人和种花人,连中亚面孔的人都有,
大家售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什么英雄勋章、银制餐具、油画古董应有尽有,非常有“逛”的价值。
而且现场好些个种花人都认识靳鹏,不断的跟他打着招呼,逛起来还挺有意思。
但是李野只逛了一会儿就后悔了,因为今天没有太阳,室外的气温实在是太冷了。
莫斯科官方给出的冬季平均气温是零下十八度左右,但这是“平均”,上下起伏的幅度很大,就像今天,露天温度肯定低于零下二十五度,甚至达到零下三十度。
按照科学的说法,在超过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之中,人类如果不依靠外部热源的话将无法生存。
也就是说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你甭管是蹦跳热身,还是打拳出汗,只要没有火源取暖,时间长了保准玩完。
所以在这种寒冷地带,人类生存非常依靠取暖设施,李野来莫斯科这么久,要么是在酒店,要么是坐汽车,相互切换的间隙很短,所以也没感觉怎么样。
可这会儿李野在这露天集市转了半个小时,感觉自己的手指头都冻的有些发麻了,
他手上戴的是一副精致的鹿皮手套,远不如笨拙的手闷子保暖。
怪不得上辈子的时候,很多人听说那些因为“失温”而不幸的户外爱好者,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上班有空调,车里有暖气,一个衬衣加外套就能扛过冬天的虚假现象,导致人们对大自然的畏惧都给忽略掉了,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失温的险境。
李野对靳鹏道:“鹏哥,看到合适的手套帮我挑一副,我这手指头有点扛不住……”
靳鹏对着李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来一口,就能抗俩小时。”
得,为什么苏鹅那么多酒鬼呢?还不是被恶劣的环境给逼的?
一个小酒壶,三个人轮流着喝,等到喝完了之后,李野也感觉身上又热乎了起来。
然后他又看中了一双笨拙而厚实的大手套,享受了一把砍价的乐趣。
只不过他在准备付钱的时候,对方比比划划的希望李野以外汇支付,
靳鹏却低声说道:“别付美金,付卢布。”
李野是个听劝的人,在商贩那失望的眼神之中,支付了买手套的钱。
离开那个摊位之后,靳鹏沉声说道:“这个集市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对你不怀好意,
而且这个世道太乱了,昨天可能他还是个好人,但是今天因为饥饿,他可能就成了抢劫犯,为了几百美金就敢行凶的例子太多太多……”
李野深以为然的道:“我知道的鹏哥,人在面对绝境的时候,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嘿嘿嘿。”
靳鹏笑了笑,庆幸的道:“那可不,我当年要不是听了你的劝,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呢!”
“呵呵~”
李野也笑了。
如果当初靳鹏不愿意帮着李野去省城卖麻糖,或许这会儿还在街上混,又或许有了另外的际遇,谁又说得准呢?
不过李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忽然看到了一个熟人——泽柳申科。
前些天在屋子仓库跟这个卡玛斯的工会代表分开之后,李野满以为卡玛斯那边会尽快跟自己联络,但时至今日都没有消息。
而这会儿看到泽柳申科,正落寞的站在一个很大的摊位后面,显然是在摆摊卖东西。
【他这是下岗了吗?】
孙先进也看见了泽柳申科,跟李野对望了一眼,便一起走了过去。
泽柳申科明显不是一个合适的摊主,李野都走到摊位面前了,他才从发呆中反应过来,抬头看见了李野。
李野主动跟他打招呼:“泽柳申科同志,你这是在搞第二职业吗?”
泽柳申科怔了怔,反问道:“什么是第二职业?”
“第二职业就是兼职,我们国家前些年就鼓励大家利用业余时间……”
听到种花家的工人也在业余时间摆摊,泽柳申科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
跟一个处于逆境中的人打交道,最好就是利用双方的共同点,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但是泽柳申科却摇摇头道:“我这不是第二职业,我已经不是卡玛斯的职工了……”
李野惊讶的道:“为什么?”
泽柳申科沉默以对,没有回答李野的问题。
李野无奈,只能蹲下身子挑拣摊位上的物品,当看到很多物品明显有正常使用的痕迹之后,便猜到了泽柳申科此时面对的窘境。
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会把正在使用中的茶具拿出来换钱呢?
李野指着摊位上的东西笑道:“同志,你的经营范围很全面嘛!都是你家里的纪念品吗?”
泽柳申科摇摇头道:“不止是我自己的,很多是同事们家里的物品,让我拿来一起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