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去参观样车了？”

　　李野怔了一下，然后冷冽的道：“是谁打电话告诉你的？他还说什么了？”

　　周子晴答道：“他通知我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就把电话挂断了，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李野立刻明白，这个“通风报信”的人，也看不惯尚宾的做法。

　　李野拿出大哥大给尚宾打电话，结果人家关机了。

　　“哼~”

　　李野冷哼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吧小朱，咱们去领教一下人家的待客之道。”

　　李野等人急匆匆的赶到了西南重汽，结果却在门口被人拦下来了。

　　“抱歉李副总经理，自从上次发生了不友好的事件之后，我们就严格禁止与外单位技术交流了，这是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和安全着想……”

　　李野看着眼前这个皮笑肉不笑的人，淡淡的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我不是谁，我就是一个西南重汽的职工，几个月前轻汽公司的人跟我们发生了冲突，然后我们的奖金停了，工资也开始欠发，李总您就发发慈悲……”

　　“我知道你是谁了！”

　　李野打断了对方，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是陶尚平，春节的时候咱们聊的不错呀，你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我不知道谁指派你在这里拦我的，不过我可告诉你，你们的工资和奖金跟我没关系，谁给你们取消的，谁欠了你们的，你们自己找谁去，别扣在我头上，

　　另外你也没资格拦住我不让进，真不让我们进去，得尚宾过来说话。”

　　陶尚平没想到李野只凭声音，就把他给认了出来，一时之间有些心虚。

　　大年三十的时候他在厂里值班，被李野打电话过来查岗，心生不满之后在后半夜他“反向”查了李野的岗，两人可真是“聊得不错”。

　　但随即陶尚平又挺起了腰杆，对着李野言辞凛冽的道：“对不起李副总经理，不管我是谁，今天我都不能让您进去，

　　在遇到你之前，我们还能勉强生活，现在我们已经快要吃不上饭了，我们怕你，真的很怕你呀！”

　　其他西南重汽的人也被鼓动了起来，对着李野叫喊：“上次你们都把我们的兄弟送进去坐牢了，你们来了就没好事儿？”

　　“就是，上次你们离开的时候就说好了，大家各干各的，现在又来干嘛？想偷我们的技术吗？”

　　“你们……”

　　李野还是第一次被人怼到无语。

　　上次一分厂的技术人员撤出之后，大家确实形成了默契，各自负责自己的研发，谁也不欠谁的。

　　但李野这次是来参观学习的，不是来“技术合作”的，当初尚宾带着工程师去一分厂参观，李野也没阻止他们进去啊！

　　以后等到一分厂的重卡下线，难道李野会不让尚宾等人过去参观吗？

　　而且只是通过汽车的外表看上两眼，又能偷盗什么技术呢？

　　最多也就是发现什么猫腻罢了。

　　就在李野跟陶尚平等人对峙的时候，场内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柴油机轰鸣声。

　　两台崭新的重卡挂着红布从厂内开了出来，应该是要开到西南重汽外面的公路上去。

　　“让开让开，不要阻拦样车试车……”

　　大门口的工人一阵忙碌，把李野等人推搡到了一边。

　　李野很生气，但是没有当场发作。

　　因为他看到第一辆重卡的副驾驶上，竟然坐着曲司，显然是要亲自试车。

　　而第二辆重卡的副驾驶上，坐着的当然是尚宾。

　　两个人都看见了李野，只不过曲司是满脸的疑惑，而尚宾是满脸的得意。

　　两辆重卡很快开走了，而厂门口的陶尚平等人看向李野的眼神，同样充满了鄙视和得意。

　　不过李野身边的技术人员马上就小声说道：“厂长，我听这两辆车的发动机声音，像是东山潍县的发动机啊！”

　　“刚才两辆车加速的时候，听档位的切换……是沪市的八档变速箱……”

　　“后桥听不出来，但从后面的轮廓看，是东山济城重汽所用的后桥……”

　　一分厂的研发经费非常充沛，所以只要是全国主流的重卡，厂里都会买几辆来“学其精髓”，这会儿技术人员只是打眼一看，立刻就“内行看门道”，看出猫腻来了。

　　李野惊讶的道：“那就是东拼西凑攒出了两台样车呗！”

　　小朱抿了抿嘴，有些保守的说道：“那咱们得追上去看看。”

　　“上车，追！”

　　李野等人马上上车，冲着那两辆重卡就追了上去。

　　轿车追重卡，那就是兔子追乌龟，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重卡，紧紧地尾随。

　　重卡不是结构紧密的轿车，每个部件都是大块头，李野等人尾随了一会儿之后，几个技术人员就从后面仔细看清楚了。

　　“厂长，你好像把他们给看的太高了，他们这车不是攒的，就是重汽底盘换了个驾驶室，就这驾驶室，感觉都是西南重汽以前的驾驶室换了件新衣裳……”

　　“怪不得他们不让我们进去呢！这简直就是一眼假啊！”

　　李野终于明白，尚宾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拿出样车了。

　　这特么就像几十年后的某些网红产品一样，简单粗暴，贴标生产啊！

　　小朱忽然说道：“咱们早就该想到的，西南重汽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骗经费。”

　　李野笑了。

　　“经费，真的那么好骗吗？”

　　手里握着经费的那些人，哪里有那么好骗，如果你骗成功过了……只能是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看了，咱们回去。”

　　“回西南重汽还是回旅社？”

　　“回京城，既然人家不待见我们，那我们就不掺和了……”

　　李野本来就不想跟尚宾这种弄虚作假的人掺和，现在已经探查到了真相，何必再在这里碍眼？

第495章 刮骨疗毒

　　李野在下午抵达西南机场的时候，接到了尚宾的电话。

　　这个家伙一开口就是责备的语气：“喂，李野，你们到哪里去了？今天上午的参观你们不到场，下午的座谈会你们也不参加，你知道曲司等了你们多久吗……”

　　李野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几秒钟，琢磨着该怎么回怼这个让人恼恨的SB玩意儿。

　　这个年代还没有PUA这个词，但是这种欺负人的手法却早就存在了。

　　但是李野总觉得像尚宾这种级别的人，应该超出了PUA的段位，因为尚宾正常面对的是马兆先、李野、老孟这种一路打拼上来的人物，人人都擅长对别人PUA，谁也不吃这套虚张声势的威慑。

　　PUA这种手法，应该是从金红这种中高层管理人员，在对付小朱、冯淑云这种级别员工时候常用的手段才对。

　　那么这会儿上宾为什么会大喇喇的呵斥李野呢？

　　李野觉得，尚宾大概率是当着某人的面给李野打的电话，这个人也许是曲司，也许是曲司的嫡系。

　　所以李野沉默几秒之后，直接冷冷的回怼道：“我们已经准备登机回京城了，因为我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我的暴脾气，坏了你的好事。”

　　“……”

　　李野话音落后，电话那边的上宾立刻沉默了。

　　片刻之后，尚宾才很不善的道：“李野，你在说什么？你自己不尽职不尽责，擅自返回京城……”

　　“我不返回京城怎么样？你的人把我们挡在大门口，你坐在卡车上也看见了，你过问了吗？你处理了吗？”

　　“另外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跟挂着羊头卖狗肉的人为伍，我怕坏了我们京城牌汽车的名声。”

　　“……”

　　尚宾彻底被李野给怼住了，“挂着羊头卖狗肉”这句话，明晃晃的戳中了他的秘密，显然李野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

　　不过把戏这种东西，只要运筹帷幄耍得好，那假的也能成了真的。

　　尚宾挂断电话，微微转头，对着一个年轻人笑道：“罗秘书，李野已经到了机场，准备登机返回京城了，我是真没想到会这样……”

　　罗秘书微微一笑，淡淡的道：“那李副总经理没说为什么要回京城吗？曲司还想问李副总经理几句话呢！”

　　“这……应该是工人之间的个人恩怨吧！前段时间，李野派遣了一批技术人员过来技术合作，

　　但是跟本地的技术人员发生了冲突，事情闹得很大，有几个人还被抓了进去，所以有些工人心里有气，见面之后就吵了几句，李野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急躁，所以就气哄哄的走了……”

　　尚宾当然不能说出“挂着羊头卖狗肉”的事情来，所以只能往“李野脾气不好”的方向瞎扯，至于会不会追究那些跟李野吵架的工人……罗秘书没那个闲工夫。

　　果然，罗秘书听了尚宾的解释之后，就点点头去跟曲司汇报了。

　　他是个秘书，只要中规中矩的回复曲司就好了，根本不会牵涉任何带有偏向的事情。

　　罗秘书走了之后，尚宾又拿起了电话，急匆匆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从大姐，我是尚宾，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我在办公室呢！有什么事吗尚书记？”

　　“有事……”

　　尚宾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曲司他们来西南重汽，有可能不仅仅是参观卡玛斯项目的，因为刚才……他们着重询问了财务方面的事，还提起了老欧……”

　　听到“老欧”这个人名，从金红明显的紧张了起来：“什么？曲司找老欧谈话了吗？曲司怎么会找老欧谈话？”

　　“你紧张什么？”

　　尚宾呵斥了从金红，心里泛起了一阵“匹配到猪队友”的腻歪。

　　“今天老欧不在厂里，但是曲司提起了他，我觉得这不太正常……”

　　老欧就是“借钱”给从金红的那个人，这些年仗着树大根深，拿着公家的钱谋取利益，虽然看似手段高明，但是深究起来怎么可能逃过曲司那种人的眼睛？

　　但是从金红这会儿已经彻底慌了，她结结巴巴的问尚宾：“那……会查到我吗？”

　　尚宾咬着牙道：“查到你什么？你有什么可查的？你借的钱不符合规章制度吗？”

　　从金红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