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处长淡淡的笑了笑道：“据我所知，轻汽公司提交的样车资料上，是标明了发动机整机进口的，既然符合资料，那么对比测试就该进行下去，对吧？”
杭处的级别在现场不是最高的，但他代表的立场却不容反驳。
所以评审组的小詹只能讪笑的道：“我只是对这个问题提出怀疑，毕竟一款发动机的国产化，需要耗费太多的资金和人力，同时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关你屁事！】
李野撇了撇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些年他在技术研发上耗费了不知道多少钱，又没吃你们家大米，你操什么心？
但是李野心里这么想，别人却没有那么想。
董善突然笑着开口说道：“这位詹工程师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前些天提交了一份投产预算，详细的列出了从现在到整车量产阶段，所需要的资金数额，我觉得这也应该作为这次样车对比的参考条件……”
李野翻了翻眼皮，只觉得董善是在胡搅蛮缠。
大家是来搞技术测试的，你提钱干什么？
你需要的钱再少，你也是个穷光蛋，还得国家出钱不是？
但是当尚宾突然看向李野的时候，李野知道……这俩人是要狼狈为奸了。
果然，尚宾淡淡的道：“我们确实做了两种方案的项目预算……现在我提议让我们集团的财务分析师给大家讲解一下……”
李野眼瞅着卓明蓝被尚宾给“请”了上来，带着得意的笑容，打开了一份厚厚的资料。
【真是哔了狗了，你卓明蓝来春城，竟然是为了干这件事吗？你可真能干啊！】
第571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根据多方面数据综合预计，采用一号样车方案生产，初始投入资金八千五百万……预计一年之内年产量可以突破万辆，盈利五千万以上……
如果采用二号样车方案，因为研发还处于未完成阶段，具体投入资金未知，但根据目前研发资金已经达到三千五百万综合推算，总项目耗费资金将在一亿两千万到三亿之间……”
“……”
卓明蓝读着手里的项目预算报告，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她之所以自信，是因为自己刚刚毕业一年多，就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做这么重要的报告，难道不应该自信和骄傲吗？
所以卓明蓝此时此刻的气场是非常张扬的，甚至她自己都觉得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但是李野却讥讽的笑了。
【怪不得尚宾要把你一个财务带来春城呢！敢情还给她安排了工作？】
但是这次的样车对比测试是技术测试，在场的都是技术专家，你说这些财务数据给谁听呢？
他们听得懂吗？
他们听了有用吗？
甚至李野都有些怀疑，卓明蓝是在跟尚宾玩游戏的紧要关头，跟尚宾提出了“我要进步”的要求，尚宾想要悬崖勒马又勒不住，才不得不想出这种“鸡同鸭讲”的方式来糊弄眼神清澈的小姑娘的。
但是李野感觉人家听不懂，听了没用，人家可不这么想。
卓明蓝读完了报告之后，评审组的这些技术专家却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他们的研发费用竟然已经达到三千五百万了？而且还没有功课发动机的仿制技术？那么多钱花到哪里去了？”
“你这会儿不应该关心他们的钱花到哪里去了，而是应该关心接下来的三个亿，会花到哪里去……”
“这个对比可真有意思了，一号方案直到投产才不到一个亿，二号方案竟然要三个亿……”
“三个亿都未必能投产，你没听见是综合推算吗？既然是推算……里面的事情你还不懂吗？”
“……”
【我懂你妹妹的大白腿……一个个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野冷眼旁观，脸上讥讽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一个个技术人员不认真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反而操起了企业生死存亡的心来了？你们是干技术干腻歪了，所以想转管理啊？
也是，在大部分企业里，技术岗位终究是不如管理岗位有钱途的。
不过李野虽然脸上讥讽，嘴上却没有解释反驳，毕竟他现在的段位已经不低了，有时候也需要注意自恃身份，不要跟低段位的选手盲目对线。
但是吴炎的火爆脾气可忍不了这些“同行”的叽歪，他当即忍不住的开口反驳。
“诸位评委，财务方面的事情大家不需要考虑，因为我们整个卡玛斯项目从引进到研发，都没有花国家一分钱，都是我们自筹资金完成的，
将来我们也会自己承担一切的研发费用，不会给国家增添一分负担……”
“……”
吴炎的话音落后，现场的空气都为之一静，因为一分厂属于轻汽公司，因为某些原因，对外介绍的时候把轻汽公司的欠债也给混在一起了，所以汤显贵等人并不知道一分厂一直是自力更生的。
在各个企业一片哀嚎的九十年代，像一分厂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稀有了，稀有到了让某些人无地自容的地步。
但是现场寂静了片刻之后，卓明蓝却淡笑着说道：“吴工程师这话说的有些片面了，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不管是国家拨款还是自筹资金，那都是国家的钱，简单来说，都是人民银行发行的货币……
我们国家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每一分钱的去处，每一个项目的选择，都需要综合考虑……”
吴炎对着卓明蓝就呵斥道：“你这是什么狗屁歪理？你也是从一分厂出来的人，怎么能胡说八道？”
卓明蓝梗着脖子反驳道：“就因为我是从一分厂出来的，才知道你们这些技术人员的生活是多么奢靡，我现在以一个专业财务人员的身份为集团分析两种技术方案的优劣，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从经济学和财务的角度来讲的话，这次测试根本就不需要进行了。”
李野终于愤怒了，他对着卓明蓝冷冷的说道：“如果是聊技术的话，我不如在场的很多人，但如果聊经济聊财务，那我恰好在行，
我们的方案之所以一直没有申请国家资金，正是因为经济状况良好，近八年来投入回报率超过百分之六百，
而之所以我们一直保持良性循环，就是因为我们一路走来的选择都是对的，
那么现在国家只有一个机会，到底应该是给一直都选择正确的我们，还是刚刚被抓了十几名蛀虫的西南……”
“……”
“李野，不要说跟测试项目无关的事情。”
李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脸色发黑的尚宾给打断了。
西南重汽抓了十几名管理人员的事，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打脸啊？
但李野不生气不行了，本来他觉得卓明蓝是在“鸡同鸭讲”，但是在看到现场技术专家们的反应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疏忽了。
看来前天郑强接到的消息并不完整，有些人不止是公关了那些基层工人，评审组的专家们也没放过。
而且卓明蓝那句“综合考量”更是说给杭处长听的，如果杭处长受到了影响，那么接下来评审组做出一切不合理或者错误的评定，都会因为“综合考量”而变得顺理成章。
【他们的方案太费钱了，所以我们综合考虑之后，决定支持西南重汽的方案……】
【为了避免未来的不确定性，所以还是选择西南重汽的方案最好，万一轻汽公司的发动机无法国产化呢？】
不过就在李野准备和尚宾在大庭广众之下“内讧”的时候，杭处长却笑着说话了。
“李野同志你不要着急嘛！我们这一次的对比测试，当然是一次纯粹的技术测试，不过如果两种方案有其他的优点缺点，也可以做成报告，在技术测试结束之后再综合讨论……”
而吉汽方面的侯主任，也对着汤显贵冷冷的道：“老汤，你们的工作任务很重，所以一些不太紧要的因素，你们暂时不要考虑，专心做好两款样车的测试工作……”
侯主任说的话，顿时让董善和汤显贵变了脸色，而李野刚刚悬起来的心，也落了下去。
【看来汤显贵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资格领会单位高层的心意。】
李野之前的预料还是应验了。
虽然汤显贵等人因为被公关了，工作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侯主任代表的“同行冤家”，却更希望看到一个耗费更高、用时更长，并且很有可能会半路失败的项目胜出。
第572章 简直太儿戏了
侯主任的话，让汤显贵产生了疑惑，感觉自己可能没能领会单位领导的深明远虑，但具体自己错在哪里，却又无法明确。
【他是在提醒我们评审组，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还是警告我们不要太刻意的偏心某一方呢？】
侯主任没有明确的给予汤显贵指示，但是某些人真金白银公关过来的好处，却是百分百明确到位的。
这让汤显贵很纠结，毕竟现在他每个月才几百块，劳苦劳累的卖什么命呢？
汤显贵心里比较纠结，评审组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多的顾虑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虽然自己只拿到了仨瓜俩枣的，但咱们是仗义人，小人物必须办大事。
所以仅仅是第一天的实车测试，一分厂的卡玛斯样车就被贬了个一无是处。
“这车动力不行，标载12度坡都上不去，还好意思说是什么苏鹅王牌重卡？简直笑掉大牙……”
“我做试驾员二十年了，从来没开过这么难开的车，哪哪都别扭，开两个小时就感觉腰疼……”
“这车别的方面我就不说了，噪音是真的大，我只试驾了三十公里，耳朵都被震的嗡嗡的乱响……”
“……”
因为李野的建议需要“研究之后决定”，所以第一天的实车测试，全都是评审组指定的司机。
一分厂带了五辆样车过来，结果五名司机在试驾了一圈之后，全都说出了各种各样的毛病。
而反观西南重汽的三辆样车，就获得了相当不错的好评。
“西南重汽这车还可以，不愧是几十年的重卡老厂，底盘扎实，动力强劲，驾驶视野也好……”
“别的方面我就不说了，这车的空调制冷效果是真的好，都能赶上进口车了……”
这让旁观的李野都看笑了。
【这充钱和没充钱的大V试驾，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待遇啊！】
但是一分厂的样车被黑了之后，李野并没有立刻申辩，而是安静的等着汤显贵等人写了评测报告之后，才拿出了自己的应对方法。
【你不是说这车动力不行吗？那行，我们带了海外最新款的小型摄录机，可以全程记录下样车的油门开启程度，你敢说你在上坡的时候第一时间把油门踩到底了？】
【你不是说这车噪音大吗？没关系，最先进的噪声仪我也带了，咱们两款样车都给你伺候上，如果他们的样车比我们的噪音还大……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耳朵？】
【你说人家的空调效果最好？来来来，高精度的温度计才几个钱一支？咱们现场测试，让大家心服口服……】
当一夜之间，李野把一分厂的样车装满了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测试仪器，拿着之前的全面测试数据向评测组提出异议的时候，杭处长都被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