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

　　“美琴，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得回单位开会，你和孩子先吃吧！不用等我回来……”

　　董善在接完电话之后，拿起衣服就往外走，虽然电话那边的人说话非常难听，但董善对市场的嗅觉确实太过迟钝了，

　　李野的出招让事情变得极为棘手，董善必须召集所有骨干商量对策。

　　郑美琴脸色难看的道：“吃完了再走不行吗？孩子都饿着肚子等你半天了。”

　　董善怔了怔，满脸歉意的道：“对不起美琴，这次真的很急，我明天再陪你们吃饭好吗？”

　　郑美琴摇着头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娘俩是明天上午的飞机。”

　　“那……明天一起吃早饭，过几天我也要回一趟京城，到时候咱们一起好好玩一天……”

　　董善最终没有挤出吃一顿饭的时间，还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出了门。

　　等董善出了门，他的儿子才敢小心翼翼的问：“妈妈，爸爸这就是……因公废私吗？”

　　“因公废私？”

　　郑美琴苦涩的笑了。

　　因公废私这个词说起来非常的高大上，是一种极为高尚的精神和情操，但是看看自己丈夫刚才的焦虑、煎熬和忧愁，那些赞美因公废私的人，谁又能真正体会呢？

　　“不，你爸爸现在的工作，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吗？”

　　董善的儿子想了想，然后又问道：“那爸爸以前的工作，是不是就不身不由己了？”

　　“你爸爸以前的工作当然不……”

　　郑美琴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在机关单位工作，就能不“身不由己”吗？

　　那董善是怎么千里迢迢跑到西南，跟这些一身汗臭味儿的工人一起下车间“奉献”的呢？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自由，小孩子要上学，大人要工作，老人要担心孩子的脸色，

　　只是每个人的“身不由己”，各自不同罢了。

　　。。。。。。。。。。

　　董善一路紧赶慢赶，赶到了单位的会议室，结果等了半天之后，发现除了自己从京城带来的那几个“嫡系”之外，本地刚刚提拔起来的骨干还没几个赶到的。

　　负责通知开会的秘书讪讪的解释道：“今天元旦，有些人回家之后就出去聚餐了，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不过他们已经都在往回赶了……”

　　“哦~，今天过节，打扰大家的休息时间，确实是我不近人情了……”

　　“没有没有，大家都知道咱们现在处于关键的时候，工作第一是应该的……”

　　“对对对，现在咱们都必须共同努力，共渡难关，耽误一点休息时间算什么……”

　　众人纷纷开始表态，场面话都说的很漂亮。

　　可董善却垂下了眼眸，只觉得好累，好累。

　　董善是去一分厂做过深入调查体验的，知道一分厂的“紧急集合”是个什么样子。

　　双方差的不只是效率，更是态度。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之后，被通知开会的人才姗姗来迟，好几个人的身上都带着酒气，脸上带着怨言。

　　【有什么急事明天早上再说不行吗？非要大晚上的开会？就急这一会儿是不是？】

　　【我们都连续工作多久了？不能迟到不能早退，往年元旦大家都早早的溜号，你这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董善看着这些把怨言写在脸上的人，却没有再说什么安抚的话，而是相当的不客气。

　　“在座的各位都是咱们西南重汽的核心人员，涨工资的时候你们是第一批，分房子的时候你们排在最前面，

　　所以现在单位有了紧急困难，我也希望大家能够发挥出比普通工人更高的积极性……”

　　“……”

　　迟到的人听了董善的话，都愣了，然后心里的怨气更重了。

　　【你特么什么意思？是嫌我们比普通工人日子过的舒服是不是？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就是西南重汽和一分厂的观念区别。

　　在一分厂，李野早就让大家明白，你既然享受了比普通工人更多的机会和更高的待遇，那你就别跟工人攀比“几小时工作制”，有事儿你必须跑在前面。

　　要不然一个月两万六的人，还要跟三千五的一个作息制度……你觉得公平吗？

　　可董善这会儿没工夫给他们解释这个了，他只能采取几十年流传下来的老惯例——上司训话你就给我听着，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老季，你是负责管市场的，三天前我就在会上告诉过你，让你盯着京城卡玛斯的情况，现在京城牌重卡已经正式开始出售了，你查到他们的价格和销售政策了吗？”

　　被称为老季的中年人一脸懵，但是嘴上却说道：“总经理，我这两天已经派人调查了相关的消息，现在正处于汇总之中，明天就可以拿给您过目。”

　　【正处于汇总之中？MLBG的你怕是准备今天晚上才抱佛脚，让你手下的人加班给我编一份报告吧？】

　　“不用明天了，我来给你做个汇报吧！”

　　董善黑着脸说道：“京城牌重卡会在明天展开正式销售，全国统一价自卸车三十一万八，十轮卡二十八万八，而且提供个人贷款，购多打折等等优惠政策……”

　　“所以老季你有什么感想？面对这个销售政策，你有什么应对的策略？”

　　“……”

　　董善把刚才自己在电话中听来的话，一口气都倒了出来，然后感觉心里的怨气，好像也倒出来了大半。

　　也是，上面的人骂我，我就骂下面的人，我的责任必须由别人来背。

　　老季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不敢置信的道：“总经理，这……不是开玩笑吧？二十多万？还提供个人贷款……轻汽公司的那些人要干什么？赔钱赚吆喝吗？”

　　其他人也附和着说道：“是啊！二十多万怎么可能呢？济城重汽的车三十多万，这差了六七万块呀！”

　　“我觉得不对劲，价格低也就算了，还提供个人贷款，现在到处都是骗子，个人骗了贷款再骗车，那不是一举两得吗？”

　　“你说的有道理，这很可能是京城那些人扔出来的烟雾弹……”

　　“都安静一下。”

　　董善制止了众人，然后问道：“你们先不要管他们是不是烟雾弹，你们就先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运输行业的从业者，你面对这种销售政策，你会不会动心？”

　　“这……”

　　众人都不敢说话了，大家针对问题互相讨论一下是可以的，但说话需要负责任的时候还是算了，让别人说去吧！

　　最后，回答问题的责任还是落到了老季身上。

　　老季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道：“之前国内的重卡因为价格太高，销量一直不温不火，因为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呀！

　　可如果现在有了分期付款，而且是针对个人用户的，那很可能会爆火，

　　自从这两年成品油放开市场之后，汽车运输就出现了明显的壮大发展，如果再能贷款……”

　　董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提拔老季负责市场销售还是没看错人。

　　当初济城重汽一年年销售不足一万台，很多人认为重卡市场不行，但是董善看过李野写的那篇《汽车运输市场展望》之后，感觉在将来这会是一片蓝海。

　　要不然，他怎么会选择到京南重汽来锻炼镀金，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命运押在西南重汽上呢？

　　而老季也越说越起劲，越琢磨越对头。

　　到了最后，老季两眼放光的道：“总经理，咱们也搞这种优惠促销吧！这会儿不管怎么样，先把咱们的产品卖出去才是第一要务，必须要抢占市场啊！”

　　董善眯起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这位销售负责人，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他仿佛透过老季的眼睛，看到了对方眼底那热烈、贪婪的光。

　　【我特么要是答应了你，你会不会十块钱的成本给我六块钱卖了，然后给我报账卖了四块？】

第613章 诈骗，是脑力劳动

　　李野的一番操作，不止是把董善给打蒙了，打怕了，其他很多人也被他打蒙了、打怕了。

　　一月三日上午，马兆先告诉李野：“上面刚才来电话，通知后天去部里开行业研讨会，曲司特别点了你的名，让你跟我一起去。”

　　李野笑着道：“咱们都被下放了，曲司还为了咱们这么操心呢？”

　　马兆先无奈的说道：“咱们只是下放了经营权，又不是直接发卖，只要企业还在国家的土地上，就得接受国家的管理……”

　　李野赶忙说道：“我懂我懂，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而且就算以后咱们走向世界，把产品卖到了全世界，那也还会响应国家的号召……”

　　“……”

　　马兆先愣了愣，对着李野问道：“李野，你这是在跟我吹牛呢！还是真有这样的目标计划？”

　　李野眨了眨眼睛：“你猜。”

　　“我猜你个蝈蝈嘞~”

　　马兆先笑骂了一句，然后正色道：“这次行业研讨会，估计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可得做好准备。”

　　李野浑不在意，淡淡的道：“当然，这不都是咱们早有预料的吗？”

　　当初李野制定京城牌重卡“开业大优惠”的时候，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因为超低的售价影响的不止是西南重汽的董善，对济城重汽甚至其他两大卡车巨头，都有着很大的震动。

　　只不过好在企业已经下放了，上面的管理权限明显松动了许多，要不然就不是什么“研讨会”，而是直接一封红头文件，勒令你必须涨价了。

　　只不过就算部里不再直接管理，李野也没有掉以轻心，提前就做了很多安排。

　　比如李野早就跟十几年的好大哥董跃进约了点事情。

　　“老董，我托你帮忙的事儿你办的怎么样了？后天我就要去部里受审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后天？来得及来得及，我说李野兄弟，这次你这事儿确实交代的太急了，我得把别人的稿子和节目撤下来换你上去，吵得急赤白脸的才给办妥了……”

　　“好家伙，以你董跃进现在的江湖地位，我这点小事儿还能让你这么受难为啊？”

　　“唉，兄弟你好歹也是个作家，却真不懂文化圈的事儿啊！特么的这么跟你说吧！芝麻大点的利益都能争个头破血流，吃个饭参加个晚会，座位都得排个前后左右，

　　你撤别人的稿子和节目，那得有个合适的说法，要不然人家能不依不饶跟你吵出花儿来，他们不管是非对错，只管吵的声音大、影响大，让更多的人知道……”

　　“明白明白，黑红也是红嘛！大哥这事儿我谢谢你了，最近什么时候来京城，咱们有日子没喝一盅了……”

　　“我下个星期就去京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