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问一问,真正的厨师哪个乐意做饭?
不过李野这辈子还行,摊上了一个体贴自己的小媳妇儿,在家里争着抢着做饭,也摊上了一个明事理的丈母娘,虽然让李野做饭,可没拿他当赘婿软饭男看待。
而且李野也是有点倔脾气的,他只给值得做饭的人做饭,以柳正卿跟爷爷李忠发的交情,这顿饭做的心甘情愿。
不过柳正卿这人也很讲道理,对着李忠发说道:“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让孩子做饭呢?家里有现成的,随便收拾一下就能吃了……”
李忠发大咧咧的道:“那怎么行?咱俩都多大岁数了,这大冬天吃凉的肠胃受得了吗?必须吃点热乎的,这孩子做饭利索,一会儿就收拾了……”
“行,我让汉文给他搭把手……”
“汉文,去厨房给你李野哥哥搭把手,学着点儿……”
柳正卿把罚站的柳汉文给安排进了厨房,然后叹着气跟李忠发说道:“我知道你今天带着三个孩子来是跟我显摆,可这个显摆……我心服口服,我要是有李野这么一个孙子该多好……”
“哈哈哈哈~”
李忠发哈哈大笑,然后宽慰的说道:“老柳你别着急嘛!这十五六的孩子还没定性,过几年明白事理了也就好了,你以为李野小时候是个乖孩子吗?呵,我当时跟你一样,为他也是操碎了心哇……”
柳正卿再次叹息:“唉,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岁,当然就不着急了,可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入土……”
“你快闭嘴吧!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还以为自己多年轻吗?”
“实话你也别说,我还想再活三十年呢!”
“……”
李忠发和柳正卿在客厅里吵吵闹闹的时候,柳汉文不服不忿的进了厨房,不情不愿的帮李野洗菜。
李野瞥了一眼柳汉文,淡淡的问道:“怎么了?心里有气没地儿撒,跟我这里甩脸子呢?”
“我没有甩脸子,我就是想不通……”
柳汉文低下了头,幽怨的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似的。
李野一边切菜,一边随意的问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小树不扶不直溜,你爷爷怕你走了歪路,心里着急呗!”
“我不是说我爷爷……”
柳汉文执拗的道:“我是说我同学,明明是他们先的挑事儿,凭什么最后全赖我身上……”
李野好笑的道:“别人先挑的事儿?你去抢人家的女朋友,还怨别人挑事儿?”
“我说了多少回了,我没抢别人的女朋友,我是不愿意看着她踩进火坑……”
柳汉文把手里的菜一扔,气哼哼的道:“我跟戚秀莉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学,大家就跟兄弟姐妹一样,
可现在她信了占明博的诱惑,非要跟着他一起出国留学,占明博是什么人啊?出了国把她卖了都有可能……”
“……”
柳汉文心里真的憋了很多气,叽里咕噜的说出了好多话,也让李野明白了事情的一个大概。
原来他有个叫“戚秀莉”的发小,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但是上高中之后,戚秀莉忽然被一个叫占明博的“蛊惑”,然后动了出国留学的念头,
柳汉文不想让戚秀莉出国留学,于是就去劝导戚秀莉,然后发生的事情就很“少年”了,
人们认定柳汉文是因为暗恋戚秀莉,嫉妒占明博,所以才横加一杠子阻止两人出国留学的。
“李野哥哥,你不是说出国留学有可能遇到危险吗?那你说我劝她不要跳火坑,这有错吗?”
【呦,这事儿还跟我有点因果呢!】
李野这么多年一直给家里的几个妹子灌输“不许留学”的意识,导致李忠发也受了影响,然后这种意识就传染到了柳家,所以柳汉文也对留学“祛魅”,
但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这年头你柳汉文阻止别人出国留学,就是狭隘嫉妒,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李野继续挥动菜刀切菜,嘴上淡淡的说道:“你没错,她也没错,这是时代的给予我们的错觉,大家谁都没有错。”
柳汉文听了李野的话,明显有些不理解,还是急躁躁的说道:“谁都没有错?李野你知不知道,我们班所有的女生几乎都想要出国,而且一大部分女生都在梦想……生一个混血孩子,
可去年才刚刚扣留了我们的银河号……她们就分不清楚敌我吗?这特么的还没有错?”
“……”
李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菜刀,沉吟片刻之后才沉声说道:“汉文,山脚下的人,必然会仰望站在山顶的人,这种仰望会让人的心灵扭曲,
曾经的大唐、大明都站在山顶,放眼四海皆是蛮夷,他们想给种花人生孩子,种花人还嫌弃呢!可是现在……灯塔站在了山顶,我们却滑落到了山脚……”
“……”
柳汉文说的这种情况,李野上辈子的时候也遇到过。
很多非常漂亮的女生都想着移民,然后给白种人生高高大大的香蕉人,而内地的男生甚至都无法反驳她们。
这个时代的灯塔,真的太强大了。
他们可以强大到一面对种花家进行羞辱打压,另一方面在意识形态和文化输出上又进行碾压,
这就导致此时的种花人思想非常割裂,一方面对其恨的咬牙切齿,另一方面又要……热脸贴向冷屁股。
一边我们抗议,高喊XX混蛋,一边最美丽的姑娘,心心念念的是远渡重洋给白皮生混血猴子。
你说就在这种无比割裂的环境之中,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她能分清楚哪里是天堂,哪里是地狱吗?
李野也就是上辈子见过了灯塔的阴暗面,要不然同样会被时代的思想洪流带偏。
“我们滑落到了山脚……”
柳汉文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迷茫的道:“那我们就非得仰望他们吗?就非得给他们生孩子吗?”
“呵~”
李野呵笑一声,轻轻的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另外站在高处的人,不会把脚下的人看成自己的同类,也就是说,他们是不会把脚下的人当人看的……”
“……”
。。。。。。。。。。
李野做菜确实很利索,二十来分钟就把四个热菜端上了桌,再搭配一些现成的卤菜,就是一小桌丰盛的席面儿。
“李野,给我满上,你柳伯伯身体不好,倒半杯就行……”
李忠发一边指挥李野倒酒,一边问柳正卿:“咱们是现在就开始喝呢?还是等一下高淑仪同志?”
柳正卿摆摆手,没好气的道:“等什么等?她被慕寒拽着逛街去了,娘俩逛街没够,一逛就是一整天,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那不是正好嘛!没人管,咱们喝的更自在,来来来,你抿一口,我喝一半……”
李忠发赶紧岔开话题,因为他怕由着自己这个老兄弟说下去,会说出什么长吁短叹的话来。
要说柳正卿这辈子,无疑是相当成功的,儿女双全,事业有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女儿柳慕寒三十大几了“不让人省心”,没给柳正卿带一个对眼的女婿回来。
更可气的是卫生员高淑仪同志,在催婚几年之后还变了性子,转而纵容了女儿的这种散漫态度,甚至跟女儿活成了“姐妹”,娘俩只要亲密开心就好。
这让柳正卿这个“传统派”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李忠发虽然也是传统派,但只要涉及到高淑仪同志的事情,他是没有原则的,绝对不会呵斥高淑仪“太不像话”,只会劝柳正卿委曲求全。
“咳咳咳~”
柳正卿心里郁闷,喝酒就有些不顺,一不小心喝多了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坐在旁边伺候的柳汉文赶紧给爷爷捶背,同时噘着嘴埋怨道:“爷爷,你身体不好就慢点喝,姑姑和奶奶又不在家,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
柳正卿接过手绢擦了擦嘴,满脸萧索的道:“我们这代人,快走到头了,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这些人走……可我看你们是一代不如一代,能不着急吗?”
“我们……”
柳汉文很不服气,梗着脖子想要跟爷爷争辩几句,但是碍于李忠发和李野在场,只能再次憋屈的低下了头。
可李野这时候却说道:“柳爷爷,其实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咱们种花家有句老话——一代更比一代强,汉文这一代人只会比你们更强……”
柳正卿皱了皱眉,看着李野问道:“你觉得汉文比我们更强?他强在哪里了?别说跟我们比,他能跟你比吗?看看现在刚出生的那些小孩子,都被惯成什么样了?”
李忠发也跟着说道:“现在的孩子确实被惯坏了,就算对他们严格要求,但也是不想吃苦,跟我们那时候没法比……前几天我看报纸,上面有篇文章就叫《毁掉的八零后》……”
八零后,被人称为“毁掉的一代”,可李野却知道几十年后,八零后是国家腾飞的中梁砥柱。
所以李野很认真的解释道:“柳伯伯,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汉文这些孩子面临的处境,跟你们那时候是很像的,你们那时候面对倭兵的时候,是不是也很沮丧,也很迷茫……”
“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
李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爷爷李忠发打断了,老战士对着李野就呵斥道:“我和你柳爷爷当年杀倭兵,那都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谁都不怕,谁都不怂……”
李野安静的听着李忠发的呵斥,等李忠发说完了之后,才平静的道:“爷爷,我没说你们怕死,我是想问,但是你们面对倭兵的时候,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胜利吗?”
“……”
李忠发被李野给问住了。
虽然现在他们知道倭兵在四五年投降了,但那时候他们谁知道胜利是在哪一天?
柳正卿却明白了李野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我们当时不怕死,但有时候……心里也是迷茫的,但我们都没有动摇,咬紧牙关就是拼命……”
“对,迷茫不要紧,咬紧牙关拼命就行了。”
李野指向了柳汉文:“现在汉文这些孩子也迷茫了,现在的灯塔,跟当年的倭兵一样强大,让他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追上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对手……”
“……”
李忠发和柳正卿都沉默了。
虽然两个老战士口口声声说“只要拼命就好了”,但在当年那种被倭兵全方面碾压的劣势环境之下,有多少人迷茫绝望,又有多少人只是在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信念在闷头苦撑?
而现在的八零后,同样处在一种被全方面碾压的劣势之中。
“爷爷,你们那个时候面对的敌人,是真刀真枪的倭兵,而现在我和汉文面对的对手,是思想上的敌人,我们跟他们在思想上同样是你死我活,你们那时候能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赢?”
“……”
柳正卿和李忠发目瞪口呆,只觉得李野是在自吹自擂,但是吹的好像又很有道理。
八九十年代的孩子,确实都是迷茫的,甚至不止是他们,整个国家都有些迷茫。
去年上任的那位总统,每年给内地签一次“最惠国待遇”,居高临下犹如恩赐,
当他的车队行驶在古长安的大街上,从车窗里伸出手跟街道两边的人群招手示意的时候,或许真的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但幸好的是种花家有种特质,那就是在每一个危急存亡的关头,总会出现一批智者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