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一位同学听到了几个女生的笑声,扭过了头来。
“既然来到了京大,胆子就要放大一些,我们所面对的未知困难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大家多多探讨,才能查遗补缺发现问题,更好的建设好我们的国家。”
“谨慎藏拙,老于世故这种性格作风,对我们这个社会的前进,是没有益处的。”
众人愕然,对于这人突兀的话语,都有些反应不及。
李野刚要说话,但甄蓉蓉却抢着道:“我们都是大一的,暂时还没有积累足够的知识,今天抱着学习的态度过来,少说多听也算没错。”
“大一又怎么了?我们大一的时候……”
“好了,对待师弟师妹要耐心一点,”
前排另一位同学,把那人拉了回去,然后对着李野等人和气的道:“他就是这个急脾气,你们别在意啊!在不能完全理解一些问题之前,少说多听是正确的。”
那位急脾气的学生有些不悦,跟同伴小声私语:“现在的大一新生都开始学中庸之道了,咱们大一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心思。”
“好了好了,讲座要开始了,我可告诉你,今天你少开炮啊!别每次都让我们帮你吵架。”
“吵架也是一种学习进步的良好方式,你们就是太保守,再说谁让你们帮我了,你们都坐好了看戏就行,不,看我开炮……”
甄蓉蓉等人都是哭笑不得,敢情今天他们坐在了一尊大炮的旁边。
文乐渝拉了拉李野的衣袖,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好似在说:“别在意,京大这种热血青年多了去了。”
李野笑着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没在意。
这会儿的大学生,都非常的直率,跟眼里容不得沙子似的,逮住一个小问题,不管你姓甚名谁,不管你地位多高,都敢跟你吵上两个小时。
而后世的大学生,就失去了这份热血和执着,大家都变现实了,没有实际意义的争吵,都懒得浪费力气。
这看似“理性”的转变,丧失的却是某些积极进取的动力和信念。
距离讲座开始五分钟,经济系的张教授提前到场,跟他一起从小门进来的,还有一些年轻的老师,以及一群特殊的学生。
李野看到了中村直人,还有几个黄头发的留学生。
前排的那尊大炮鄙视的说话了。
“真是稀奇啊!一群学生竟然跟老师坐在一起,他们就不觉得德不配位吗?”
“老于你小声点儿,别惹张先生发火啊!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我又不是说张先生,我是说前面那几个,去了一趟菊花,回来就了不得了……”
那尊大炮显然也是很怕张教授,声调不自觉的就弱了下去。
现在的京大经济系,中青年教授被称为老师,老教授们则被称为“先生”,听起来有些老派,但这是大家表达尊敬的方式。
张教授虽说年纪不老,但在国内经济学圈子里也是大拿级别的人物,再狂妄的学生,在他面前也要收敛几分。
“咳咳,时间到了,我们开始。”
“森岛通夫对马克思经济学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在劳动价值理论、再生产理论、价值转型理论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张教授一句废话也没说,开始就讲起了森岛通夫最著名的两个研究成果。
他证明了马克思的“生产价格总额等于价值总额“和“利润总额等于剩余价值总额“这两个命题同时成立,使得他的模型成为最接近马克思原意的模型。
现在知道82年这个相对还比较敏感的时期,森岛通夫为啥被选定为研究对象了吧?
甭管他研究的理论内涵是什么,从表面上听起来好似跟咱们是同门同派啊!
所以现场所有的人,甭管听懂听不懂的,都在专心的听着张教授讲述。
甄蓉蓉等人更是一边听,一边拼命的记录,希望能把今天讲座的所有内容都记下来。
对于大一的学生来说,这些知识还是太生涩了。
甄蓉蓉感觉自己的手都累抽筋了,也跟不上张教授的速度,沮丧之余,却发现李野手里空空如也。
“李野,你没带纸笔吗?”
“哦,我不用。”
李野借助“生物硬盘”,有着过耳不忘的本事,自然是不需要纸笔的。
前排的那尊大炮又听见了,回头过来看了李野好几眼,好似要记住他的那张帅脸,待会儿给李野来上一炮。
泡妞去别的地方,来这里显摆什么?
一个小时的讲座很快就结束了,张教授不但讲了森岛通夫的研究理论,还讲了许多实际例子,
从经济学、社会学、教育学、历史学等多个方面,讲述了小日子在近几十年内的兴起和未来展望。
最后的时候,张教授说道:“所以我认为,小日子的经济腾飞是有缺陷的,是畸形的,
我们要学习他们的经验,但也要谨慎他们的错误,避免陷入崩塌的危险。”
李野霍然震惊。
他真的震惊了,他心里一直都有种优越感——“你们认为未知的东西,我全都清楚。”
但此刻张教授用于结尾的一句话,却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经济学家”。
因为就在今年的时候,森岛通夫刚刚写出了《小日子为什么成功》一书,借助小日子此刻如日中天的经济状况,一时间名声大噪。
但再过十几年,森岛通夫会写出《小日子为什么将会衰落》。
在现如今小日子狂妄的要“买下自由女神像”的情势之下,张教授竟然大胆的预料到了小日子的衰退。
什么是牛笔?
这特么就是。
不过现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以为张教授的这句话,只是种花式的“双面主义说辞”,反正种花家的人说话,都喜欢正反都有理。
只有李野和中村直人认为不是。
张教授喝光了自己玻璃杯中最后一口茶水,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就是大家积极讨论的时间了,只不过这个讨论,一般最后都会演变成争吵,大吵特吵。
但中村直人却站了起来,挡住了张教授的去路,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张先生,您刚才最后说的话是非常错误的,非常不负责任的,您应该对此进行改正。”
“……”
全场皆惊,就连几个年轻的老师,都惊讶的一时反应不过来。
虽然说京大的风气很自由,只要有不同意见就可以争论,但公然质问像张教授这种“先生”级别的人物,还是极为罕见,也极为大胆的。
张教授没有发怒,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平静的道:“你认为我哪句话说错了?”
中村直人激动的道:“先生,您说我们国家的腾飞是畸形的,而且还说会陷入崩塌的风险,这难道还不是错误的吗?”
张教授道:“我只是说有可能,资本主义的特性,导致了它在理论上必然存在缺陷,其他几个国家都曾经验证过这个问题,所以你们也不能避免这种风险……”
张教授很耐心的解释了几句,就这种基础性的知识,他平时是不屑于解释的,可因为中村直人的友人身份,他算是给他脸了。
可中村直人却不依不饶的道:“张先生,我们跟其他国家不一样,我们的人民勤劳、刻苦、聪慧,我们只用几十年,就走过了他们上百年的路,创造了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奇迹……”
讲座现场的气氛尴尬了起来。
几个老师想要上前阻止中村直人,但张教授却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动,任由中村直人在那里激动的说教。
是的,就是说教,中村直人的态度,已经非常不礼貌了。
也许是这段时间以来,种花人的谦让,让他误解了种花人的脾气,以为那个强大的大日子帝国,又回来了。
只带了耳朵来的李野,已经按捺不住。
很多时候,“理性”这个东西,它就是个伪命题。
比如后世的“打架”,谁都知道只要别人先动手,自己别还手,立刻躺下就可以打开手机挑选心爱的摩托车了。
但真正到了那个时候,血气上涌之下,又有几个男人,会理性的从心,任由对方捶打,蜷缩抱头“立于不败之地”?
李野的眼角一动,发现前排那个叫“老于”的家伙,已经愤怒的开始颤抖。
显然,他要要开第一炮。
我这心里憋着一团火,岂能让你抢先?
李野昂首站起,声色俱厉的道:“真的很抱歉,你们小日子的经济兴衰与否,好像并不取决于你们的努力、勤奋和聪慧,而是取决于另外更加强大的国家吧?”
第172章 李野:你们可千万别相信我说的话
于连生非常生气。
从今天讲座还没开始之前,他的心气儿就不顺。
后排座位上的那个大一新生,在这种珍贵的学习场合,竟然“幽默风趣”的引女同学发笑。
这个学习态度就很不端正。
想想三年之前,自己刚刚进入京大那会儿,学校的学习氛围是多么的浓厚,大家的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为了一个知识问题,争争吵吵搞不明白都睡不着觉。
可看看这两年,学校里跳舞成风、诗人泛滥,一个个的还都开始研究成功学,把心思深沉的掩藏在心底,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哪里还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
等到讲座开始之后,那个大一新生竟然真的只带了耳朵来,别人都在做笔记,他竟然就那么竖着耳朵发呆。
而且还大言不惭的对那个女生说“我不用纸笔。”
【你小子过耳不忘是吧?好,你等着。】
于连生打定了主意,待会儿只要讲座结束,张先生一走,他就考考那小子的功课,大一政治经济学学明白了吗?
没学明白过来浪费什么座位?
可是讲座结束,张先生还没走呢!中村直人那个玩意儿跳了出来,直接把于连生给气炸了。
你一个非本专业的学生,有什么资格质疑张先生的论点,还没大没小的让张先生改正?
虽然扪心自问,如果他于连生要是在外国人的面前,听到“你们种花要崩塌”的言论,他也会暴跳如雷,义无反顾的上去掐架。
但这可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别管你是谁,有脾气也得给我憋着,不惯你那些臭毛病。
边上同学知道于连生的脾气,第一时间就死命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但于连生这尊大炮,又怎么能被人拉得住?
他拼命的挣脱同学的拉扯,就要站起来踩着人头跳到前面去,狠狠的啐那逼玩意儿一脸,对方要是敢骂人,那就狠狠的给他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