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厂里就给了一分厂二十万,一分厂要是不自筹资金,难道让这千把号人喝西北风吗?”
肖进刚惊讶的道:“贷款已经快到账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马兆先呵呵一笑道:“是啊!要不我赶紧跟人家说一声,这笔钱不要了?让这外面新招的几百本厂子弟去劳资科问问下月的工资怎么发?”
“那没必要,没必要,”万科长赶忙笑着说道:“咱们厂的情况马副经理你也是知道的,到处都需要钱,
等到贷款下来了,就算一分厂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话,我们也可以内部协调一下,把钱花在刀刃上……”
“用不上?”
马兆先笑了笑道:“人家就给了我们两千万,我算来算去,还是捉襟见肘啊!”
“两千万?”
万科长眼睛一亮,然后故作淡然的道:“两千万也不少了,怎么能捉襟见肘呢?看来小刘的预算工作没做好啊!李野你去把她喊过来,我好好批评批评她。”
李野瞅着万科长观察了几秒,最终只是笑笑,没有站起来出去喊人。
“小刘可能去银行了,中午才能回来。”
小刘是一分厂的财务科科长,以前是万科长带出来的兵,听万科长的话音,好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意思。
可你们的个人情感,怎么能影响工作呢?李野可不会助长这种不良风气。
马兆先摆了摆手道:“小刘的预算做的没问题,现在一分厂要租赁车间,要订购设备,要安置工人,还要给总厂结算日常生产所需的材料款,确实捉襟见肘啊!”
万科长震惊的看了看马兆先,脱口问道:“租赁车间?订购设备?租赁谁的车间?订购什么设备?”
马兆先淡淡的道:“厂里只给我塞人,不给我厂房,我总不能让外面的小伙子们露天上班吧?人都来了,也不能吃闲饭呀!要生产,不得添加设备吗?”
“北边中关村的液压器材厂刚好有闲置车间,跟我们距离也不远,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中关村是不远,但你们这是要搞独立吗?】
万科长这才相信马兆先是来真的,不得不看向了肖进刚。
肖进刚沉着脸道:“马副经理,这种事你怎么能够擅作主张?不管是两千万的贷款,还是外面的这些工人,都是我们全厂的资产,必须要经过上会讨论的。”
“我跟厂长交流过,”马兆先坦然的道:“这次的管理改革是部里监督的,不能再像以前的改革一样拖拖拉拉,无果而终,”
“我已经跟组织保证,一分厂所有的进项,所有的利润,都属于公家的,一分厂的财务会定时接受上级的审核,而且轻汽公司是一个整体,也绝对不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
肖进刚和万科长都不好说话了,因为此刻的马兆先不但搬出了上面的指示,还凛凛然有一股子“一心为公”的气势。
可肖进刚又非常不甘心。
他害怕抛下包袱的一分厂,在获得了资金、工人和生产场地之后,能够大幅度盈利。
现在部里正在探索各种改革办法,以求解决诸多老国企的困境,如果一分厂在马兆先的指导下红红火火,那么对他们可就十分不利了。
马兆先可不是没有背景的牛马,做出成绩来也是别人的嫁衣,
人家上面有人,只要有真实的成绩,那就绝对不会被埋没,想压都压不住,一定会被提拔。
他现在是副经理,再提拔……这可就要变天了呀!
肖进刚阴沉的看向李野,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一群反贼。”
再看看沉默不语的陆知章,又忍不住的嘀咕:“你会是叛徒吗?”
“报告!”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小朱的报告声。
马兆先道:“进来!”
小朱推门进来,有些紧张的道:“马副经理,外面的工人已经都完成报道了,大家都在问五车间、六车间……八车间在哪里?”
“哦,我现在就带他们过去。”
马兆先站了起来,对着肖进刚道:“不好意思了肖副主任,我得去安排工人了。”
肖进刚沉声道:“没事,我也刚好想去看看,咱们的改革到底要改到哪里去。”
。。。。。。。。。。
一分厂距离中关村的液压器材厂不算远,但也不算近,所以一分厂安排了七八辆货车,临时加装了栏杆充作“班车”,把一大半的新入职工人给送了过来。
肖进刚和万科长也是坐货车过来的,因为不论是马兆先还是李野,都没有招呼他们坐自己的小轿车。
货车进了液压器材厂的大门之后,肖进刚就嫌弃的道:“这大门都快倒了吧,真是好笑,咱们单位没有车间吗?竟然跑来租别人的厂房,
这个液压器材厂我知道,前几年就效益不好,厂房又矮又破,说不定都漏风漏雨……”
“嗯嗯,这件事肯定还要上会讨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怎么搬过来的,还会怎么搬回去……”
万科长不住地点头附和,好似忘了不久前正是他们反悔,把本来划给一分厂的车间收了回去,导致现在的一分厂没车间可用。
不过万科长话说到一半,货车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排崭新的厂房。
万科长喃喃的道:“这……是漏风漏雨的车间?”
肖进刚也同样震惊,因为这种又高又大的厂房,不是液压器材厂这种企业应该有的。
大国企都没有,你们这小单位凭什么有?
等两人随着兴奋的年轻工人进入车间之后,就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因为这车间里并不算空旷,有几台设备一看就是进口货,上面明晃晃的洋字码耀的众人眼晕。
年轻人,尤其是年轻人,有几个不喜欢机械的?走在路边看到挖掘机作业,都得看上两眼。
所以刚报到的这些年轻人立刻就兴奋了。
“这是德国货吗?真先进啊……”
“你认识这是什么设备吗?就说先进?”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学校的教授说了,粗糙的机械未必先进,但是漂亮的机械一定先进……”
“那……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应该问得花多少外汇才对,咱们厂竟然花得起外汇,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
肖进刚挤开身边的年轻工人,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马兆先身前,沉声问道:“马副经理,这些进口设备,也是你们一分厂买的吗?”
马兆先笑道:“这怎么可能?你知道这一整套进口冲压设备多少钱吗?而且就算拿钱也没有现货,我们只能租人家的。”
肖进刚不可置信的道:“崭新的车间往外租赁?进口设备也租赁?哪个二傻子干这种事儿?”
马兆先抿了抿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天下的傻子也许不少,但李野和文乐渝小两口肯定不是傻子。
在前些天一分厂受到生产场地限制的时候,马兆先才知道去年夏天的时候,文乐渝所在的中新公司就向举步维艰的液压器材厂注资,然后大把撒钱买地皮、盖厂房、订设备。
马兆先有些疑惑,难道李野在刚刚分配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吗?
这样的年轻人,会是傻子?
第795章 我玩的是供应链
阳春三月,海子周围的柳树已经变得翠绿,擦着湖面吹过来的微风轻拂行人的脸庞,让人感受到了清新的味道。
星期天的中午,李野正陪着怀孕近八个月的文乐渝,顺着湖边慢慢的遛弯,一边遛一边唠叨。
“你就知道吃亏,咱们崭新的厂房和设备都租给他们了,竟然只给了你一个代科长的名头,这要不是你压着,我明天就跟他们算折旧费,他们真以为自己聪明呢?”
“账不能这么算的。”
李野耐心的跟文乐渝解释道:“我们单位的生产架构太臃肿了,想要实行新的管理改革,只能跳出原有的圈子才行,
我们要是全用以前的老工人,老车间,那么就还在人家的掌心之内折腾,处处掣肘,事倍功半,就是孙猴子也得累个半死呀!”
“现在一分厂有了独立经营的权利,只要做出一个样子来,那么总厂的工人自然知道该支持谁。”
“至于设备折旧费……”
李野挽住了文乐渝的胳膊,轻笑着道:“京城的土地寸土寸金,设备折旧费跟地价升值的速度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寸土寸金也跟他们没有关系,咱们就是吃亏了,马叔叔是怎么搞的……”
文乐渝是相信李野的经济眼光的,87年的中关村周围,还有很多菜地,所以当初李野说“圈块地”,她就立刻圈了一大块地,百分百支持李野的工作。
但是经过大半个月的折腾,一分厂终于安顿下来之后,陆知章被任命为一分厂的分厂厂长,但李野却没有如大部分人所料的那样担任副厂长,而是被委任为一分厂供销科的代科长。
文乐渝这就不高兴了,本来李野应该从副科升一级提成正科的,这下倒好,还是副科,而且以后说不定哪天又把他提溜回总厂供销科,给别人腾地方呢!
凭什么呀?以为我们好欺负啊!
但李野却觉得可以接受,马兆先能够在关系复杂的老国企内独立出一片天,能力已经相当强了。
县官不如现管,就算有部里的支持,这其中的拉扯交锋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儿,
反正李野认为现在的自己完全做不到这个地步,火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滴滴滴~滴滴滴~”
文乐渝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疑惑的道:“是我妈找我呢!今早上我还跟她打过电话,又有什么事儿?”
李野指了指前面道:“去前面公话回个电话吧!说不定有急事儿呢!”
文乐渝微微点头,加快脚步去回电话。
结果到了公用电话那边,等着打电话的人竟然排队。
李野和文乐渝都没有插队的习惯,默默的排在后面等待,但是最前面那个人叽叽歪歪个没完,让后面的人等的心焦,到最后竟然打了起来。
李野赶紧拉着文乐渝躲避,然后发牢骚的道:“改天你赶紧催催嫂子,快点把无线电话的业务搞起来,一人一个大哥大,省的为了打个电话还得动拳头。”
电话亭的摊主笑道:“嘿,我说小伙子,这BB机才用上几天啊?就想用大哥大了?你以为咱这里外国呢?”
李野哭笑不得的道:“人家在你的地盘上打架,你不去拉架,跟我说这个干嘛?”
摊主撇着嘴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拉架,免得惹祸上身,对了,你们两个还打不打电话?要打就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