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司长瞟了一眼大厂长,继续问道:“那你们的负债比一分厂高,还是比一分厂低?这总不能不明白吧?”
“……”
老万暗暗叫苦,这咋说嘞?
往多了说吧?现在总厂和一分厂都是六千人的单位,怎么你们就比一分厂多欠了那么多钱?
别说什么厂子老、老账多,咋滴,这么多年了你们就没想过还账的打算吗?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要往少了说……
一分厂比你们负债还高,比你们还困难,你们凭什么叫苦?
崔司长嘴角微微一笑,没有再逼问老万,而是转头向李野说道:“我看到你们接下来在新产品研究方面的预计投入很高,能不能先调整一部分,先解了总厂六千职工的燃眉之急?”
“啧~”
李野难为的道:“崔司长,我们的预算是经过精确核算决定的,两个新项目还没有投产,五十铃发动机的仿制又到了瓶颈,哪一块儿也耽误不得啊!”
老万立刻说道:“五十铃发动机的仿制我们这边一直在做,可以由我们来接手……”
李野几乎气笑了:“你们一直在做?这都两年了还没有国产达标,我们接手之后已经投入了几百万,现在又要前功尽弃吗?这个损失谁负责?”
八十年代内地引进五十铃技术之后,全国有三四家企业都接收了相关技术,但是最后只有江铃一家,把五十铃发动机完成了国产化,并且自我研发青出于蓝。
而京城这边两年前就喊出了“年产四十万台整机”的目标,结果到现在却拖拖拉拉的没有个说法,以至于后来让江铃后来居上,霸占内地高端轻卡市场几十年之久。
所以李野现在有机会接手了这个项目,怎么可能放手?
老万恼怒的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一分厂给这个花钱,给那个花钱,怎么一到总厂这边就抠抠索索处处刁难?”
谁抠抠索索了?分明是你们不知足好吧?
李野不悦,当即就要反驳,但是马兆先已经抢先把手里的财务明细摔在桌子上。
“花钱,是为了赚钱,你觉得一分厂在技术方面花的钱太多了,但他们却赚回了更多的钱,”
“你整天美其名曰的节俭持家,怎么最后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这个财务科长是怎么当的?”
“好了!”
崔司长打断了马兆先,冷冷的道:“今天我们过来,是为了解决困难的,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
崔司长的话还是很管用的,现场没有人再说话,气氛相当的压抑。
大厂长也有些头疼,因为他上面的天线提前退居二线了,今天来的崔司长是个中立派,也不可能偏向着他考虑,自己手上只有一张牌,那就是六千个家庭的口粮,这牌实在不好打啊!
李野忽然举起了手:“报告,我有个提议。”
崔司长好笑的道:“你这会儿知道打报告了,有什么好的提议赶紧说。”
李野放下手,认真的说道:“总厂工人的工资每月大概一百万左右,而总厂每个月正常生产一千到一千两百辆汽车,”
“一年多来,我们一分厂已经在全国二十八个省市、自治区建立了三包售后服务站,我们有能力接手总厂的销售工作,并且有把握每辆汽车提高一千元的售价……”
我搓泥玛~
总厂这边的人差点儿掀了桌子。
汽车想要提价?还用得着你?
现在为什么低价打包出售给管良那些人的贸易公司?那不都是大家的自留地吗?
你这倒好,一下子就要断了大家的财路,拿大家的钱来补贴公家的六千张嘴?
你咋那么聪明呢?你咋那么善良呢?
第973章 摔了个粉碎
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尤其是在单位里,只要不碰触到自己的核心利益,那就谁也不招惹谁也不得罪。
但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李野刚刚说要接手总厂的销售权,立刻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刚才还保持中立的好几个人都纷纷发言。
“提高一千块?现在什么东西不涨价呀?我们已经准备提价一千二了,李野你这个提议很不现实……”
“就算是提价销售,也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我们总厂这边的销售情况一直很好,用户反映也非常不错,突然间这么大的变动,后果着实难料啊……”
“李副厂长,我理解你的好意,可我们的产品畅销全国,客户关系非常复杂,就算是移交给你们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儿,
但是现在只需要一分厂稍微缩减一下开销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弄的这么麻烦呢?你这不是……头疼医脚吗?”
“……”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全是讨伐李野的声音,虽然这些人都保留了一点分寸,没有愤怒喝骂,但是团结一致的态度却非常的明显。
如果这时候大厂长提议来一次举手表决,李野是必败之局。
不过大厂长没有提议举手表决,而是给出了另一个解决办法。
“其实我们的财务状况一直很好的,只是最近把所有流动资金全部投入到了新型汽车的扩产上,
而且最近因为价格闯关的原因,银行的贷款政策大幅度调整,预计的贷款没有审批下来,
不过昨天我们刚刚跟银行沟通过了,只要有合适的担保,马上就可以给我们放贷……”
“……”
【担保?你要让谁给你担保?】
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陆知章和李野,好似一群饿狼在看一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小姑娘。
崔司长淡淡的笑道:“那你们找到合适的担保了吗?”
大厂长点点头道:“是的,一分厂就非常合适。”
“……”
“怎么又扯上一分厂了?”
马兆先不悦的道:“一分厂好不容易有了现在健康发展的局面,为什么又要走总厂的老路,难道我们非要把一分厂变成另一个总厂吗?”
大厂长诧异的道:“马副经理,你这是什么话?一分厂虽然独立核算,但它也是轻汽公司的一份子,总厂现在有困难,它伸手援助是应当应分的责任……”
马兆先冷声说道:“那也要看什么困难,一分厂是部里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变革典型,任何有可能打水漂的决策都不能沾染到一分厂身上……”
大厂长终于愤怒的喝道:“什么叫打水漂啊?马副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兆先针锋相对的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一分厂建厂一年零五个月,一天一个样儿,可你看看总厂这边,一天比一天拉胯,就跟败家子儿似的,现在竟然要把一分厂抵押出去……”
“什么叫抵押出去啊?只是做个担保,总厂资金周转顺畅之后就可以解除……”
“去年你们提前三个月预支一分厂利润的时候就这么说了,现在一年多过去了?顺畅了没有?”
“……”
大厂长和马兆先越吵越凶,已经脱离了正常的会场规则,
先不说李野的身份关系,就是一分厂也是马兆先主导的主要政绩,所以大厂长这次是捅了马兆先的老窝,就算是当着崔司长面前也不得不撕破脸了。
而大厂长好像也顾不得体面了,李野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马兆先想上位的野心,大厂长已经心知肚明了,他没有退路。
“我爬了这么多年,你让我给你当小弟?”
而且这种心态也连带着连累了李野。
李野不讲规矩,来了单位也不拜码头,既然不能跟大厂长成为利益共同体,那么不管他的跟脚在哪里,大厂长都有进无退,或者说到了大厂长这个高度,根本由不得他后退。
“笃笃笃~”
崔司长看不下去了,终于敲了桌子。
不过他也没有呵斥大厂长和马兆先,而是崔司长扭头看向了李野:“一分厂的两位同志,你们的意见呢?”
李野的嘴角微微的勾了起来,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
上辈子他见多了撸口子的人,哪里会不知道一个缺钱缺到极点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总厂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只要给我贷款,甭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反正我到时候没钱就不还。
在一分厂刚刚开始筹建的时候,总厂就想拆借一分厂从中新银行借来的贷款,只不过被马兆先给顶回去了。
但是见多了因为给兄弟担保家破人亡的李野,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崔司长,这恐怕不好办,我们从建厂开始,就自筹资金申请了贷款,新添置的设备早就抵押给了国内的银行,
去年从日笨引进新项目的时候,又借了两笔外汇贷款,两条还在调试中的生产线也抵押给借款方了,现在拿什么给总厂担保呢?”
“哦?生产线抵押出去了?那你们除了生产线……还有什么固定资产?”
“没有了,”李野平静的说道:“我们的厂房要么是总厂划拨的,早就已经被银行抵押,要么是外租的,不属于我们实际拥有……”
“……”
崔司长怔了怔,然后忍不住的笑了。
特喵的到底谁是败家子儿啊?一分厂看着红红火火,结果竟然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固定资产,全都是别人的啊?
不过谁也没料到,大厂长好似早有预料一般说道:“这些情况我们都是了解的,但是今天不是有了新情况吗?”
他指了指李野刚才分给大家的财务明细:“一分厂的盈利状况良好,凭借这份报表,就可以贷个千把万,除非……它是假的。”
【我搓泥MLGB啊!】
李野是真怒了,恼羞成怒的怒。
自己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李野自从筹建一分厂开始,都是银行追着给他送钱,所以他对于银行的放贷底线把握的不够精准,他知道总厂的情况是肯定贷不出款来的,但没想到一分厂竟然可以凭借信用贷款。
可这种情况也不好找文乐渝的那个姐妹询问啊!
【你看看我们的情况能不能担保,不能担保的话我再败败家……】
她分分钟会再贷给你一个亿你信不信?而且还容易落人口实。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文乐渝的丈夫李野,从一开始就防着总厂,早就准备见死不救落井下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