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庆盛对李野说道:“你不应该说什么‘公家养不起技术人员,就让你来养’的话,公家的东西就是公家的,饿死了也是公家的,你薛叔叔不算外人,但也没到“损公肥私”的份儿上,明白吗?”
“……”
李野怔了一下,才明白了文庆盛的意思。
公家培养的技术人才,属于公家的宝贵财富,公家拥有绝对的所有权,李野要花自己的钱养……就是挖墙脚。
哪个掌权者也不允许别人挖自己的墙角啊!又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李野抿了抿嘴,还是辩解道:“爸,妈,我这个挖墙脚跟别人挖墙脚不一样,我把他们挖过来,是完全用在内地生产中的,
我们一分厂的利润也是完全留在国内的,这跟合资厂的利润大部分流出海外,和留学生一去不返不是一回事儿,所以我问心无愧,
咱们内地的很多技术员都快荒废了,所以我才甘愿亏钱,也得把技术人员留住,把他们的主观能动性调动起来,让他们有加班的欲望,帮助我们改变现在的落后局面……”
“唉~”
柯老师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当然知道你问心无愧,也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你这花钱的速度已经让人眼红了……你得学会抠门……”
李野:“……”
文乐渝看到李野发怔,便笑着解释道:“咱妈的意思是让你把钱花在刀刃上,用合适的钱办最大的事,不要大手大脚让人以为你的钱跟花不完似的……”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还别说,李野上辈子认识的有钱人,好像都挺抠,该省省该花花,上身拼夕夕的内内,腿上却是巴黎世家……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怎么想到巴黎世家上去了?】
李野晃了晃脑袋,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文乐渝。
小媳妇儿的两条腿本来就又长又直,生孩子之后还圆润了好多……
这年头有巴黎世家不?
是不是要给郝健那边的袜子厂提点设计灵感?
文乐渝看李野的眼神总往她身上瞟,还以为李野在寻求援助。
于是她就再次吹捧柯老师:“其实在重视人才这件事上,我们都在努力,咱妈这些年也一直在争取给大中专生提高待遇,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要一点点的改善……”
“……”
李野顿时恍然,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知道的。”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一个大学生毕业就拿五六十的工资了,几乎比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工多一倍,
李野参加工作的时候,直接就是九十多块,惹得供应科的同事都妒忌眼热。
所以在现在的内地,其实有很多心系国家的人都在努力前行,甚至牛红章也在一心为了国家的富强努力,
但是因为个人的眼光和能力不同,有些人努力起来事半功倍,有些人却是好心办坏事儿。
第25章 你看我是不是好人?
八八年年末的某一天,李野正在办公室敲打着电脑,黄梦佳忽然敲门进来了。
“李厂长,请您给签个字呗!”
黄梦佳嬉笑着把一张纸条放到了李野桌上,跟上辈子李野找领导请假一般小心翼翼。
“又签什么字啊?”
李野拿过纸条一瞅,发现是申请使用一分厂小放映室的使用申请。
李野奇怪的道:“这个你找我签什么字?直接去放映室登记使用不就完了吗?前几天你们不是一直在放映室排练的吗?”
为了丰富职工的业余生活,一分厂是有放映室的,而且是大小两个,大放映室就是小礼堂,里面能挤大几百人,可以放电影。
而小放映室就一间教室那么大,里面只有电视和录像机,有时候用来学习重要指示,有时候用来排演文艺节目。
现在马上就到元旦了,黄梦佳早就开始准备庆祝元旦的节目,前几天还跟自己说彩排一切顺利,怎么今天突然要签字了?
李野又不是那种有点权力就要发挥到极致的人,这点屁事儿签什么字?
李野上辈子倒是见过那种谄媚的手下,整天拿着鸡毛事儿找上司批准,而那位上司也非常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爽感,两人互相成就了对方,把其他人折腾的苦不堪言。
掌控权利的欲望哪个人都有,李野也不例外,但这种情况也要他签字,那以后买个杯子换个桌子也要他来签字?这是要累死的节奏吗?
操心太多会影响寿命的好不好?
“我也不想来麻烦您啊厂长……”
黄梦佳无奈的道:“赖佳仪今天突然给小放映室下了通知,说以后任何文艺活动都需要跟她报备,没有她的批准任何人不允许使用放映室,更不允许使用录像机。”
“……”
李野怔了怔,然后笑骂道:“她怎么不把录像机搬自己家去呢!”
黄梦佳摊了摊手,也笑着道:“这种话也就厂长您敢说,我要是说了,她能跟我讲一天的大道理,还不带重样的。”
“嘁~”
李野拿起笔就给黄梦佳签了字。
虽然当初黄梦佳是自愿跳出来跟赖佳仪打擂台的,但也符合李野的利益,所以这次没有去请示赖佳仪,而是来自己这里找支持,他李野当然要支持。
群众活动以前确实归工会管,但李野这个厂长想插手,谁还敢不让插不成?
不过几分钟之后,黄梦佳就打了电话回来,还委屈的道:“厂长,您的签字……不太好使。”
“……”
李野放下电话,先仔细的复盘。
黄梦佳无疑是有争斗经验的,所以她平时肯定有扯虎皮做大旗的行为,要不然一个年纪轻轻的妹子怎么能指挥的动其他人?
而这次跟赖佳仪的冲突,是不是最近这种扯虎皮的行为不太好使了?所以要让自己出个面,给她撑撑场子?
但不管是赖佳仪主动找事儿,还是黄梦佳算计他李野,李野都要站黄梦佳这一边,要不然以后谁还愿意为了他跟对手拼刺刀?
谁还不要个面子了?
李野当即就往小放映室走去,结果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二十多个参加排练的职工正跟赖佳仪等几个工会人员对峙,而且已经爆发了非常激烈的争吵。
“你们说谁是小流氓呢?我们光明正大的跳舞,碍你们什么事儿了?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故意找茬的是吧?”
“我们故意找茬?你看看你们穿的这衣服,丢人现眼有伤风化,前些年抓进去的那些小流氓,都跟你们一个德行……”
“你说谁丢人现眼,MLGB的欠抽是不是?”
“就说你,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无赖的样子,跟街上的小流氓有什么两样?”
“窝草尼玛……”
“……”
李野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冲了过去。
因为那几个准备排练的工人明显不是工会人员的对手,眼看着就要抡起拳头动粗了。
嘴上说不过就动手,这是好多人的天性,最容易被某些人利用。
“干什么呢?我看谁敢动手。”
李野一声呼喝,在最后关头制止了冲突的升级。
那些上一刻还冲动暴怒的工人一看到李野,立刻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讪讪的躲到一边,诺诺的不敢吱声。
居其位养其气,李野这种喜欢打架的好孩子,现在也是不允许打架的大家长了。
而看到几个工人躲到一边了,赖佳仪更加来气,对着李野就道:“李厂长你来的正好,刚才你也看见了,这几个职工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殴打同事……”
“我没看见他们要殴打同事……”
“……”
李野一句话就把赖佳仪噎了个半死,然后走到小放映室门前,一推门,果然推不开。
李野转头就问黄梦佳:“你不是说要排练吗?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干什么?挤在这过道里好热闹吗?”
黄梦佳的脸庞抽抽了一下,难为的道:“王师傅不给开门……”
李野转头又看向管理小放映室的王大振:“你为什么不开门?”
王大振的脸都绿了,偷偷的瞟向了赖佳仪。
“我问你呢!为什么不开门?”
李野当然知道是谁不让王大振开门,但在单位里就是这样,我写了条子,你不听招呼,我特么就先收拾你。
赖佳仪沉着脸道:“是我不让他开门的,李厂长,我要跟你谈一谈。”
李野转头看着赖佳仪,冷冷的道:“谈什么?说吧!”
赖佳仪的眉头皱了皱,道:“去我办公室谈吧!”
李野立刻拒绝道:“不用那么费事,就在这里谈吧!”
“……”
赖佳仪气的喘气都不匀和了,好半天之后才严肃的道:“李厂长,现在咱们厂出现了一些很不好的风气,
一些职工不好好工作,却跟社会上的盲流青年一样胡闹,开个大喇叭放一些流氓音乐,吵的大家的耳朵都疼,还跳一些稀奇古怪的舞蹈,
李厂长,这可不是小事情,这关系到我们单位的精神文明建设,我们是正规的生产单位,不是那些庸俗文化的安乐窝……”
“所以你就不让他们排练了是吗?”
李野直接打断了痛心疾首的赖佳仪,正色道:“元旦晚会的节目单我是看过的,如果你指的是霹雳舞,那我可以跟你说道说道,这种舞蹈没有问题,跳霹雳舞的工人更不是什么小流氓。”
“……”
其实在刚才双方吵架的时候,李野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赖佳仪是老派人,对于一些八九十年代的精神舶来品,有着强烈的抵触。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迪斯科开始在内地流行,穿着喇叭裤扛着收录机的社会青年顶起了“叛逆”的大旗,专门跟一群老派人对着干,你越反对,他们越上脸。
对于这种现象,李野不支持不反对。
不支持是因为根据过来人的经验,那些不务正业天天跳舞的人,到头来基本上都落了个“生活不易”的下场,只有少数人摸爬滚打最后闯出了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