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温大夫来了。”
李晓白眼睛尖,一眼就瞧见穿着宝蓝色毛衣走过来的温羲和,忙开口提醒曾主任。
曾主任顺着看过去,视线却落在温羲和身后一个骑着脚踏车过来,穿着一身洗的发灰军大衣的老大爷身上,曾主任先是一愣,随后豁然开朗,道:“高人不愧就是高人,就是与众不同。”
李晓白赞同地点头,“是啊,曾主任,之前我们第一次见到温大夫的时候,都不相信她说的那些话有道理。”
“真人不露相嘛,再说了,萍水相逢,谁能跟你们一样,运气那么好,碰到医术高还无私的温大夫。”
曾主任感叹道。
两人边说边快步下去迎接。
第3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三十二天
“温老师。”
李晓白刚喊了温羲和一声, 正回头要招呼曾主任,却见曾主任直奔那老大爷,冲着那老大爷又是握手又是寒暄, 给那老大爷整懵了。
“主任!”
李晓白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曾主任回头一看,李晓白正跟个年轻姑娘面对面,那年轻姑娘一脸错愕地看向他。
错了!李晓白对曾主任做口型, 使眼神。
曾主任这才恍恍惚惚反应过来, 他冲那老大爷不好意思地点头笑了下, 扭头赶紧走回来,手心在身上擦了擦,想握手吧, 又怕温羲和忌讳,毕竟男女有别。
温羲和笑着迎上去, 跟他握了下手, “曾主任,久仰大名, 晓白她们常常提起您,说您医术了得, 很有医德。”
曾主任脸上尴尬褪去些许,他客气地说道:“她们还夸我呢, 我寻思她们背地里不骂我都是好的。以前还有学生背地里骂我曾阎王呢。”
“这说明您严师出高徒嘛。”温羲和微微笑着说道。
她看了下手表, 道:“咱们也别客套,直接去看病人吧。”
虽说温羲和的年轻出乎曾主任的意料, 但她的作风,曾主任是熟悉的。
但凡有名的大夫,都不太喜欢寒暄客套这套, 太耽误时间了。
病人是个五岁的孩子,年纪很小,小脸烧得通红,病恹恹的。
他妈看上去是个很朴实的农村妇女,黑红面庞,嘴唇干裂,瞧见曾主任带着温羲和进来,忙不迭起身,干瘦的身材显得很矮,“曾大夫。”
“爱俊妈,您坐着吧,别客气,我带个大夫来瞧瞧爱俊,别看她年轻,可比我有本事的多。”
曾主任对着学生们要求严苛,对病人跟家属态度却很亲切。
爱俊妈点点头,听见床上爱俊咳嗽几声得气喘吁吁,脸上露出心疼神色。
温羲和走到床头边,先看了看孩子气色,伸手摸了摸额头温度,“烧几天了?”
曾主任走过来,道:“三天半,这孩子的病是我给看的,刚开始是低烧后来转成肺炎,我给开了药,但吃了药孩子烧还没退,还更严重,我怕孩子转成重症肺炎,便要求住院,但体温一直降不下来。”
曾主任说起这事时,脸上带着愧色。
温羲和扒开孩子眼皮看了看,左下角有个红点。
曾主任看她看得专注,便继续道:“这孩子昨天开始还有个毛病,就是没办法撒尿。”
“是哩,大夫,我娃昨儿个开始就没给喝过水了,都只能沾沾嘴唇,偏偏肚子还鼓鼓的,娃给折腾的太难受了。”
孩子妈说到这里,都不住抹眼泪,“老天爷咋这么不长眼,我是大人,耐得住折腾,他怎么尽去折腾我娃了。”
温羲和掀开被子,看了看孩子的肚子,肚子鼓鼓的,按上去有点硬,一按那孩子也不喊疼。
她看向那孩子,问道:“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孩子点头又摇头,眼睛含泪:“不敢喝,尿不出来,憋得难受。”
李晓白听见孩子这话,心里都难受。
当大夫的都知道,病人其实最怕的是就是大小二便不能解,这可比什么疑难杂症还折磨人。
温羲和先给她把脉,边笑着宽慰道:“没事,姐姐等会儿给你开个药,你喝了就能上厕所了。”
“万院长。”
一大早,协平医院院长秘书黎元洪就已经把办公室打扫好,准备好热茶、报纸,跟今日的行程安排,看见万院长来了,热情地招呼。
万爱幼跟黎元点了下头,“小黎,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她今儿个是要临时送孙女去学校,所以才提前来,本以为来的够早,想不到黎元来的更早。
黎元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拉开椅子,对万院长道:“院长,我可不是最早的,咱们医院的曾主任来的可比我早。”
“老曾?”
万爱幼刚坐下,拿起搪瓷缸闻了闻那清新的茶味儿,听见这话,偏过头,脸上带着些惊讶神色,“老曾这是要跟年轻医生抢先进啊?”
黎元忍俊不禁,笑道:“您说得对也不对,曾主任可不是抢先进,是学雷锋做好事,他们中医科不是有个肺炎病人吗,家里没钱,曾主任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有个大夫很了不起,特地请人家来给病人看病,还自掏腰包。”
“哎,这倒是老曾的作风。”
万爱幼听了来龙去脉后,反倒是不惊讶了,她问道:“请的是哪个医院的大夫,他怎么不跟我说,这事直接走医院公账就是了。”
“好像不是医院的大夫,是个民间诊所。”
黎元偏着头,想了想,说道。
民间诊所?
万爱幼愣了下,她反倒是有了些好奇心跟兴趣。
“走,去看看。”
于公于私,她都得看下到底是谁给病人开药方,不然出什么事,不一样都是医院的责任。
万爱幼跟黎元两人到达中医科的住院处的时候,却发现人头攒攒。
要知道,这可是八点左右。
平时,这个时候,住院处这边还没那么多人呢。
“出什么事了?”黎元自觉上前拍了下一个实习医生的肩膀,问了一声。
那实习生正听得入神,被打扰了有些不耐烦,可回头一看是万院长跟黎秘书时,吓了一跳,脸色的不耐烦忙收敛了起来,客气地说道:“万院长,是主任喊我们过来跟诊,温老师在跟我们讲她刚才开药的思路。”
“开药的思路,这么说,这个老师开的药方很有效了?”
万爱幼手背在身后,脸上兴趣更浓郁。
她让实习生们别出声,自己带着人不动声色挤到前面去。
同刚才的情况不同,病人同爱俊现在的肚子已经平了,正抱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水。
她妈高兴坏了,扶着她的后背,边给孩子顺气。
温羲和正在给李晓白她们解释,“这病人的病虽说是肺炎,但我们作为大夫要有个概念,肺炎这个病名是西医的,不是我们中医的,她这个病,在我们中医来说,不叫肺炎,是风寒夹湿抽风。”
温羲和刚解释了这么一句,朱明明就举起手来,不解地问道:“老师,可你刚才开的方子可不是治疗风寒夹湿抽风的。”
“对,我开的药方是宣肺解表的,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么治吗?”温羲和平和地反问道。
李晓白想了想,道:“是为了让病人小便畅通。”
能想出这个回答并不难,从病人喝了药后能去上厕所,能喝水了,也足以猜出来了。
温羲和点头又摇头,“目的是这个,但重点是要找到这么治的原因,病人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炉子上坐了水壶,但是水壶盖子上压得太紧,这下面的火继续烧,你们猜测会发生什么情况?”
她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视线看见万爱幼的时候,掠过一丝惊讶,万爱幼冲她微微颔首,温羲和也跟她点头示意了下,心里猜测这怕不是医院里的领导?
曾主任等人陷入思索当中。
一个实习生举起手来,“老师,我知道,这样水就倒不出来了!我家烧水的时候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温羲和点点头:“没错,这样水壶就倒不出水,换成人,就是排尿不通,肺呢就负责管着咱们人体的肃降,就相当于管理咱们人体的水源,所以我先开了个宣肺解表的药方,这么一来,病人出汗了,就相当于水壶上打了个孔,上面一通,下面也就通了,排尿顺畅,能喝水,病人体温就不再往上升。我再开的药方,就是专门针对风寒抽风的药方,如此一来,事半功倍,仅需两贴药,病人的病就能治好。”
万爱幼听到这里,咳嗽一声。
她这一咳嗽,众人才发现她的存在。
“万院长?!”
“院长您怎么来了?”曾主任刚还听得入神,看见万爱幼出现,有些惊讶。
万爱幼笑着走过来,道:“我听见你们这边热闹,过来看看,这位大夫怎么称呼?”
曾主任忙帮忙互相介绍了下。
万爱幼对着温羲和,眼神露出几分赞赏,大夫的本事是最难骗人的,你能治好病人就是你有本事,治不好病人,你吹得再牛,老百姓也不买账。
虽然也有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时候,但凑巧的事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别的不说,就冲温羲和分析药方的时候那股子自信,这个大夫肚子里绝对有货。
“温大夫,您——”万爱幼刚要说话,温羲和眼角余光瞥见墙上的钟表,吓了一跳,忙不好意思地对万爱幼说道:“对不住,我还得回去上班,万院长,我把药方留下,你们安排人抓药,要是有什么反常,再打我们诊所的电话找我,可以吗?”
她都这么说了,万爱幼还好意思耽误她吗,点点头后看着她写下药方。
曾主任让人去抓药,自己亲自送她出去,走到医院门口,曾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讨论刚才药方的巧妙,他说到这里,突然站住脚步,拍了下口袋,愣神道:“不对!”
温羲和惦记着上班迟早的事,还没多想,听见他这话,眼神露出疑惑:“哪里不对,开的药方不对,不可能啊。”
她把脉把的很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开方也谨慎了些,病人的情况其实并不严重,只不过是因为小便不畅,导致发烧严重,以至于肺炎的症状朝着重症发展。
但只要解决了这个小问题,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病,甚至不需要她,随便一个大夫都能解决。
“你等等,我去去就回来。”
曾主任摸了摸口袋,对温羲和说道。
温羲和见他这么说,只好点头,在一旁门边等着。
她心里头估摸着,从这边到百姓堂那边,坐公交车至少十五分钟,现在八点半了,应该还来得及。
虽然百姓堂那边对她没什么要求,偶尔迟到早退,朱荣发都不会说什么,还让她不要着急。
但温羲和性子就是这么个人,什么点干什么事,要是跟人约好了时间见面,迟到了,她比等的人还难受。
“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这把声音时,温羲和还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话的,直到林昌平黑着脸冲过来指着她鼻子道:“是不是温萍让你来给我找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