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居然是虚惊一场。
不过,虽然如此,张悦然也还是站自己儿子这边,“两个小同学,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不过看病不能乱看,明聪就不麻烦你们了。”
伊丽丝正抱着手臂,观察这间古色古香的诊所,听见张悦然这话,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张,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来都来了嘛,况且,我看他们这家医院,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师伯,这咋还有个外国人?”
周成扯了扯朱荣发的袖子,问道。
朱荣发低声道:“别说话,别在外国人面前丢咱们中国人的脸。”
张悦然表情带出些尴尬。
她是不信中医的人,不只是中医,光是这诊所又老又旧的,就够叫人怀疑的。
“这孩子的病不好治,多动症,我们家给他找了好几个医院看,都没治好。”
“那为什么不在这里试试呢。”
伊丽丝倒是很兴奋跟期待,她对张悦然道:“张,我在国外的朋友都说你们中国,厉害的人都很低调,说不定这个医院就是这样的呢。”
伊丽丝的中文虽然说的语调抑扬顿挫,怪里怪气,但她这句话,却说得周成等人心花怒放。
温羲和道:“要不这样,我先给孩子把下脉,咱们看看再说,你们说呢?”
“张!”伊丽丝满眼期待地看向张悦然。
张悦然满心不情愿,但碍于伊丽丝的面子,还是让温羲和给赵明聪看病。
赵明聪一脸难以置信,坐在椅子上,屁股还跟长刺似的,根本坐不住。
温羲和不急不躁,还好脾气地拿了一颗糖果给他吃。
温浩洋小声地跟楚源道:“要是赵明聪没病,回头我一定要报告老师!”
温浩洋其实是很讨厌人打小报告的。
但赵明聪实在是太招人烦了。
张悦然看着手表,多少有些不耐烦跟着急,温羲和给赵明聪把脉,过了片刻,她心里有数,道:“你们家条件不错吧,经常能吃肉。”
张悦然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这话。
她不由得哭笑不得,“大夫,您看我家孩子这体型也看出来了吧。”
赵明聪虽然不算胖,可放在这年头,那是谁看了都知道这孩子家里条件肯定好,不然不能吃的这么虎头虎脑的。
温羲和道:“你们家还爱吃鸡肉,跟辣椒。”
诶?
张悦然怔了怔,眼睛地带着惊讶地看向温羲和,“这你怎么知道?”
“我把脉把出来的,鸡肉性燥,辣椒辛热,燥加辛热,再加上你们家估计也给孩子吃了不少冷饮巧克力饮料之类的东西,”温羲和道:“孩子心肝火旺,可却肝肾阴虚,他是早产儿吧?”
张悦然这下真吓了一跳。
温浩洋难以置信,“姐姐,赵明聪这么健壮,怎么可能是早产儿?”
“不是,他的确是早产,提前一个月,八个月多生下来的。”张悦然多少有些不敢相信,她们夫妻俩带儿子看了不知道多少医院,毕竟他们夫妻学历多高,又只打算生这么个孩子就够了,哪能不希望治好孩子的病。
可去了多少个医院,都无济于事,那些医院也根本没有过大夫能看出她儿子早产。
“这就对了。”温羲和松开手,道“你们平时夫妻俩也很少有时间陪伴孩子,孩子这多动症,内因外因都有,内因是饮食不对,先天元气不足,外因是父母陪伴少,并且你们给孩子的压力也不小。”
赵明聪瞪大眼睛,“大夫,您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爸妈都是大忙人,从小就把我送去托儿所,他们还要我每次考试都考满分,我这弱小的身躯,哪里承受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赵明聪耍宝地唉声叹气。
伊丽丝都被逗笑了,她捂着嘴,咯咯笑道:“大夫,那你能治好孩子的病吗?多动症这种病,在我们国外,也不好治。”
“这没什么难的。”
温羲和提笔写药方,“多动症是你们国外的名称,我们中医的说法,这孩子是风胜则动,只要平息了风,柔肝补阴,孩子的病就能好。”
她边写边对张悦然道:“另外,北京天气不适合多吃辣,最好还是清淡点儿,可以吃点儿胡椒羊肉汤,但鸡肉零食饮料什么就别吃了。”
张悦然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点头后,反应过来,“不对啊,大夫,这胡椒羊肉汤难道就不上火?不燥?”
羊肉可是最燥热的东西。
周长河摸着胡须,过来道:“羊肉是燥的,但羊肉汤里加了胡椒,却能引火归元,反倒不会上火,适当地吃一点儿没关系。”
伊莉莎吃惊道:“还有这种说法,什么是引火归元?”
周长河看向温羲和,示意温羲和跟伊莉莎解释。
温羲和道:“引火归元,就是把该去哪里的送到哪里去,比如男人去男厕,女人去女厕,这样就不会出乱子,如果没有引火归元,那火气四窜,就容易上火,牙疼。”
“有意思,你们真有意思。”
伊丽丝跟他们要了电话,表示回头有机会一定带朋友来给他们看病。
张悦然心里头还是半信半疑,寻思着给孩子们跟伊丽丝面子,才买了药,带回去。
她先把儿子带回家。
赵赫看见她们一起回来,还纳了闷,拉开门,让他们进来,问道:“你不是说领导要你去陪那几个外国友人北京周边游,好几天没法回家吗,怎么回来了?”
张悦然把儿子跟药丢下,对赵赫道:“别提了,你儿子中途打电话来吓唬我,我以为出什么事,跟伊丽丝一起过去的,结果是虚惊一场,儿子这几天交给你了,我得先走了,那出租车司机说就等我三分钟,现在这些司机比咱们还横!”
张悦然是真赶时间,顾不得多交代,把儿子撂下就走了。
赵明聪一回到家,就急着钻进卧室里去看小人书,却被赵赫拉住衣服。
赵赫指了指桌上刚才张悦然丢下的中药,问道:“儿子,这些药怎么回事?”
赵明聪愣了愣,眼睛咕噜噜一转,笑嘻嘻道:“爸,这是妈咪刚才随便买的,我现在就拿去丢了。”
“丢了?”
赵赫单手叉腰看着赵明聪,“明聪啊明聪,你是不是觉得你爸没脑子啊?”
他提起那几包药,看了一眼,那包装纸上还写了怎么熬,他立刻心里有数了,“我告诉你,这几包药你妈咪辛辛苦苦弄来的,你要是再跟之前一样,偷偷把药片丢马桶里,我回头就把你塞马桶里。”
“啊?不是,爸,妈路上用咱们家乡话跟我说了,这药不能吃,她信不过中医啊。”
赵明聪急了,连忙解释。
赵赫冷笑,“编,继续编,你妈是信不过中医,但为了你,你妈破例一回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小子真不知好歹,就不能体谅你妈的良苦用心吗?我还告诉你,这几包药我每天都要亲眼看着你喝下,你试试再给我耍手段!”
赵明聪从小到大,说了无数个谎言,他从来没有反省过。
但这回,他是真后悔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温羲和给了楚源跟温浩洋俩孩子一人五毛钱,让俩人去随便找个摊子吃完午饭再回去。
这一眨眼的功夫,诊所的病人就多了起来,可没时间照顾俩孩子。
他们这一忙,就忙到日落西山。
温羲和下班要回家,赶上武润科他们回来,周成刚要让温羲和跟他一起靠边走,不跟这伙人对上眼,免得同喜堂那边又忍不住要装逼炫耀。
武润科那伙人却跟没看见他们一样,灰头土脸,表情难看地直接回了同喜堂。
“这气势不太对啊。”
周成站住脚步,回头看他们,“羲和,他们这上报纸了,不该更得意吗?怎么跟败家犬似的?”
第3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三十七天
温羲和也有些纳闷。
不过她也没多想。
反倒是武润科他们回去后, 一个个不说话。
王师傅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武润科,迟疑道:“武师傅, 要不我看明天的事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武润科语气很冲,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咱们都答应了日本人明天比赛,要是不去, 咱们岂不是证明咱们输了吗?”
王师傅想到这里, 叹了口气。
他其实本就不赞同武润科跟日本医生过手, 这种事,可大可小。
今儿个那日本大夫过来的时候,王师傅就感觉那日本人来势不善, 脸上是带着笑,可看人的眼神很是不屑跟鄙视。
偏偏武润科被人三两句激得上套, 答应跟人明天比比谁的医术高。
这哪是可比的事。
说句不好听的, 武润科那代表的可不是同喜堂,而是中医。
那日本人虽然也学的是中医, 可人家是代表日本。
这件事,王师傅越想越不放心。
他抬起头, 还想劝说几句,武润科没耐性, 抬起手来摆了摆, “老王,你不用说了, 那日本人看上去岁数比林志华大不了几岁,我要是不如他,那我岂不是白活了。自古以来, 富贵险中求,咱们同喜堂在中医会堂里,中不溜,不出名,不干点儿冒险的事,哪能一举成名!”
“赵老师,你们家这熬中药呢。”
一早,赵赫起来在厨房给儿子熬中药,他们住的是学校分配的房子,赵赫跟张悦然都是77年高考考上北外的,又都留校当了老师,虽说大学老师体面,可穷也是真的穷,环境一般也是真的一般。
房子三十多平,隔出两个卧室出来,夫妻俩疼孩子,孩子的房间比他们房间都大,做饭呢,大家都是一样的,去每个楼层共用的厨房做饭。
因此,谁家炒什么菜,熬什么药,都瞒不过邻居。
赵赫听到说话声,抬头一看,是隔壁邻居方言如,他道:“是啊,方老师,你们也来熬药?”
方言如有个闺女,生下来也是三病两灾的,从小,他们两家就是赵明聪吃西药吃个没完,方言如的闺女吃中药吃个没完。
两家算是同病相怜。
方言如叹了口气,“可不是,小安又病了,昨儿个她爷爷奶奶带她去电影院,不是我说,电影院那地方,人多杂啊,环境也不卫生,吐唾沫的,随地撒尿的,小安晚上回来就发烧了。我早上这不赶紧带孩子去看了下大夫,抓了药回来,你们家孩子怎么了,之前你媳妇不是说中医都骗人的,怎么熬起中药来了。”
方言如看了一眼赵赫的药壶,问道。
赵赫道:“悦然估计是被熟人介绍的吧,我也不清楚。”
他正说着,瞧见儿子蹑手蹑脚地,背着书包要从楼道溜下去,立刻喊道:“赵明聪,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