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淡淡开口:“是,母亲教训的对。”
她的回应冷淡,面上没有半分羞恼,当然,也无一点愧疚,好似让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老太太不愿多言,继续用膳。
云枝屏住呼吸,暗道,刚才是算因她而起,才惹得两位长辈吵架吗。
云枝轻轻摇头,把脑袋里的猜测挥散。
她哪有如此大的本事,还是不要给自己身上添罪过了。
云枝照旧用饭。
除了一点点小插曲,饭桌上很是和谐。
李悦一直悄悄地觑着云枝。她以为,云枝会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去。没想到,云枝竟然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还……吃的很是认真。
云枝夹起一个春卷,用那张娇嫩的唇,轻轻咬破一角,又细嚼慢咽起来。她的两腮微微鼓起,让李悦想起来,她养过一只兔子。
是了,兔子。
云枝吃饭的样子,和她的兔子吃胡萝卜很是相似,腮帮子都一鼓一动的,让人想伸手戳戳。
李悦想着,就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往云枝脸颊碰去。
李二奶奶见状,喊了一声:“悦儿妹妹。”
李悦连忙伸回手,朝着李二奶奶吐舌头,心里埋怨,若不是她突然出声,自己就摸到了。
因为李二奶奶喊的快,李悦迅速收手,众人就没发现李悦要做什么。
云枝也全然不知,刚才自己差点被李悦掐住了脸颊。
她继续用饭,只觉得这道菜好吃,那道汤浓郁,想着都带回家里给爹娘尝尝。
想起爹娘,她蛾眉轻皱,露出了忧愁之色。
午膳吃罢,众人对李老太太行礼,起身离去。
李大奶奶主动说要和云枝同行。二人抬眸,望见李二奶奶和李太太一并走了。
李大奶奶感慨一句:“弟妹的性子和婆婆很是相似,怪不得能够相处的如此好。”
云枝听她的语气里竟含着羡慕之意,想来也想和李二奶奶一样,同李太太亲近,只是,大约是没有成功的。不然,刚才的两人同走就成了三人行了,更不会叫住自己一起回去。
李大奶奶不仅人生得可亲,又格外热情,云枝险些把家中事宜尽数告诉。
还好,她最终记起自己不是赵子衿,只是一个帮厨,若是李大奶奶得知身份,肯定会变了亲近神情,同她疏远。
云枝只装作和赵老爷赵夫人不甚亲近的样子,躲开了李大奶奶的追问。
因着这一遭,云枝回了院子后,就不再出去。她唯恐再撞见李大奶奶这种擅长套话的人,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到了三朝回门这日,本该夫妻两个一同回去。这天,若是只有女子一个人回去,意味着男子对女子不喜,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
云枝想,李玉臣不一块回去,是事出有因,她好生向赵夫人解释,应该能得到理解吧。
回门的礼物,李家毫不吝啬,装载了不少。
云枝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哪个是给赵老爷赵夫人,哪个是留给她爹娘的。
云枝坐上马车,正待出发,忽听有人唤道:“慢行。”
车轮渐停,纱帐被蓦然掀开,露出一张温润俊朗的脸。
竟是李玉臣。
他面颊微红,吐息稍急,问道:“表妹可是要回门去?”
云枝颔首。
李玉臣便道:“如此大事,应当我和表妹一起去。”
他在云枝身旁坐下,温声道:“还好赶上了。不然表妹一个人归家,即使我稍后赶上,也会遭人指摘。如此,就是我的大罪过了。”
云枝唇瓣轻启:“我一个人回去,也无妨的。”
李玉臣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她是真的这般想的,不是故意客套,或是拿话讥讽他,不禁无奈一笑。
表妹还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往后他要多关照一些。虽然在他看来,表妹心性纯粹,颇有些不谙世事,可落在有心人嘴里,就成了没规矩。闲话若是传开了,表妹听了难免难过,他身为夫君,理应多加照拂。
李玉臣将为人夫君的本分记在心中。
他臀部刚一沾凳,顿时嘴角轻抽,惹得云枝向他看来。
第199章 沉稳持重表哥(7)……
李玉臣不欲让云枝知道他在宫中挨了打,只传了消息告诉李太太和李老太太。
可他从未挨过棍棒之打,虽在罗太医家里休养了几日,臀上的痛楚未完全褪去。
云枝向他身旁靠近,询问发生了何事。
她灿若星子的眼睛中尽是担忧,看得李玉臣心头一软。
一句“没有”卡在喉咙中,迟迟未曾说出口。
他身子有恙,已经显而易见,若是再做隐瞒,未免有欲盖弥彰之嫌,还会让云枝多心,他没有把她当作自己人看。
李玉臣便不再隐瞒:“我入宫去,是给贵妃看诊。只是未曾诊断出,得了惩罚,那里……挨了几下,刚刚才会痛呼出声。”
云枝眉头一蹙,脱口而出道:“好坏的人。深夜前去给她看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能因为看不出,就打人呢。”
她脸颊涨红,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因为李玉臣遭遇了不公待遇,而感到忿忿不平。
李玉臣见她如此,以拳抵唇,遮住唇角轻笑。
被表妹关心的滋味,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当真不错。
李玉臣安她的心:“我是男子,挨几下打不要紧。而且宫人在打时,是收着力气,没下狠劲儿。我那里,不过是皮肉伤,再养两天,涂涂药膏就好了。”
他随口感慨道:“不过受伤的地方太偏,连带着上药都是一桩麻烦事。”
说罢,他就想着要寻一个手上力气轻柔的仆役,帮他上药。
云枝立刻道:“我帮你就好了。”
李玉臣怔怔看她。
云枝飞快地垂下和他对视的眼眸,搅弄着手心的帕子,轻声道:“我是说……要没有人帮你,我可以帮忙。不过——你若是有人使唤,就不用我了。”
李玉臣接话道:“那就劳烦表妹了。”
他自有许多仆役可以使唤,不过他想由表妹来涂药膏,一定会让他感受到的疼痛减到最小。
到了赵府,李玉臣先下轿。他正欲伸手扶出云枝,却见府门前空空荡荡,一点儿没有摆出迎接小姐姑爷回门的架势。
李玉臣眉心一皱。
他阻止要出轿来的云枝,轻声道:“再等等。”
云枝不知道要等些什么。不过虽然相处时间不久,她总觉得,李玉臣不会害她,便轻声应了,安静地待在轿子里。
赵府仆人打着哈欠,将大门打开,看到了一顶华贵轿子。他擦罢眼睛,看清楚了轿顶垂落一长条布帛,上书“李”字。
仆人立刻心领神会。
和他们府上有往来的李家,只有小姐刚刚嫁过去的那家。
数了数日子,今日正好是回门之日。
仆人忙去禀告赵老爷赵夫人。
两人自然没有忘记今日是回门之日。不过,他们打听过消息,李玉臣新婚之夜未曾圆房,就去了皇宫,几日未回。今日应当是云枝一人回来。赵夫人虽把云枝认在名下,但私心里仍旧把她当作仆役之女,自然不会早早收拾,候在门外迎接。
这会儿听仆人来报,说是小姐同姑爷一起回来了,赵夫人才着急忙慌地收拾自己。
饶是如此,也花费了一刻钟,才彻底把门打开。
见到赵老爷和赵夫人出现,李玉臣才朝轿内伸出手。
云枝一眼就看到,她爹娘站在人群中间,身上都是簇新的衣裳。
她唇瓣微启,对着赵老爷赵夫人唤着“爹,娘”,眼睛却望向人群中的林氏和赵二。
云枝带回家的礼物丰厚,足够彰显李家对她的重视。
再看李玉臣,他从云枝进门起,就对她百般呵护。
云枝落座之后,他虽和赵老爷说着话,却不时地拿眼睛看云枝,温声提醒两句,莫要吃多了点心。
如此体贴之状,看得赵夫人眼热。
这些,原本通通都是她女儿的,如今却被云枝占了去。
赵夫人完全忘记了,是她央着云枝替嫁,而不是云枝强行顶替了赵子衿的位置。
赵夫人心中不平,对着云枝就开始借题发挥起来。
她提及被送回的大丫鬟,语气中暗含不满:“她伺候你许多年,有多年情分在。纵然有些过错,你合该好生教导,万万不该退回家里。你可知道,这无疑是告诉大家,她做丫鬟做的不好,折损了她的面子。”
云枝捏着手指,心想她一个帮厨,和赵子衿房中的大丫鬟有何情分,恐怕十几年也没有见过两三次。赵夫人明知道实情,却故意拿主仆情意教训她,实乃故意为难。
云枝的手指抚到了腕上的飘花手镯,顿感指腹一凉。
她想,李老太太都对她好极了,没有刁难她,偏偏在赵夫人这里受了委屈。
她低垂着头,做缩头鹌鹑状,只想着等赵夫人说完了,再唯唯诺诺几声。
不过,好不容易把大丫鬟送回去,再让她接回李家,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云枝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赵夫人正有此意。
她不放心云枝。
大丫鬟留在李家,有了什么消息也能尽快传来。她开口,顺势要云枝把大丫鬟接回去,
原本母女说话,做人女婿的不便开口。不过李玉臣听到这儿,委实是忍不住了:“岳母,万万不可。纵然有些情分,也是表妹事事让着她,不是她迁就表妹。可她非但不知感激,反而想要欺主。岳母刚才的话,实在误会,并非表妹开口把人送回,而是我见不得丫鬟欺辱表妹性子温和,才将人送回。府上倘若不知如何处置,我可送来几个教养婆子,帮忙教导。只是此等刁奴,我李府是容不下的。”
李玉臣语调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决,赵夫人怎好再劝云枝,便只能作罢。
她仍不死心,说道:“可她身边,总不能没有丫头,不如我挑选几个,给她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