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听得不禁莞尔。
另外一间房中,程知节久久等不到云枝的身影,心中着急,便出门来寻。
程慧听到他的呼唤声音,顿时脸色一白:“坏了,兄长出来找我们了。”
她忙拉着云枝的手,从房中走了出去。
程知节撞见二人,问起她们去了哪里,怎么迟迟未回。
程慧道:“出去转了一圈儿,看够了景色,这才回来了。”
程知节狐疑地看向云枝,她只是低头不语。
程知节没信程慧的话,心中藏着疑惑,想着等到有机会了,仔细问云枝一问。他还要提醒表妹,离他这个妹妹远一些。程慧可是胡闹的主儿,比起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知节可不想,程慧把他乖巧温顺的表妹带坏了。
经此一次茶会,程慧在众多小娘子面前大大地长了面子。
她决心要报答云枝。
思来想去,程慧决定从对云枝的承诺着手。
她问云枝,茶会上,云枝对哪位小娘子的兄长印象深刻。
云枝只记得,那一间房中挤满了俊俏郎君,如同似锦繁花,应接不暇。
她记不清那些郎君的名字。
不,还是能记住一位郎君的名字的。
云枝回道:“何淙。”
程慧皱着眉头,嘟哝道:“你怎么相中他了。”
云枝为何淙辩驳:“他人很好的,只是性子腼腆了一些。”
程慧因此质疑起云枝的眼光。
不过,既然云枝看中了何淙,且对其他郎君毫无印象,程慧也乐意在当中牵线搭桥。
不等程慧想法子见何淙一面,何娘子就先行上门来。
他们兄妹两个的性子如出一辙,都是还未开口,脸先红了。
何娘子支支吾吾许久,才说明来意:“是我哥哥让我来的。他想邀你家表姐……去看戏。”
程慧故意道:“非亲非故的,去看什么戏。表姐肯定不同意。”
何娘子立刻慌了,抓住程慧的手道:“拜托你了,同表姐好好说说。我哥哥从未求过我什么,只求这一件事,我不能搞砸了。”
程慧故作矜持,直到何娘子愿意割爱送出自己珍藏的布偶,她才勉为其难地同意。
程慧领着云枝从后门离开,去赴何淙的约。
程知节正站在阁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眸色微沉。
第266章 坏东西表哥(16)……
戏园子中,何淙早早便来,一双眼睛不往戏台上看,却往大门望去。
直到看见一纤细婀娜身影出现,他才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迎去。
“云枝姑娘。”
云枝朝着他微微一笑,他白皙的脸蛋立刻浮现出两抹红晕。
在云枝坐到何淙身旁后,他脸上的红意越发重了,宛如煮熟的虾子。
云枝偏头看他,心想,倘若伸出手去碰上一碰何淙的脸,定然像是在碰烧热的茶壶一般,灼手至极。
何淙想悄悄看一看云枝,却正好和她打量的目光对上,顿时神情一慌,说道:“冒犯了。”
云枝不解:“你哪里冒犯了我?”
何淙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云枝想起他在自己面摊上买面的时候,也是这副拘谨模样。
她从未见过这般害羞内敛的男子,觉得新奇不已。
云枝想,自己不开口,何淙恐怕要一直涨红着脸解释,便道:“无妨的,我们看戏罢。”
台上唱的是醉打金枝,扮演公主的戏子装扮的格外美丽。
云枝不禁出声感慨。
何淙轻声道:“云枝姑娘更美,宛如神妃仙子,更甚甄宓小乔。”
云枝抿唇笑道:“你倒是很会夸人。”
平时说话一板一眼,夸人的时候却是一套一套的,给云枝的感觉像是私塾中的先生在开口夸她美貌。
见云枝喜欢,何淙渐渐大着胆子,口中不停地赞她如何貌美。
何淙庆幸自己读的书多,才能在此刻寻出许多典故来称赞云枝。
一场邀约下来,醉打金枝讲的什么内容,云枝记不清了。
不过,她这次出府来却很是快活,因为从何淙口中听到了不少好听话。回府的路上,她脚底下都觉得轻飘飘的。
云枝还未到院子,就被婢子拦住了路,说是程知节相邀。
到了厅堂,云枝唤了一声表哥,程知节反应冷淡。
云枝神色一愣,觉得今日的程知节分外奇怪——肃着一张脸,难道是谁冒犯了他?
程知节早就知道了云枝今日去了哪里,见过了什么人,可他偏偏要再问一遍。
问话时,他的掌心紧握,心道:如果表妹坦诚告知去处,说明她行事坦荡,只将何淙当作共同看戏的伙伴。但,若是表妹言语含糊,故意隐瞒,那就糟糕透顶了。
云枝思绪简单,脑袋里并没有隐瞒二字,因此程知节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我去了戏园子。不是一个人去的,和何淙一起。你知道何淙吗?他妹妹是何娘子,也去了上次茶会,是那个说话先红脸的白净小娘子。”
闻言,程知节板着的脸渐渐放松下来。
他又变回了云枝熟悉的表哥。
“你喜欢看戏?我记得过去你没这个爱好。”
云枝道:“如今也谈不上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去看了。”
程知节脸上笑意更深:“你想去看戏,我可以陪你,何必和那个什么何淙一起去。两个不认识的人待在一起,说不了多少话,无趣的很。”
云枝柔声反驳:“不是的,何淙很有趣的。”
程知节唇角一僵。
“表哥,你不知道,何淙他可厉害了。他能引经据典地夸我,还做了一首小诗称赞我美丽。我觉得他写的极好,乐意同他待在一起呢。”
程知节刚才还扬起的唇角,此刻彻底落了下去。
他告诫云枝:“此等油嘴滑舌之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我猜,定然是程慧牵线,让你们两个见面的罢。”
云枝惊讶地捂住嘴:“表哥怎么猜到的?”
程知节心道,表妹的性子内敛,怎么会主动和旁的男子有接触,其中一定是有人牵线搭桥。而在京城,云枝所熟悉的人只有他和程慧。
此人便只会是程慧。
程知节暗自后悔,该早点插手,不让云枝和程慧有来往。
云枝和程慧才认识了几日,就被引着同外男相识了。若是她二人更熟悉一些,指不定会被程慧带着做出什么荒唐事情来。
程知节神色严肃,告诫云枝,需得从此远离了程慧,更不能见何淙。
云枝心有不愿,可她刚要开口,就看到程知节面沉如水。
她硬生生地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去,却也不愿意答应程知节,口中含糊地嗯嗯啊啊。
在程知节看来,便是她答应了,心缓缓落下。
程慧那边,同样遭到了程知节的厉声提醒。可她表面答应,实际根本没打算听程知节的话。
程慧照旧常往云枝院子里来,只不过行踪越发小心,唯恐被程知节发现了。
何淙自从和云枝见过一面后,对她日思夜想,可苦于没有通信的渠道,就央求妹妹何娘子又来找程慧。
程慧当天便趁着夜色,摸到了云枝房中。
云枝刚沐浴完,将发丝擦干,转头看到房中多出来一个人,险些被吓到。
看清楚了是程慧,她很是诧异:“你几时来的?”
程慧丝毫不觉拘谨,拿了桌上的点心,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回道:“刚来。”
云枝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时,程慧闻到了发丝上的清香。
程慧深嗅了几口,好奇问道:“你用的是什么花汁水洗头发,这么香?”
云枝告诉她,不过是将一些花园里的花瓣晒干了,等到洗头发时再加进去罢了。
程慧嚷着自己也要一些干花,下次洗头发的时候加进去,便能有云枝身上的清香了。
云枝自然应她。
程慧提及:“何淙想要再见你一面。我问他,是要见一面,两面,还是多少面,总得说清楚,我才好告诉你吧。他说讲不清楚,希望你们见面的次数不要有限制。不然,他见了你,既觉得高兴,又觉得见一面少一面,心里会难过了。”
云枝虽然觉得何淙是个有趣的人,可程知节刚刚告诫过她,这段时间实在不适合碰面。
“你帮我回绝了他吧。”
程慧探着身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口中喃喃:“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以为,你是个最温柔和顺的人,不会拒绝人。而且,你看起来挺喜欢何淙的,知道他要见面,应该会赶紧应下才是。可你的回答却是不见面,当真绝情的很。”
云枝不解:“拒绝了他就绝情了吗?我没感觉呢。我只是以为,表哥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我们还是暂时不见面了。如果他因为这点事情生我的气,不愿同我再见面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程慧的眼睛发亮。
她发现,像云枝这般温柔长相的人说出拒绝的话来,竟比那种天生就冷冰冰的人开口拒绝,还要令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