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的警告保利当然听得懂,他精神恍惚地离开了赌场,找回理智后,他也做了一些尝试,比如把自己收拾的衣冠楚楚,梳上油光水滑的水貂头,去讨好自己不感兴趣的康妮。
他一直都看不上卡洛,但他现在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如果能娶了康妮的话,他就能在婚礼上收到可观的礼金,还清那笔债务。但是他和康妮太熟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双方之间毫无火花。尤其康妮还立刻警告了他,让他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太恶心了,你想干什么?不不不,少来这套。”
“……”
意识到这条路不可能行得通后,保利又一次陷入了绝望。他甚至不敢找自己的上司克莱门扎谈谈,他并不愚蠢,因为赌博而被敌对家族抓住了把柄,这种事情不仅让他失去前途,还会被扫地出门,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除非他能提供给巴西尼家族他们觉得有价值的消息。
而他非常清楚他们想要什么,这全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在餐馆门口又站了一会后,保利还是咬了咬牙齿,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你再晚一点来的话,我就要去找你了。”
当他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坐在餐桌前的男人发出一声戏谑的嘲笑,同时示意他入座。
保利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但他还是认出了来和他谈的人是谁——“土佬”维吉尔·索洛佐。他体格粗壮,和卢卡·布拉奇一样充满威胁,虽然他也出生西西里,但说是真正的土耳其人也不为过。
巴西尼家族不会直接出面,这很正常,但他没想到代理人竟然是那个提出要见唐的毒贩。在看到他眼中惊讶的眼神后,索洛佐只是提醒了服务员可以上菜,然后用意大利语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是你的债主,你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除此之外,我每个月还会发给你一笔薪水,你能拿到的绝对比原来更多,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适当的诚意。”
土佬单刀直入地说道,“当然你也无需担心,我们不会让唐·柯里昂知道是你告诉了我们什么,你依旧可以在柯里昂家族中做事,这不会影响你的未来。”
那怎么可能呢?保利并不这么认为,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保利内心充满矛盾的挣扎,但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情报?我只知道你原本想在婚礼上与唐见面。”
“你清楚我们想知道什么,再和我装傻的话,我们就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
土佬用警告的眼神看向保利,他歪了歪嘴,冷笑着说,“去杀黑鬼的那个人消失了,别告诉我唐·柯里昂什么都没发现,照理说他应该找那个人的首领去谈谈,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也没有任何动作。而且就在差不多的时间里,我们的合作伙伴麦克劳斯凯警长突然因为腐败遭到调查,如果你想说这是巧合,那么我会在这里直接把你勒死,因为这么愚蠢又不诚实的人没有帮他一把的价值。”
“……”
他死定了,保利绝望的心想。
土佬背后的人是贪狼埃米利奥·巴西尼,哪怕柯里昂家族上一次和他们交锋是十年前的事情,他也从克莱门扎口中听到过那个男人的野心和手段,撒谎已经没有意义。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想要从他这里进行最终的确认。而他如果想要在这时候保住自己的小命,那必须告诉他们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作为投名状才行。
从来到这里的这一刻起,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保利闭上了眼睛,他心中几乎要跳出胸膛,在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后,他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
…………
把柯里昂家族的一切计划都向索洛佐托出后,土佬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他的表情并不显得意外,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厉。
“好好好,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我是个商人,本来不喜欢血流成河,但是他太过分了!拒绝我们的生意,还要反过来对付我们,这个古板的老头子已经抛弃了自己的未来,也别怪我们对他不客气,他该退休了!”
土佬憋着怒气吼道,几乎捏碎手中的杯子,而在说出所有的事情后,保利却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他不需要再为做出什么选择而纠结了。
“我不会帮你们做什么事情,唐身边有保护。”保利小声提醒对方说道。
“哦没问题,放心吧朋友,你不需要再做什么,我们感谢你作出的正确选择,你的账务已经一笔勾销了,并且在我们的第一批货运到后,我保证你能得到五万块。”
索洛佐说着拍了拍保利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承诺,他看到这个纽扣人的眼中一闪而过出现了丝贪婪后,又继续安慰道。
“我们只希望你当做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自己寻找适当的机会,告诉我们唐的行踪。那天你可以请个假,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好吧。”保利妥协了。
至少还能得到五万块,他自我安慰着心想。
“既然我们达成一致,那我也不继续留下你了,赶紧回去吧,别让他们发现你消失太久。”
在得到想要的答复后,土佬满意地与保利·加图握了下手,然后起身送他离开餐厅。来到餐馆门口的时候,他又看到一个脏兮兮的报童正在外面四处转悠。
“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报纸!慷慨善良的先生,要来份报纸吗?”
中性化的少年嗓音响起,报童朝他们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保利总觉得这个报童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但这样的报童到处都是,而且太脏了,脸上几乎都是灰,他没兴趣关心这些要饭的,不耐烦地挥手驱逐道,“滚开!别挡路。”
“保持联系,加图先生。”
土佬站在原地得意地看着保利,无视了卖报男孩的存在。保利点头后转身离开,但当他经过那个报童,索洛佐转身准备回餐馆吃完他点的餐,就在这个时候,那名报童突然从装满报纸的包里拔出了一把枪,毫不犹豫地对准索洛佐的后脑勺扣下了扳机。
第44章
“砰——!!”
当枪声响起的那个瞬间,街上驻足的路人们呆了一瞬,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帮派之间的火拼时有发生,人们反应过来后开始四处逃窜。
刚走出几步打算离开的保利顿时整个人怔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展开让他一瞬间大脑空白,他错愕地转过身,看到土佬壮硕的身躯缓缓倒下的同时,那名报童也慢慢抬起头与他对视,而他也终于看到了帽檐下那双猫一样眼睛的主人。
她冷眼看着他,表情毫无怜悯,那双失去笑意的眼睛中仿佛燃烧着一种黑暗的决心,让保利几乎不寒而栗。
是迈克的那个未婚妻……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是她!
此刻他的大脑近乎宕机,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到底听到了多少,但很快他绝望的意识到可能是全部——家族中只有迈克不知道她精通意大利语。
他的上司克莱门扎亲眼见证了她和唐相谈甚欢,还打趣说过她可能是一名国际间谍,唐捡到了宝。
保利对她到底是什么人不感兴趣,也谈不上有没有好恶感,只觉得她很走运。可能因为她是女人,这是他先天不具备的优势,让他理所当然觉得她可以把握机会找个好男人,实现阶级跨越,挥霍那个冤大头的钱财。
在医院受到袭击那晚迈克救了他,他依旧觉得她很幸运,也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其实一点也不简单,她有专业到恐怖的洞察力,必然是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才会选择跟踪他!
所以刚刚问他那个问题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她在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但他根本不可能接受!
……他搞砸了,保利心想。
如果这些事情被唐知道,他绝对会被克莱门扎亲自处死,他完了。
一瞬间保利的眼睛左右晃动,他没有配枪,家族中的最高行动指挥官才有合法持枪许可证,比如卢卡·布拉奇,那个男人花了近万美元,为了不被警察搜身后面临牢狱之灾。但作为家族中的打手,他总是随身带刀,如果能让她彻底闭嘴……然后逃亡海外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她手上有枪,她为什么不再朝他开枪?她又是怎么想的?杀了土佬的话,他背后的那些靠山家族都不会放过她,她会把自己卷进麻烦中,而且警察就在隔壁的街区,听到枪响后就会过来,她还不跑吗?或者说她能跑得掉吗?
哪怕唐·柯里昂认识的法官多得像树叶一样,也无法保证能在这种情况下免去她的刑罚。
正当保利内心剧烈挣扎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刀的时候,却听到她用冷静到出奇的声音向他开口道。
“在你决定做接下来的事情之前,我打算给你一个建议,是否接受都看你自己,保利·加图。”
“……什么?”
保利的手微微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安琼,他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壮着胆子出声反问,“……是什么让你决定来跟踪我?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个人无法做到这件事。”
安琼直视着保利的眼睛,快速且坚定地回答,“我靠的是那些努力团结起来生活,每一个愿意帮助我的普通人。”
……
…………
“这很危险,有什么事情值得让你这么冒险?”
马拉卡先生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安琼,但还是给了她建议,“如果你有非那么做不可的理由,你可以等罗尼过来,让他帮你跟踪他。”
“不行,会来不及,而且保利不像卡洛那样不具威胁,他是黑手党的打手,可能会直接杀了我们的朋友。在无法确定结果的情况下只有我才能去做这件事,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安琼坚持地说道,“我也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看她意志已决,老乐师便不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回答,“也是,你一直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既然如此我会倾尽一切帮助你,我能够为你做什么?”
“……”
安琼凑近马拉卡先生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老乐师紧皱的眉宇很快舒展开来,很快他的表情凝聚成一个赞许的微笑,向安琼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你放手去做吧,剩下的都交给我们。”
她向马拉卡先生摆摆手,飞快离开病房,但她并没有急于去追保利的车,而是找到了之前那个卖报的男孩,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您,您要和我交换衣服?”
男孩震惊地看着她,仿佛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要求,他顿时有些犹豫,一方面那是女装,另一方面眼前这位善良的小姐给了他努力工作一天都舍不得买的苹果,他不想拒绝她的要求。
“我很乐意,但是现在吗?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显得有些迟疑,因为今天的报纸还没卖完,如果没有赚到足够的钱,他就无法买食物回家,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回答,安琼就从口袋里拿出了十块钱的纸币,干脆地塞到了他的手里。
“我还需要你的报纸,现在它们都归我了。”
“?!!”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哆嗦地拿着那张钱看了又看,几乎不敢相信这种好事降临到了他的头上,“这……真的可以吗?我不能占您这么多便宜,您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我需要,快点我赶时间。”
安琼和他一起来到巷子里,飞快地交换了衣服。报童的衣服有些宽大,可能是他的哥哥或者从其他人那里淘汰下来的,但对安琼而言刚好。款式宽松的外套藏起了她的身材,她把头发盘起塞进帽子里,又在脸上抹了一些灰,很快变得像个雌雄莫辨的邋遢小男孩。
而这样的卖报男孩随处可见,是这个城市中谁也不会关心,不会在乎的存在。
一个完美的伪装。
“我是在这里等您吗?什么时候您会回来?”
男孩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显得不太自在,但还是望着安琼继续说道,“七点后我必须回去了,不然我的妹妹会饿肚子,但我明天早上还会来到这里,您可以在原来的地方找到我。”
“没关系,如果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我就会把衣服放在医院马拉卡先生的病房,你直接取走就可以。”
“好了!太感谢您了!好心的小姐!愿上帝保佑您!”
安琼拉低帽檐,将半张脸都隐藏到了阴影中,然后快步离开了原地。
接下来她要去追踪保利·加图了。
很显然,她不可能跟得上汽车,保利早就不知道开到哪了。只是她知道保利大致要去的去向,以及车牌号。
从保利一开始反对她先去医院,但听说他可以先行离开后就接受了的反应来看,保利要前往的地方应该在布鲁克林区内。
所以她也叫了辆出租车,抵达布鲁克林黑人居住区,她来到了罗尼朋友的家中。
马拉卡先生已经帮她打电话给了罗尼,告诉了他们事情的原委,所以当她到的时候,社区里的居民们都已经聚集在房间中,召集年轻人和孩子们开始了行动。
“你是我们的姐妹,你的麻烦就是我们的麻烦。”
社区的黑人领袖向安琼拍拍胸口作出保证,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帮她。他们已经在各个街区寻找起了保利的车,在她抵达后的没多久后,一个报信的男孩带回来了消息。
“我在意大利居住区的停车点找到了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