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艾草抬头茫然看了陆语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看着是很内向胆小的性格。
“那你知道不知道表兄妹之间因为血缘亲近,会比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妻更容易生下有问题的小孩?”
孔艾草眼神一凝,豁然抬头看了眼陆语, 又迅速低下头,唯唯诺诺说道:“我得听我姑姑的。”
陆语微微眯起眼睛,刚刚孔艾草那一眼充满了怀疑和尖锐,跟她这小媳妇的秉性不太符合呢。
看来,这不是个需要别人救赎的女人,陆语微哂,是她自以为是了,她不想继续看孔艾草装相,有那时间不如多刷一集剧呢,于是抬脚准备离开。
“大队长!”孔艾草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说道,“你说得对,我不该听姑姑的话,想着给表哥生个孩子,好有个依靠的。”
“我,我来的时候怕姑姑对我不好,把一部分钱和行礼藏在了山脚。”
她微微抬头,又小心翼翼看了陆语一眼,继续说道:“我想回家了,你,你能不能陪我去拿一下钱和行礼?”
“我找个人陪你去。”陆语没把人往坏处想,孔艾草年纪轻轻守了寡,有点心计未必不是件坏事,总比真懦弱无用要好很多。
“我,我怕,怕生人,也担心万一被姑姑看到,她会把我扣下来,能不能请大队长陪我走一趟?”
陆语垂眸,她就不是生人了?很快她露出一抹微笑:“好啊,我陪你走一趟。”话落,嘴里先含了一枚解毒丸,有事防身,没事健体。
这真不能怪陆语过分谨慎,她是被冷棋给“伤”到了,孔艾草看着又是一副别有所图的模样,让陆语想不防备都难。
“大队长,我来大队这几天听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他们都说,你偏心女同志。”孔艾草期期艾艾说道,“大队长,我想落户在咱们大队,可以吗?”
“你刚刚不是说要走了吗?”
孔艾草被噎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我就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说着小声啜泣了起来,“自从守寡后,我在哪里都不受待见。”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依附别人过活。”
看来是个有觉悟的,不必陆语开导就知道过日子要靠自己。
这不是很拎得清吗?怎么会觉得杵在人家夫妻之间给人家生孩子是正常的事情呢?
陆语没说话,静静看孔艾草演倔强无助却命苦的小白花,该说不说,孔艾草哭得还行,比不上专业的宋甜馨,但比很多女同志哭得要好看。
要不说陆万里的心会偏向孔艾草呢,跟能独当一面的牛丽云相比,孔艾草确实更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当然,这个人不包括陆语。
要不是看出孔艾草表里不一,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才不浪费时间看她演呢。
见陆语不搭腔,孔艾草眼里闪过嫉恨,低着头不再说话,坚定地把陆语引去了山脚。
江海又碾灭一根烟蒂,表情隐隐有些不耐烦,再次往大队方向看过去,见孔艾草带着人过来,眼里闪过狂喜。
江海的眼神毫不收敛,陆语抬头看过去,眉头就皱了起来,她停下脚步,问孔艾草:“你认识?”
孔艾草抬头,满脸冷漠看着陆语,哪里还有刚刚的楚楚可怜?
陆语暗叹一口气,亏她一开始还想着“救风尘”呢,合着自己才是被人惦记的“猪仔”啊!
什么也不用说了,先给自己上层防护罩吧,那男人看着一身匪气,她肯定打不过。
“海哥,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不会再找我。”
江海看了眼瘦得脸颊凹陷的孔艾草,又看了看面色红润的陆语,哼笑一声:“当你是什么香饽饽?”
“那你答应给我的钱?”孔艾草伸出手。
江海眯眼上下扫视孔艾草,眼神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轻佻:“倒是小看你了,还以为是只没牙的兔子,没想到也会伸爪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甩到孔艾草脸上,说了句,“赏你了,滚吧!”
孔艾草蹲下身去捡钱。
“我说。”陆语开口了,“当着我的面把我卖了,问过我意见了吗?”
同一时间,孔桂芬哭倒在了陆太爷面前,竭力控诉牛丽云仗势欺人,控诉陆语偏帮牛丽云,出事不公正,让陆太爷给她做主。
陆太爷等她哭够了,这才慢条斯理说道:“陆语那丫头偏帮女同志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你来找我哭有什么用?我又不会说她。”说了她也不会改啊!而且他就不是那种不识趣的老不死,现在的日子过得不舒坦吗?
孔桂芬哭声一顿,继续说道:“那也不能说把万里辞了就辞了啊!”
“一大家子等着他养活呢!”
“我们万里做错什么了?”
“谁养活谁啊!”陆二蛋把劈好的柴摞好,又说道,“他对婚姻不忠诚,大错特错!”
孔桂芬又一噎,然后理直气壮说道:“什么不忠诚,万里只是要一个孩子而已,又没说不要她!”
陆二蛋冷笑:“大队长说过很多次了,夫妻没孩子未必是女方的缘故!”
“你什么意思?”孔桂芬炸了,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指着陆二蛋的鼻子骂道,“个小赤佬!竟然咒我们万里!”
“我跟你拼了!”
陆二蛋拿起柴刀护在身前:“你可别乱来啊,伤了你我算正当防卫的。”
“二小子你别怕,我们给你做证,是孔桂芬这娘们先动的手!”围观的小老头小老太不嫌事大,积极凑热闹。
“你们!”孔桂芬气急,却也不敢真当着陆太爷的面对陆二蛋动手。
笑死了,你动一个看看呢,看陆二蛋会不会让你?
陆万里不满地看向陆二蛋:“二蛋,我妈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陆万里,我从前看着丽云姐的面子叫你一声万里哥,你不会真以为你是我哥了吧?”
“还有啊,你不会以为平时一呼百应的,也是看你面子吧?”
“笑死了,大家都是给丽云姐面子好吗?”陆二蛋也是无语,“结果你还喘上了,还就生个孩子,还不会不要丽云姐?”
“我的妈诶,搞破鞋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你哪来的脸啊?”
“什么搞破鞋!”孔桂芬急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们事儿都乱办了,还怕人说啊?”
“就是!”小老头小老太们附和。
陆太爷叹了口气,这家怎么就没有明白人呢?
向前进大队有今天全靠陆语,别说把陆万里辞了,就是把人赶出大队,大家都只会拍手叫好的啊!
牛丽云是个明白人,可惜啊,以后是不是陆万里家的就不好说喽!
到底是拐着弯的亲戚,陆太爷还是开口提点了两句:“小夫妻俩最要紧把日子过好,你是做婆婆的,不要总插手。”
“至于孩子,等丽云空了,让她领着万里去镇上卫生所看看,陆语都说了,要科学看待生育问题。”
“回去吧啊。”如果牛丽云还愿意的话,“好好过日子。”
“太爷,那糕点厂的工作呢?”孔桂芬问道。
“老喽,不中用喽,我得去眯一会儿。”陆太爷说完就往房间里走。
“太爷?我们万里的工作怎么办啊?”孔桂芬想追进去,被陆二蛋拦住了,只能冲着房间里喊。
回答她的是“砰”一声关门声。
陆二蛋耸肩,也不说话,就拦着门不让孔桂芬进。
笑死了,孔桂芬以为她是谁啊?竟然觉得她一句话就能让他太爷给“主持公道”?
也是,就跟对待陆万里一样,大家伙也会因为牛丽云给孔桂芬面子,结果,给这人整飘了,找不着北了!
山脚
陆语说了那句话后,江海和孔艾草齐齐朝她看过来。
“看什么?我说错了?”陆语看着孔艾草手里的两张大团结,满脸不爽,“我就值二十?”怎么想的啊?她耶,陆语耶,向前进大队的实权人物耶!
把她绑了去威胁牛丽云给钱都能讹上十倍百倍的好吗?
啊呸!重说!根本没人能卖了她好吗?
“孔艾草,我问你,你跟这男的什么关系?还有你是故意来的向前进大队吧?”
“或者说,你故意去了陆万里家?”
她又看向孔艾草旁边的男人,问他:“你又是谁?你想干嘛?”
江海哼笑一声,说道:“买你干嘛,当然是想当厂长男人了!”
“啥?”这话给陆语震惊的东北腔都出来了,“你说啥?你要当啥?”
江海哼笑:“当然是当你牛丽云,牛厂长的男人!”
陆语:……不是,怎么总哼笑啊?是有什么毛病吗?
等等!“你说什么?”陆语看向孔艾草,“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什么借腹生子,什么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都特娘是假的!孔艾草外表柔柔弱弱,装得也挺像那么回事,结果胆子比天大啊!
“你这是想一箭双雕?既拿了钱又害了牛丽云可以登堂入室?”陆语都忍不住要给孔艾草鼓掌了,真会算计啊!
“不过,你怎么又把主意打我头上了?”
“你不是牛丽云?”江海不蠢,陆语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抬手就给了孔艾草一个耳光,“臭娘们敢骗我!”说完抢过她攥在手里的两张大团结,抬手又要打她。
“行了,留着点力气跟我走吧。”
“走?”江海哼笑一声,问孔艾草,“她是谁?”
孔艾草捂着脸,看向陆语的眼睛里却盈满了和她人设不符的恶意:“她是向前进大队的大队长!”
她看向江海:“相信我,做她的男人得到的,比做牛丽云的男人要多得多!”
“而且,她还是个大姑娘,而牛丽云,只是个不会生蛋的老女人!”
“真的,别看牛丽云是糕点厂的厂长,可她什么都听陆语这个大队长的!”
“你要是成了她的男人,别说糕点厂了,就是整个向前进大队都是你的!”
江海脸上闪过挣扎,他当然听过陆语的名号,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向前进大队大队长陆语带着村民搞副业,让大家的日子红红火火的?
当然她最出名的是,“你就是那个偏心大队长?”江海问陆语。
陆语:“不错!”“走吧。”
“去哪里?”江海下意识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