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胡思乱想……他那时候亲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脸颊忽然覆上一只手,温热的长指贴着她的侧脸,食指指骨的银戒指在脸上留下特别的细微触感。
眼前人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轻轻捧着她的脸,随后慢慢靠近。
灼烫的呼吸落在脸上,铺洒着浓郁的薄荷味酒气,薄茉有点头晕目眩。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他的靠近。
直到唇瓣快要触碰到时,青年却忽的停下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颤了下眼睫,遮住了有点迷糊的眸子。
随后覆着她脸的手挪了位置,手指盖住了她的唇瓣,再次靠近。
漂亮的眸子在她眼前放大。
白鸟振翅飞向海岸,最柔软的绒羽轻轻落在了他的指背上。
停留了几秒,才往后撤开,搭下眼睛,又伸手抱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靠在她颈窝里。
薄茉后知后觉的,心扑通一跳。
眼睫猛地一颤,薄茉忽然有点慌乱,视线找不到目标似的游移乱看。
她刚刚好像又没推开他……为什么?明明他现在喝醉了没什么力气,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阻止他亲她的。
薄茉脑子乱糟糟的,从他怀里钻出来,给他盖上被子,匆匆跑了出去。
在厨房烧水,薄茉靠着墙,还是有点静不下来。
从知道两个哥哥的感情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可是她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做。
薄靳风从高中时候就喜欢她,他的感情也是热烈的肆意的,所以在她高考完后就抑制不住情感的爆发,也没办法接受和她分开冷静,即使她搬家也要主动追过来和她住在一起。
那薄司沉呢……?
他之前说自己是认真的,但是两个多月都没有再跟她联系过,没有像薄靳风那样做出情感难以抑制的事。
薄茉想,他的感情大概是不如薄靳风深的。毕竟薄靳风喜欢了那么多年,连她死后的那七年也一直记挂着。
说起来,薄司沉会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她是普普通通的学生,从小在乡下长大,跟他在年龄、身份、阅历都有着悬殊的差距。如果不是她被薄家收养,和他成了兄妹,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认识这样的人。
宴会上,薄茉看到了很多真正的大小姐,优雅矜贵,举手投足间韵致端方,让人挪不开眼。
她觉得薄司沉的伴侣应该是这样的大家闺秀才对,跟他很相配。
晚上的宴会,他没来过内场一次。
偶然在外面见了一面,他也没跟她打招呼,只是扫了一眼就挪开,和她像是陌生人。
薄茉垂下眼,想。
或许,他已经想通了吧,想明白了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
明明是好事,烦恼的事不用担心了,薄茉却无端地觉得心里酸涨涨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可是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不理她呢……不应该恢复以前的兄妹关系吗?
这下轮到薄茉想不明白了,水烧好了,薄茉冲了蜂蜜茶,端着温温的茶水回卧室。
床上的男人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她平时喜欢抱的黑猫玩偶,侧躺着,眼睫阖着,呼吸很轻。
薄茉站着看了一会,没叫醒他,小心把窗帘拉上。宿醉的人一般都要睡很久,他睡觉不喜欢有光,她的卧室又是朝阳的。
她动作放轻从柜子里拿了条绒毯和枕头,关上灯走出卧室,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她家的沙发还算宽敞,可以睡下一个人,薄茉今晚就打算在客厅过夜了。
但脑子里装着事,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睡了好久才进入意识迷离的状态。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隐约的雷声。
……好像下雨了?
薄茉脑子里慢吞吞闪过这个想法,两秒后,忽然醒了过来。
——她阳台的花!
阳台不是封闭式的,没有窗户,下雨的话如果吹风就会潲雨。
那些普通的茉莉的话淋点雨不碍事,但那盆垂丝茉莉花苗可娇贵的很,平时都得精细养着,浇多了水就完蛋了。
薄茉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跑去开灯,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进去,把花盆搬进屋里,查看垂丝茉莉的情况。
……很糟糕,花苗看起来焉巴巴的,已经有点涝根了,叶子也被雨水打掉了一片。
隔壁的邻居人很好,送了她种子后又给她详细讲了怎么种植,还跟她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于是这些天小花苗种植有什么情况她都会问问好心邻居,薄茉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陈先生,被雨淋成这样还能救吗?该怎么处理?】
已经深夜了,这个点邻居肯定休息了,薄茉发完就放下手机,打算先按自己的方法抢救一下小茉莉苗,等明天他回复了再说。
下一秒,手机消息铃声响了一下。
薄茉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方便接电话吗?】
没想到邻居半夜两点了还没睡,上次他说在外地工作忙,看来在的确是很忙啊。
薄茉赶紧回:【方便的。】
回完消息后,电话打了过来。
薄茉戴上耳机,按了接听,随后听到耳机里传来隐约的雨声。
……外地也下雨了吗?
薄茉轻轻咳了下,出声:“打扰了,陈先生……”
话音未落,电话那端传来一道温沉的青年嗓音,雨夜中听起来有些低哑,却又带着一贯的沉稳冷静,不紧不慢。
“别着急。先连带着花苗土壤一起脱盆,注意土壤中的根系不要折断,再……”
薄茉猛然怔在了原地。
为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是……薄司沉?
是她没睡醒幻听了吗?
明明这是邻居给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会是薄司沉打的电话?
对面似乎察觉到了她在走神,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温沉道:“你在听吗?”
薄茉这才回神,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幻听,颤了颤眼睫,小声出声。
“……哥哥?”
对面安静几秒,轻轻嗯了声。
薄茉一瞬间脑子有点乱,充斥着疑惑与迷茫,她张口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该从哪里问。
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过,陡然间深夜通电话,她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对面似乎也觉出了她的不知所措,话筒里的青年嗓音温和沉稳,提醒了她:“小茉,你的茉莉花苗。”
薄茉一下子回神,把花苗连壤从盆里挖了出来,耳机里的声音不疾不徐讲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薄茉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细细处理好,折断的枝条剪掉,找了托盘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看着湿透的土壤缓慢往下滴水。
处理完,耳机里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也很安静。
只有阳台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声。
薄茉本来想问很多问题的,但在听着他条理分明的话一步一步救完花苗后,心也跟着安定冷静下来。
对于这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买下隔壁房子的邻居,和送她花种、以及教她种花的人都是薄司沉。
她的很多问题就变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薄茉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攥紧手指,小声地问:“哥哥,隔壁那些花是……”
“嗯。”
耳机里的青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升学礼物。”
虽然心里猜测是这样,但真听到他说出来时,薄茉心还是一颤。
她声音更小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呢?”
对面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薄茉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寂静的雨夜中有些模糊。
他说。
“小茉,我在等你。”
薄茉心尖猛地一颤,随后心脏被一股淡淡的酸涨感吞没。
因为她说了要分开冷静不再联系的话,答应了他分开时会好好考虑,所以他就一直在等着她的回答吗?
所以为了遵守她的话,才会绕那么大的弯,以别人的名义买下隔壁的房子,把送给她的礼物放到离她最近、一眼就能看到的露台?
耳机里的青年嗓音低沉,“今天的电话是意外,你不必现在就告诉我结果,可以继续考虑。在此之前,我不会打扰你。”
“晚安。”
说完,电话挂掉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碎的雨声和风声。
薄茉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手机,又发起了呆。
她忽然想起他那晚说的话。
“一时改变不了,就一时不见面。那一辈子都改不了,就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吗?”
再也不见……
薄茉攥紧手指,她明白自己是接受不了和他再也不见面的结果的,只是两个多月不见,她就在时常看着隔壁的垂丝茉莉花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