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轻轻抵在她颈窝,嗓音温沉,“在家里就不可以抱小茉了吗?”
不知道秦静云现在在哪,薄茉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也不敢大声,怕惊动老宅里的佣人,低声斥他:“哥哥,妈妈会看到的,快放开我。”
“她去工作室了,还要半小时回来。”清冷的木质香气从后笼罩住她,他完全将她拥在怀里,半垂着眼。
知道秦静云不在家里,薄茉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紧张,气恼道:“你骗我,你手根本没事。”
身后男人下颌抵着她的颈窝,轻轻笑了一声,当着她的面手握成拳,再松开,掌心洁白的纱布很快被浸出了鲜红的颜色。
薄茉瞪大眼睛,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才恢复的。”
她紧张地检查起伤口的情况,拆开绷带,身后男人却垂着眼睫,语气很轻地问:“小茉真的想要离开我吗?”
薄茉闷闷回:“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不想被你关起来。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为什么* 在那天晚上,要不顾危险回来救我?”
男人嗓音低沉,轻缓道:“只要我死在那里,小茉就能获得想要的自由了,不是吗?”
薄茉一愣。
随后紧接着就是气恼,“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啊!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家人之间,互相关心爱护不是应该的吗?
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鼻子泛起酸,眼眶泛红:“难道你那天晚上冒着危险去救二哥的时候,脑子里会去想二哥出事了就没人跟你争抢了吗?”
薄司沉一怔。
薄茉说完,猛然推开他,噔噔噔跑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猛地关上了门。
别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薄茉对面的房门打开,薄靳风摇着暂时代步的轮椅出来,到围栏边,目光朝下看。
依旧和平时似的,神情和语气都懒洋洋的,“哥,给我拿罐可乐。”
薄司沉黑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起身去拿了盒草莓牛奶丢给他。
薄靳风倒也没挑,叼着吸管,语气慵懒,“噢,原来你们已经分手了,怪不得她连你也一起躲。”
他支着下颌,笑了声,慢悠悠的:“需要我提供失恋安慰服务吗?”
……
翌日,音乐节很快就到了时间。
开场前薄茉和朋友们汇合,一起进了场,坐在前排。音乐节的氛围热闹极了,气氛喧嚣燥动到了顶点,应援棒在台下成片挥舞。
薄茉几人的座位在前排,对于这种氛围感受得最浓郁,薄茉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后面慢慢地投入其中,忘记了近期的阴郁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Free——!”
“Free——!!”
底下来的很多都是粉丝,欢呼声震天。
身旁的林淼也在喊。
台上的乐队成员尽情挥洒着汗水,戴着蝴蝶面具的主唱唱到高潮处,火焰在舞台燃起,她脱掉铆钉外套丢了下去,只穿着一件背心,弹着电吉他,热情出声。
“一起来好吗!”
他们中有的人是上班的社畜,有的人是学生,有的人是在外漂泊的人,有的是只能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他们在这里获得了自由。
一群人追逐着自己的梦想,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薄茉也跟着挥舞应援棒,和众人一起哼唱,余光却忽然看到台下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
是和音乐节格格不入的安静,一名明显穿着气质都格外温婉的贵妇站在不远处,看着台上的摇滚乐队。
薄茉猛然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周然察觉到了她的停顿,朝她看过来,凑到耳边大声,“怎么了小茉莉,看什么呢!?”
薄茉连忙摇摇头,“没事没事。”
音乐节结束,台下观众陆陆续续退场,离开舞台。
薄茉跟几人告别,带着沈清嘉给她的后台通行牌穿过人群,跟工作人员打了照顾,来到后台。
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怒斥的声音。
“……你看看你穿的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台上还脱衣服,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薄茉看到,沈清嘉低垂着头靠在墙边,额头和身上都挂着汗珠,身上披着外套,手臂扶着自己。
垂着眼,眼睫遮住了眸子,另一半脸颊有点发红。
她对面是盛怒的沈文姝,正在对着她训斥,而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格外沉默。
刻着名字的电吉他躺在地上。刚刚在台上戴着的蝴蝶面具,也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下作的事的?几个月了?你哥知道吗?”
听到这句,她终于有了反应,很小声地出声:“……乐队不是下作的职业。”
“在外面舞首弄姿招蜂引蝶,不是下作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怎么能在外面做这种事?”
沈清嘉低垂着头,抿紧了唇。
“赶紧把你那个什么乐队解散了,以后不准再做,跟我回家。”沈文姝说着,就拽着她离开,一转身却看到了薄茉。
两人都是一愣。
沈文姝有点尴尬地笑了下,又训沈清嘉,“看你闹出的这事,还让小茉看笑话了。”
薄茉眸子清凌凌地看着她,语气认真:“沈姨,这不是笑话。”
沈文姝一顿。
薄茉捡起地上的电吉他,擦干净灰,“沈姨,职业没有贵贱,摇滚乐更不是什么下作的东西,你只是被困在了过去,因为一个人渣做出的事伤害了你,就去全盘否定和他相关的所有事物。”
沈清嘉那个结婚几年出轨无数次的渣爹就是搞音乐的,沈文姝被他伤害过,受到心理创伤,从此就生了病,国外治疗那么久,还产生了偏激的想法。
偏激得认为所有搞音乐的都是下作。
偏激得让一对儿女按照自己的规训来成长,成长为自己觉得最好的样子,来向外人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可是清嘉姐不是他,那个伤害过你的人已经不在了,留下来的,在你身边的都是爱你的人。”
“因为爱你,才会让自己戴上面具,变成你喜欢的样子,长达数十年。只为了想让你开心,让你过得好。”
沈文姝怔愣住。
“沈姨,你刚刚站在台下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清嘉姐,都没有挪开眼神。”
“你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真的是她不应该做这份职业吗?”
薄茉把吉他递给她,琥珀眸子映着灯光,清澈又纯粹,“沈姨,不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伤害自己真正的家人,好吗?”
第100章 婚约
淮市的天气过了十月一假期就开始快速降温, 到了月底,夏天的那点微末暑气彻底消弭,冷了下来。
清晨起来, 路边的枝叶上凝着一层霜白。霜降到了。
又是一年薄茉的生日。
秦静云知道薄茉腼腆的性子, 给她举办的生日宴还是照去年那样邀请了一众熟识的亲友来给她过。
明明是生日,也有家人和朋友陪着,薄茉却有点忧郁, 托着腮趴在自己房间窗边,看着下午夕阳下的花庭, 眉眼间染着惆怅。
前几天又和薄司沉吵了一架,嗯, 算是吵架吗?反正她又一时情绪失控吼了他。
而薄靳风那边……她也好久没理他了,甚至不敢靠近他, 害怕他像上次那样,和秦静云隔着一扇门压着亲她。
薄茉目光落在玻璃花房上,看着花房内盛开的蓝色无尽夏, 往昔的那些温馨的、温暖的回忆仿佛还近在眼前。
花房里的温和夜谈、考试失利哄她开心、一起旅游一起出去玩、一起过生日过新年……还有他们兄弟两人,好不容易僵冷多年的关系缓和了没多久, 现在却又变成了针锋相对, 刀戈相向, 再次陷入僵持。
这么回忆着,薄茉眼底的光更暗了。
……他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怎么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笃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清嘉的声音透过门板, “小茉莉, 你在休息吗?”
薄茉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下午, 生日宴要晚上才开始。
沈清嘉笑,“这不是司沉哥和靳风哥都受伤了在休养,秦姨又忙得很,我妈怕你们生日宴忙不过来,让我和我哥提早过来帮帮忙。”
薄茉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眉眼,看起来比前几天音乐节那晚精神好多了,小声问:“你和沈阿姨……回去后没有再吵架吧?”
“没吵。”沈清嘉在她房间床上坐下,顺势捞过靠枕锤了锤,打量着她粉粉嫩嫩的房间,“我妈本来也不是那种吵架的性格,那天晚上是心理创伤一时应激了才没控制住。”
薄茉也抱着黑猫玩偶趴在床上,慢吞吞问:“那乐队的事沈阿姨那边……?”
沈清嘉往后一仰躺在她床上,瘫成“大”字,倏地笑了:“回去后我俩几天没说话,我以为乐队的事就黄了呗,都想好怎么跟老江他们说解散了。”
“结果昨天晚上她来我房间,给了我把吉他。”
沈清嘉转过来,竖起大拇指,眼睛神采奕奕:“卧槽,你知道那吉他多牛吗,那音质,那做工,小楚听了差点当场跪下了。他想摸我都没给他摸。”
薄茉也笑了下,手指捏捏黑猫玩偶爪子,“那然后呢?”
沈清嘉的表情忽然就有点躲闪起来,轻咳两声,故作轻松含糊道:“反正就说了点话嘛,哎呀过程不重要。总之,我妈同意我搞乐队了!”
“那吉他原本是我妈花费心思搜罗回来打算送那个渣爹的,出事之后就一直丢在仓库里了。”沈清嘉轻嗤一声,嫌弃,“他哪配得上这么好的吉他。”
薄茉脸枕着玩偶,挤出来一点脸颊肉,眨巴眨巴眼,“那以后也不用再装淑女了?”
“当然了!”
不用再夹着嗓子细声细气说话,也不用整天微笑点头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清嘉完全一整个浑身轻松。
“爽死了啊啊啊。”她在薄茉床上滚了两圈,发泄激动的心情。
薄茉:“……我刚铺好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