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正敲着屏幕,一下就点了接通。
话筒那端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睡醒了?”
这两天她在睡觉,家里人都是知道的。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嗯了一声,“睡醒有一会儿啦,刚刚吃了饭,看了会电视。”
他那边背景音有车鸣笛的声音,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薄茉问:“哥哥你刚下班吗?”
“嗯。”
薄司沉看着车窗外,指节转了转银戒,“今天的雨有点大,路上有些堵。”
薄茉也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看着窗外,一片雨幕,之前还只是雾蒙蒙的小雨,现在变成了瓢泼大雨。
余光忽的看到了玻璃花房里亮着光,转过去,一道身影坐在秋千上。
薄靳风坐在那里做什么?
薄茉脑子里一下想起了他生病的事情,反应了过来。她出车祸那天下着暴雨,他从此就对这样的天气有了心理障碍。
“我等一会儿就到……”
薄茉慌忙开口:“哥哥我有点事,等会儿再跟你聊!”
说完挂掉电话,朝着楼下跑去,撑了伞,穿过雨幕快速跑到玻璃花房。
上次生日时他发病就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薄茉想,怪不得他刚刚忽然说不看了,放她回了房间。
那个时候她困得迷迷糊糊,没注意到外面下起了暴雨。
推开玻璃门,薄茉朝里面看去。
青年靠坐在秋千上,抬手搭在额前,小吊兰灯光下,脸色有些发白,唇色也很淡。
他过来的时候没有打伞,头发都被淋湿了一些,往下滴着水珠。
薄茉连忙收了伞跑进去,“哥哥你是不是发病了?”
青年坐在秋千上,听到声音放下手,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蒙着一层阴霾似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薄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温度果然很低。
没有多想,她就像上次那样,两手抱住了他,把他的脑袋靠在肩上,安抚地轻轻拍他的背。
“哥哥,没事的,没事的。”
“……”
薄靳风过了一会儿,轻轻抬眼,看到了他的,柔软的,纯白的茉莉。
毫不设防地,就这么抱住了他。
向他展露最柔软的一面。
温声安抚了好一会儿,薄茉往后退开一点,抬起眼来查看他的情况。
只扫到了一点他阴郁的目光,薄茉还没看清,就被长指捂住了眼,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眼睛看不到,其他感官就变得更加清晰,她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呼吸有些重,脑袋抵在她肩上,灼烫的呼吸洒在她脖颈和锁骨上,有些颤抖。
薄茉紧张起来,“是不是又呼吸不上来了?”
她手去摸索,触碰到他颈间项圈,着急帮他,“解开这个会不会好点?”
手一下被冰凉的指节抓住。
银戒指贴上她的指骨,按着她覆上戴着项圈的这小片颈项,阻止了她的动作。
面前青年原本清冽的嗓音变得沙哑,很轻。
“你摸摸我就好了。”
薄茉知道他的病是因为自己,是对于自己七年前车祸的愧疚,想着这样可能会让他觉得安心,会有实感,手指试探地顺着项圈摸了摸,给他顺毛。
“这样可以吗?哥哥。”
她眼睛被他捂住了,看不到,只能通过其他感官来判断他现在的情况。
耳朵听到他呼吸有些紊乱,感觉到他抓着她的手也更用力了。
很明显是更严重了,薄茉有点慌,连忙更加卖力地摸摸他的脖子和脸。
但她只有撸猫的经验,一着急,就完全是把撸猫咪的那套搬了过来,挠着他的下巴,揉着脖颈,呼噜毛。
直到手指不小心按到了凸起的喉结,指甲剐蹭过,青年猛地闷哼了声,指节骤然攥紧了她的手腕。
“哥哥你没事吧?”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
薄茉抬手拉下他的手,模糊的视线看到眼前青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似乎涌动着什么不明晰的情绪。
她担心地看着他:“又看到幻觉了吗?”
薄靳风看着眼前的女孩,阴郁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唇瓣上。
关心的话不断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嗓音轻软,仿佛能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他,那么纯白干净。
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有多阴暗恶劣,只想摘掉纯白的茉莉,私藏起来,揉进骨子里,填补胸腔内空缺的那部分心脏。
无尽夏在初夏的雨夜中悄悄盛放。
“哥哥……”
雨夜喧闹却又安静。
冰凉的指骨捧住她的脸,水珠滴落,他倾身靠近,轻轻吻了上去。
第51章 撞破
玻璃花房外暴雨倾盆, 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无边夜幕中,雨声喧嚣吵闹。
头顶小吊兰灯光氤氲出一片暖意, 兄弟两个好像都很喜欢待在这里, 薄茉一边安抚着大猫一边想,上次坐在秋千这里还是和薄司沉一起看书。
这么一走神,手下的动作就出了差错, 一不小心按到了他的喉结,指甲还剐蹭了下。
青年的呼吸声一下加重了起来, 手腕也被他攥紧了,薄茉连忙回神道歉, 观察询问他的情况。
“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
薄茉看到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内里似乎翻涌着浓郁的情绪, 她愈发担心起来,“又看到幻觉了吗?”
眼前人没回她的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目光晦暗而浓深。
薄茉蹙起眉,担心他又陷入幻觉的困境中, 紧张地尝试叫他, “哥哥……”
冰凉的指骨忽的覆上脸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手背上。
薄茉就这么被捧起了脸,目光有些懵, 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正想问他怎么了, 眼前忽的落下一道阴影。
紧接着唇角贴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很轻,带着初夏夜晚雨水的凉意,青年唇瓣略低的温度就这么传输过来。
……?
薄茉眨巴了下眼睛, 他在做什么?想咬她一口?
等等,不对。
他好像在亲她?!
她呆愣的这几秒里,青年原本只是轻轻贴在她的唇角,已经开始挪了位置,染着凉意的长指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触碰轻吻唇瓣。
薄茉在夜晚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异瞪大眼睛,猛地伸手推开他,站了起来。
“哥哥!”
薄茉刚刚脑子里还都是关心他身体情况,现在被他这一举动完全给打懵了,不知所措。
这一瞬间,脑子乱了起来,混成了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哥哥你为什么……”
她懵懵地捂着自己的嘴,慌乱无措,后退一步,目光却忽然看到了玻璃花房门口站在一道高大的身影。
青年显然是刚下班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冷白指骨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
黑眸漆黑而沉静,安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
“薄总,这些项目需要您当面处理的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可以远程办公。”
关启坐在副驾,合上文件,扶了下眼镜,看向后座的男人,“另外国外海岛和这几个庄园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在旅行中随时入住。”
男人靠坐在车窗旁,看着雨幕,手指缓慢转着指节的银戒指,语气淡淡的,“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带上你的妻子一起去吧。”
关启微微一怔,而后蓦地笑起来。
这一年在薄小姐的影响下,他们这位以前冷淡漠然一心只有工作的薄总,似乎慢慢变得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嗯……生活上也不再是一潭死水,和家里的关系变好了,秦董现在经常会打来电话关心,回老宅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上次还久违地回家一起过了年。
关启和薄司沉认识十几年,对于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替他高兴。人生唯一渴求之物,在失去七年后,失而复得。
不过……
关启目光落在他的指节戒指上,薄小姐似乎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呢,完全把薄总当成了哥哥。
他作为旁观人,当然是希望他们早点好的,顿了顿,问:“薄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和薄小姐……?”
“再等等吧。”
薄司沉黑眸看着车窗里的雨幕,眸色深沉,“现在还太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