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茉当即确定了那道黑影就是薄靳风, 来不及多想,还穿着睡裙就跑出了房间, 打着伞一路跑到了后花园门口。
雨夜的潮湿气息蔓延在花园里,玫瑰花瓣往下滴着水珠,薄茉喘着气停下, 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栅栏门外,青年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黑发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
一般人下雨天都会四处躲雨, 但他却很安静地待在雨幕中, 任由雨水包裹着高大的身躯。
白皙脖颈的黑色项* 圈浸着冰冷的雨水, 顺着流淌进衣领里。
蝶翼似的长睫沾染着雨珠,轻轻垂着,挡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一只被丢弃的猫, 孤寂又落寞。
薄茉心揪了起来,连忙打开门出去,把伞撑到他头顶,问题连珠串似的慌忙抛出来:“哥哥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薄茉蹲在他面前,青年才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慢慢抬起了眼。
眼睫的雨珠掉落,长睫之下,露出了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却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神采,眼珠缓慢转动落在她脸上,黯淡又破碎。
薄茉猛地一怔。
电话还没挂,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被雨水模糊,青年眸子映着她的倒影,目光就这么看着她,薄茉看到他苍白的唇瓣动了动,但没听清声音。
“哥哥你说什么?”
薄茉凑近他,擦擦他脸上的雨水,想仔细再听一遍,但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一下转移了注意力。
好烫。
他发烧了?!
薄茉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也是温度高的吓人,这下瞬间什么询问的心思都没了,连忙拽着他起来。
“你发烧了,别淋雨了,跟我回去。”
什么亲嘴什么冷静条约,薄茉只想赶紧带这个生病了还在这里淋雨的可怜小猫回去,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起来,往庄园里走。
好在青年还算配合,一声不吭,乖乖跟在她身后。
薄茉拽着他一路到了门口,一抬头,猛然看到了门口站着一道冷肃青年身影,黑眸正静静看着他们。
刚刚下来前路过书房,薄茉还看到他在书房开着视频会议,走过门口的时候还放轻了脚步,没想到他这会儿会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哥哥你开完会了?”
薄司沉冷然目光掠过她身后的青年,语气很淡:“小茉,这是?”
薄茉也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在黑暗里借着手机的光看不清,这会在明亮处,看到薄靳风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神情恹恹的。
薄茉立马紧张了起来,来不及跟薄司沉多解释,慌忙拽着薄靳风往里走,“二哥发烧了,哥哥,我先带他去休息。”
拉着人回了自己房间,薄茉把他推进了浴室里,调了热水,“哥哥你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
过了会儿水声停下来,薄茉在外面等着,看着他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他肯定是穿不了的,所以薄茉给他拿的是薄司沉的衣服,一套黑色家居服,两人身高差不多,所以倒还合身。
薄茉把他拉坐在床边,把药和温水递过去,薄靳风也乖乖吃了。
他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薄茉轻轻叹气,正打算去拿毛巾让他擦擦,转身还没走,手腕忽然被滚烫的指节捉住了。
“你去哪?”他声音低低的。
薄茉一愣,“我去给你拿毛巾。”
青年黯淡的眸子看着她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薄茉忽然想起了那一次去游乐园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淋了雨,她想去给他买毛巾,被他下意识抓住了手。
……他生病的时候其实很想人待在身边吧。
薄靳风平时都是那样肆意不羁的样子,总是含着笑意,懒懒散散的,发病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强撑着躲起来,被发现也能保持着笑容面对她。
这还是薄茉头一次看到他这么脆弱的模样,眼睫垂着轻轻颤动,像是玻璃工艺品,苍白、漂亮,却又格外易碎。
薄茉心头忍不住泛起心疼的情绪。
拿了毛巾和吹风机回来,薄茉看他脸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红,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索性直接动手帮他擦了头发,坐在他身边给他吹头发。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吹风机的声音。
薄茉指尖拨弄着他软软的发丝,慢慢吹着,问:“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
薄茉一愣。今天从早上就下起了雨,就待在家里休息了,没有出去玩。
怪不得他平时身体那么好,现在发起了高烧,合着是在这里待了一整晚,又淋了一天的雨。
薄茉有点恼,又气又心疼,攥起拳锤了下他的肩膀,没忍住就发了脾气骂他:“那你是笨蛋吗?你到了为什么不跟我和大哥说啊?手机是摆设吗,就一个人在外面淋雨。”
“……”
青年垂着眼睫,声音很轻:“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薄茉一怔,而后更莫名了,“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再见到你了?我只是……”
她想起来那天的事,目光落在他苍白唇瓣上,停留了一秒又慌忙挪开,耳根染上点热意,小声咕哝:“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而已。”
薄靳风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的神情,眼底确实没有厌恶的情绪。
顿了顿,他说:“你那天……哭了。”
薄茉挠挠耳垂,“我哭倒也不是因为那个啦。”她掉眼泪是因为被大哥哄着触动心绪了,就有点没收住情绪。
肩膀忽的一重,青年的脑袋靠在了她肩上,柔软的发丝蹭在耳垂,呼吸的热气氤氲在颈窝。
声音很轻,他低低地开口。
“小宝,别讨厌我好不好?”
薄茉微微一愣。
原来他一整晚想跟她说的是这句话。
她语气缓和下来,拍拍他的肩,“不会啦哥哥,我不会讨厌你的。”
不过倒是说到了关键的问题,这些天她一直逃避来着,现在冷静下来了,总归要面对的。
“哥哥,你那天亲我,是……把我当成了别人的幻觉吗?”
薄靳风一顿,稍稍抬起眼来,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察觉到了不对,“大哥是这么跟你说的?”
薄茉老老实实开口:“大哥没说,是我自己猜的,那时候你发病了嘛,把我当成别人也正常。”
“这半个月我也想清楚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之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说着,眼前青年的目光却陡然变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眸子翻涌起了情绪。
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薄茉察觉到不对,微微睁大眼睛,后退了一点,“难道是另一种情况,你真的对我……”
薄茉连忙摆手,“这是不对的!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这样的哥哥!”
手指被滚烫的指节捉住,青年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微沉,轻声问:“为什么不可以?”
薄靳风原本以为,大哥是跟她坦白了他这些年对她的情感,她知道后接受不了,讨厌他的吻、厌恶他的心思,因此不想再见到他。
他知道这件事太快了,是他一时没控制住暴露了,是他的问题。
现在得到这样的结果也只能默默忍受着被她讨厌和远离的痛苦,压制着内心那些阴暗又疯狂的念头,恶劣的利用她的心软,博取她的同情,再一点一点软化她。
但根据她的话来看,她完全不知道这些,连远离他也并不是因为厌恶他。
她……并不讨厌他的吻。
得知了这些信息,薄靳风目光盯着靠在床头的她,疏淡灯光在眸中蒙上了一层雾,又问了一遍。
“小宝,为什么不可以?”
薄茉猛然被问住了,脑子一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原因,结结巴巴:“就、就……我们是兄妹啊。”
“这样啊……”
眼前青年脸色透着病态,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有了神采,原本孤寂落寞被丢弃在路边的可怜小猫在捡回家后展出了本性,暴露出了侵略性。
倾身靠近,盯着自己的主人:“可我们是兄妹吗?”
薄茉猛然一怔。
他们……不是兄妹吗?
眼前青年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语气轻缓,“我们有哪一处是相似的吗?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指腹落在他温热的唇瓣上,被他的目光一寸寸盯着。
“薄茉。”
他用这样低低沙哑的嗓音叫她的名字,在夜晚中显得缱绻又温柔,但偏偏说出的是这样冰冷的话。
“我们没有血缘,算什么兄妹?”
薄茉听着他的话,抿紧了唇瓣,小脸有些发白,眼睫颤抖。
……没有血缘就不能有亲情吗?
和她有血缘的人,早就把她抛弃了,现在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是爷爷把她捡回了家,把她养大。家庭缺失,她从小看着身边人健全的家庭,看着他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也会在夜深时羡慕,也会想着如果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
这一年,她以为自己已经终于有家了,有了妈妈和哥哥,有了她一直渴望又无法触及的温暖亲情,但原来,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吗?
薄茉颤了颤眼睫,轻声问:“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妹妹吗?”
窗外的夜色中,雨声淅淅沥沥。
青年的声音轻缓却笃定。
“没有。”
“……”
薄茉呼吸一颤,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等他继续说什么,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推开他,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刚闷头出门跑了没几步,一拐角,猛然撞到了另一个男人冰冷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