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五妮跑到了军营外,还把三岁的女儿和一岁的双胞胎儿子带上。
女人凄苦的哭声和孩子惶恐的哭声交织成片,惊动了一干领导。
领导好声好气地把严五妮请进来。
严五妮泪如雨下:“当年他让我等他,我傻傻的信了,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嫁人了……他是军官,我是寡妇,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没想过再怎么样……可他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找谁不好偏偏要找林梧桐。那是我哥的对象,我哥和他是战友,他怎么能找我哥的对象,天下女人都死绝了吗?”
无论是背信弃义还是横刀夺爱在部队都是很敏感的话题,领导不敢等闲视之,赶紧让人去找秦四海。
这几年抛弃糟糠另娶的事情出了不少,战友之间抢对象这种事也发生过,影响挺坏的。
秦四海正带着队伍在山里拉练,闻言脸都绿了,立刻赶回去。
见到他,严五妮瑟缩了下,抱着孩子又开始哭。三个孩子本来吃了水果和糖已经安静下来,见严五妮哭了,条件反射一般,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洪政委一个头两个大:“严同志,哭不能解决问题,你看秦四海已经来了,我们面对面把是事情说清楚,如果他犯了错误,我们绝对不会包庇,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四海冷冷看一眼哭得凄凄惨惨的严五妮,敬了一个礼之后,对洪政委道:“首长,不如先把孩子带到隔壁,不然没法说话。”
洪政委点点头,叫人进来带孩子去外面吃点东西。
严五妮抱着孩子不撒手,她知道孩子是她手里最大的武器。看在孩子的份上,别人都得让她三分。这一年来,全靠孩子,她才能从严锋手里要到钱。
洪政委皱皱眉:“孩子在这里我们没法好好说话,严同志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孩子。”这几个孩子其实挺好哄,给吃的就不哭。
“他肯定不会承认,你们肯定偏袒自己人。”来的时候满腔激愤,只想着给他们添堵,眼见部队认真对待,严五妮却害怕心虚起来,她一手抱着金宝,一手拖起坐在地上的银宝往外走,“你们要是有良心,就处分了他,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哪能让她这么走了,不然真说不清楚了。
秦四海一把关上了门,在孩子的哭声里抬高声音汇报情况:“首长,我五零年参与解放她的家乡,他们的村子遭遇泥石流,我当初所在的连队负责灾后重建工作,所以在磨坊村停留了两个多月。期间我和她没有任何往来,甚至绕着他们家人走。”
他接着道:“解放后,她父母收了地主家的钱和地主结亲。一家上下思想觉悟低,见钱眼开。我就是再傻也不会主动和他们家沾上关系。磨坊村离蓉城不远,首长,您可以派人去调查。”
洪政委点了点头,肯定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要调查清楚。被诬陷这种事情,部队里之前发生过。
情况有点相似,一个村的老乡见小伙子成了军官,就起了歪心思,一群人跑来部队说当年和自家姑娘偷偷好上了,要求负责,可一点实在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最后查出来都是信口开河,知道部队重纪律,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捞个军官女婿。
严五妮掐了一把孩子,让孩子哭得更大声,她自己贴着儿子的脸哭诉:“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会娶我。”
“你们家脑子不清楚明摆着是个火坑,你长得一般没上过学人品又差,”秦四海不留情面,“我没这么饥不择食。”
洪政委嘴角抽了抽,隐晦看一眼严五妮,话糙理不糙。解放后,为了钱和地主结亲,这得是多糊涂的人家,哪怕女儿是个天仙都得避之不及,省得连累自己的前程。秦四海应该不至于这么糊涂。
严五妮涨红了脸,开始胡搅蛮缠:“你就是发达了,翻脸不认人。你现在是团长了是大官,哪里还看得上我这个寡妇。你看上了林梧桐,她是大学生,她继父是大官,她家里条件好,你就是嫌贫爱富!”
严五妮涕泗横流:“你明知道我哥和她的关系,你还和她谈对象,朋友妻不可欺,亏你还是解放军,简直丢部队的脸!”
洪政委拿眼看着秦四海,等着他的解释。
“梧桐确实和她哥严锋处过对象,那是50年之前的事情。他们家收了地主的钱后强烈反对,两人因此分开。分开后再也没有联系,严锋在五零年底已经结婚。”秦四海解释,“我和梧桐今年再次遇上,她们学校安排学生下乡学农,正好在我老家,我回去探。”
洪政委不满地看着严五妮:“你哥都结婚了,还不许人家找对象了。”
还以为两人正谈着被秦四海截了胡,合着六年前分开了,甚至已经结婚。
严五妮:“那都是被我爹娘逼的,我哥一直忘不了林梧桐。林梧桐这么多年没找对象就是忘不了我哥。要不是你横插一杠,他们早晚会重新在一起。”
“等等,你哥结婚了还惦记着别人。”洪政委发现了盲点。
“我哥早就离婚了,就是因为放不下林梧桐才离的婚。”严五妮越说越溜,“他们当年感情好得很,我哥被抓壮丁,一走三年,林梧桐就等了我哥三年,要不是我爹娘糊涂,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明知道我哥的心思,却插进来,”严五妮怒指秦四海,“我哥和他可是战友,他怎么能这样。”
洪政委捋了捋,照她说的。
两人感情好,但是因为父母反对,所以分开娶了别人,让人姑娘白等三年!
结婚后忘不了前对象又离婚,想吃回头草。
那凭什么觉得人姑娘得等着破镜重圆!
“梧桐从没想过和严锋重新在一起。”秦四海盯着严五妮,“当年嫌弃林家穷,你们家百般反对。如今林家条件好了,就想吃回头草,哪有这样的好事。”
严五妮恼羞成怒:“就算她不和我哥在一起,你也不应该和她在一起,你想过我哥没有!”
“他们已经分开六年,没有任何关系。梧桐有权选择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也有权利追求喜欢的人。”秦四海眼神变得锐利,“是严锋让你来的?”
第98章
“不是,跟我哥没关系!”严五妮矢口否认,“是我看不惯你们欺负我哥,但凡你们考虑我哥都不会在一起,你们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话不能这么说,新社会婚姻自由。”洪政委替秦四海说话,“六年前就分开了,你哥都已经结婚,那他们当然可以在一起。”
类似情况,早年他也听说过,不合适离婚了,然后嫁给了另一个战友,没谁对不起谁,就是不合适。
要是秦四海横插一杠,那肯定要处分,可两个人都是单身,在一起那是他们的自由。
“你是他领导当然维护他!”严五妮往地上一坐,踢着脚哭嚎,“你现在当大官了,就开始欺负老百姓。我哥当年也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立过功。转业了,你们就不把他当人看了,你就往死里欺负他!”
秦四海望着胡搅蛮缠的严五妮,这一刻仿佛看见了严母,简直一模一样。
看着哭做一团的母子四人,洪政委顿时头大,耐着性子道:“严同志,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反应的问题,我们会详细调查。要是查清楚秦四海犯了错误,一定严惩不贷。”话锋一转,“要是查出来都是子虚乌有的污蔑,你要负责。”
严五妮勃然变色,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你们还不是帮你们自己人,你们干脆把我们母子四个都抓起来好了。这世道比国民党还在的时候都黑,我不活了,我这就带着娃去死,反正活着也是被欺负。”
说着站起来,作势要往墙上撞。
自然,旁边的人不会让她撞上去。
洪政委人都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来了。不由同情地看向秦四海,这是摊上无赖了,还是带着三个年幼孩子的寡妇,真是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说欺负孤儿寡母。
秦四海无奈的牵了牵嘴角,回想起了当年和严家人打交道的经历,只能说严五妮尽得她父母的真传。
“我来之前,让人去找她哥了,应该快到了。”
寻死觅活的严五妮动作顿了顿,继续哭天抢地:“我还不知道我哥,我哥来了肯定是向着你说话,我哥拿你当兄弟,你呢,你抢他喜欢的人。”
“既然喜欢,当初何必和其他人结婚。既然结婚了就该跟人好好过日子,现在来说喜欢又是什么意思。”洪政委自己说的都牙酸,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干脆。
严五妮哭哭啼啼:“是我爹娘糊涂,我哥都是被逼的。”
恰在此时,有人进来通传严锋到了。
洪政委大手一挥:“请他进来。”但愿是个能讲道理的,他实在是腻歪了哭天抹地的严五妮。
严锋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地上的严五妮,啼哭不止的三个孩子。
严五妮低着头不去接他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这就带他们走,给你们添麻烦了。”严锋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来找他的人只说严五妮来军营,不过他大概猜到是为什么。
这些年她一直做着林梧桐回心转意的白日梦,她好沾光过上好日子。见到秦四海之后,又做起另一种白日梦。眼下美梦破裂,她比自己更难以接受。
严五妮义愤填膺:“五哥,你干嘛这么窝囊,现在领导在这里,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领导会给你做主。”
严锋:“你闭嘴,我没什么委屈。”
“你明明还喜欢林梧桐。”严五妮又开始哭。
严锋静默了一瞬才道:“没有的事情。”
“有,就是有!”严五妮歇斯底里地叫。
秦四海看一眼脸红脖子粗的严五妮:“你妹妹说我当年和她好过,她和你说过吗?”
严锋愣住,怎么都没想到严五妮会在这件事上胡说八道,回过神来立刻道:“没听她提起过。”
严五妮泪如雨下:“我哪好意思说,我们都私底下往来,你不让我说出去,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当年就打着不想负责的心思。”
“凡事都讲究一个证据,不是你哭你闹你是老百姓就有道理,”秦四海面无表情,“部队会派人去磨坊村调查,会查清楚怎么一回事情。”
严五妮呜哩哇啦还是偏袒那一套。
秦四海没理会他只看着严锋。
严锋:“我在村里从没听说过。”
“就是有!他骗了我,他欺负了我。”严五妮大喊大叫,状若癫狂,吓得三个孩子嚎啕大哭。
秦四海:“那你可以找政治保卫处,也可以找公安!”
严五妮怒吼:“我一个老百姓怎么都斗得过你们。”
秦四海气极反笑:“所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这里不是你老家,谁豁得出去闹就有理,别觉得污蔑人不用付出代价。”
严五妮哭声一顿,心跳突然漏了几拍,不由看向严锋。
严锋声色俱厉:“你给我安分点,别胡搅蛮缠。”转脸抱歉地看着秦四海,“她丈夫意外去世,婆家容不下她们母子四个,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冷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她冷静下来,我会好好跟她谈谈。”
秦四海迎着他的视线:“关于我和梧桐之间的事情,我那天已经和你说过,你们已经分开,分开的原因是你父母反对,后来你结婚生女离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忘不了,但是梧桐已经重新开始。”
严锋抿了抿唇:“五妮误会了,我会和她好好谈谈,以后不会让她胡闹。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秦四海选择相信他:“你管管她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严锋苦笑着点了点头。
洪政委清了清嗓子:“那你先把人带回去吧,好好开解开解。我们这边也会调查,不包庇也不会纵容。”
“好的,”严锋瞪一眼不服气似乎还要说什么的严五妮,“实在是不好意思。”
严锋拽着严五妮母子离开。
走到军营外面,严锋呵斥:“你闹什么闹,真以为谁都拿你没办法。”
严五妮梗着脖子:“我还不是帮你出头,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你就来胡说八道!”严锋恨不得切开她的脑袋看看,“你怎么有脸说你和秦四海好过。”
“我都是为你好不好!”严五妮振振有词。
毕竟五哥和林梧桐早就分开了,他们没什么理,可作风问题是个大问题,闹大了能让秦四海脱一层皮。
“少说的这么好听,你就是自己嫉妒。”严锋冷笑,“打着为我出头的名义来胡闹,你没单位你无所谓,可我还要在厂里混。厂领导和部队首长都认识,你以为厂里领导不会知道,等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我。我没了工作,你打算喝西北风吗?”
闻言,林梧桐彻底慌了:“哪有这么严重,是我来闹,你又没闹,跟你有什么关系。”
严锋咬牙:“他们会怀疑是我在背后怂恿你。”
“我去跟他们说清楚。”林梧桐病急乱投医,竟然要折回去。
严锋一把把她扯回来:“你够了,你非得害死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