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终于清醒,惊讶:“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江越习惯了早起,起来后先去食堂打了早饭放在炉子上温着,然后回床上抱着她等她醒,什么都不做,只这么看着,却觉得满足。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林桑榆推了推他:“那我起来了。”
江越起身,带动被子起伏,一阵凉意灌进杯子里,林桑榆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赶紧压住被子。虽然已经亲密无间,但是新婚第一天,又是大白天,难免有点不习惯。
江越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出言打趣,而是抬脚下床:“我先出去了。”
林桑榆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短裤,精壮的腹肌和修长有力的大长腿一览无余,同样一清二楚还有暧昧的红痕。
撞上她的视线,江越微微挑眉。
林桑榆移开目光,被窝的手指动了动,看来得找时间把指甲剪一下。
随手套上衣服裤子,江越走出卧室。前往厨房,把温在炉子上的早点端到餐厅。又拿出奶粉,冲了两杯。
林桑榆正好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餐桌,不吝夸奖:“真贤惠。”再接再厉,然后冲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砰地关上,余音缭绕,整个屋子瞬间都热闹起来,江越忽然笑起来。这样的早晨,是这十几年里第一次。
等林桑榆洗漱好出来,桌子上又多了一盘削皮切块的苹果:“哇,还有水果。”
江越:“光吃碳水不好。”
“还得是你们讲究。”
江越:“我们对身体要求高,光吃饱身体吃不消。”
林桑榆理解点头,没白吃,身体非常好,一不小心想岔道了,赶紧住脑,若无其事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吃过早饭,收拾了下,两人出门,上街买点东西,然后去同庆巷。
一出门,斜对面的邻居便笑,带着几分揶揄:“这么早就起了,不多睡会儿?”
林桑榆保持微笑,扮演娇羞新媳妇。
“这是罗嫂子。”江越介绍。
林桑榆打招呼:“嫂子好。”
“好好好,以后有事喊一声。”罗嫂子热情洋溢,接着道,“要回娘家是不是,等一等。”
说着风风火火进屋,装了一小篮子枇杷进来:“家里亲戚出差带回来的,这边少见,你尝尝。”
江越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嫂子。”
“客气啥。”罗嫂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你们早点走吧,不然买不到肉了。”第一次回门得割上三五斤肉,丰俭由人。
江越拉着林桑榆离开。
后面的罗嫂子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睛都直了,旋即笑,到底是新婚夫妻呢,何况这岁数才结婚,还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搁她也想亲近不舍的分开。
林桑榆抽手,抽不出来,瞪他。
“家属院里没人管这个。”江越哄她,“再说我们新婚,都能理解。”
没结婚的时候,不好在外面亲近,结了婚还不能亲近,他不是白结婚了。
林桑榆面皮薄但也没那么薄,于是选择了相信他,然后收获了一路打趣的话和视线,都是善意的。
两人坐着公交车回了同庆巷,其实江越的级别有配车,还有勤务兵来着,只他私生活里不用。
工作日都在上班,唯一没去上班的是特意调休的林泽兰。
“四姐四姐。”小六六兴奋的冲上来。
林桑榆抱起他:“我说了我会回来的吧。”昨天有多嘴的逗他,姐姐嫁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好家伙,哭的惊天地泣鬼神,差点背过气去,废了老鼻子劲才哄好。
小六六开心点头:“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我不是给你买好吃的去了吗?”林桑榆指了指带来的东西,“都是你爱吃的。”
“哇,好多啊。”小六六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林泽兰无奈的笑:“别老给他零嘴,贪吃又不爱刷牙,早晚蛀牙。”最小的一个,谁都宠着,就是枫杨在外面都时不时寄南边的糖果回来。
“早晚刷牙,远离蛀牙。”林桑榆摸了摸小六六的脑袋,“听见没有,不然以后不给你买好吃的。”
“嗯嗯嗯嗯嗯嗯。”
一家人在客厅里说了一会儿闲话,知道母女俩有体己话要说,江越主动道:“我看葡萄长得有点密,我去修一修。”
林奶奶笑眯眯去给孙女婿拿剪刀,以后家里多了一个干活的人呢。她顺手拉走了小孙子,
林泽兰端详林桑榆,面色白里透红,一如既往的神采飞扬。
林桑榆笑吟吟:“总不能我结个婚,娘你就不认识我了吧。”
诸多感慨被她闹没了,林泽兰笑:“毕竟结婚了,本来有些话要说,可看你这样子,不说也罢。你好好和江越过日子,他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林桑榆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挑的肯定是好的,娘你不相信我的眼光,也得相信陆叔,他托了那么多人打听,都没打听出不好的地方。”
林泽兰哑然,她让陆山河找江越以前的领导和现在的领导打听过,江越在部队十几年,部队里的领导战友比他家人甚至自己更了解他。最坏的评价也就是走得太顺,难免有点傲。
“瞧把你得意的。”
林桑榆笑眯眯看一眼院子里修建葡萄枝的江越:“还是有资本得意一下的。”
林泽兰忍俊不禁。
“我们都挺好的,奶奶和小六六这边有我们照顾着,您和陆叔放心吧,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你们越好,我们也能沾光不是。”林桑榆一本正经,两人这次调任都属于升迁,才四十出头,未来大有可为。
“越说越没个正形了。”林泽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你工作上也要上心,江越工资高待遇好,不是你偷懒的理由。”
林桑榆摸了摸鼻子:“最近是有些不务正业了,可不能怪我啊,单位里真没多少正经事,总不能跟着闹腾吧。”
林泽兰叹了一口气,运动再多,人还是要生老病死,所以医院怎么闹都有正经事做。报社这地方灵活度却高,也就格外热闹。
“我心里有数呢,等消停了,我会好好工作的,我还想涨工资呢。”
林泽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夫妻之间差距太大不是好事。”
林桑榆用力点头:“我知道。”
半个月后,林泽兰和陆山河正式调走,在他们走之前,徐如凤生了,生了个六斤二两的女儿。
徐母原本有一点点担心,这年头,不喜欢儿子的少。林家虽然疼女儿,可难保不想要长孙。
横竖她退休了,多去看看女儿和外孙女,就见林家鸡鸭鱼肉敞开了给闺女补,吃的母女俩脸都圆了一圈。
“你姐昨天刚带了一只鸡过来都还没吃完,你这又带来,拿回去两只。”徐母都不好意思了,哪有一天一只鸡或鸭的,儿媳妇坐月子时她可给不起。
“我拿回去干嘛,我家又不开火。”林桑榆都是吃食堂的,无论是她还是江越都不擅长做饭,反正有食堂,那就吃食堂吧。周末要不回同庆巷,要不去唐宜君家,要不外面国营饭店,反正他们俩钱多票多。
徐母听得好笑,小两口这日子过得是真潇洒,横竖工作好又没负担,他们自己开心就行。
“现在鸡可不好买了。”
也不知道哪里刮来的风,认为个体养鸡鸭种自留地会助长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动摇集体主义,于是开始割资本主义尾巴。幸好没一棍子打死,养还是允许养,但是鸡鸭数量多少自留地都有严格的标准,超过全部没收还得批评。这样一来,私底下想买鸡就更难了。
“乡下还好买一点,已经杀好了,现在天热,尽快做了不然坏掉。”林桑榆刚从下面的军用农场采访回来,农业开始放卫星了,已经亩产三千斤,估计破万是早晚的事情。
徐母询问:“要不腌了慢慢吃?”
林桑榆:“都做来吃吧。农场开始吃公共食堂了,不用票敞开吃,我们这边说不定也要实行公共食堂,到时候家里的吃食都要交到食堂,还不如自己吃了。”
“不能吧。”徐母知道有些农村开始吃大锅饭,说是粮食大丰收吃不完,压根吃不完,城里哪有这条件。
等开始全民大炼钢,菜刀铁锅都拿去炼钢就能吃大锅饭了,可林桑榆现在还不能说,只能说:“谁知道啊,反正吃了吧,新鲜的好吃更有营养。吃完了,再想办法弄就是,月子里绝对不能亏了营养。”
“是这个理,无论大人还是孩子,这个月最重要了。”林奶奶出声支持。
徐母是亲妈自然更想女儿好,就客气客气。
林奶奶拉着林桑榆问:“地里庄稼真长这么好?”她是种过田的,红薯伺候的好,一亩两三千斤是有的,水稻有个五百斤都的谢天谢地,上千这是怎么种出来的。
第122章
“我看得出来,是把其他田里的稻子移植到一块田里制造丰收的假象。我就不信其他人看不出来。”林桑榆自嘲一笑,“没人敢说,我也不敢说。”
敢说话的现成例子摆在那,几十万you派子还在改造中。从此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江越傍晚过来接她回了家,不敢对着老太太他们说的话,只能对他说一说,不然憋死她了。
“说多了就是反冒进,”江越倒了一杯水给她,“在大势面前,个人的能力不过是螳臂挡车。”
林桑榆叹气。
“好了,别想了,哪一阵运动久了,这阵风过去就好了。出差这么多天,肯定累了,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休息了一天,回去上班,正赶上开会,内容是响应号召以钢为纲,大他们单位也要开始炼钢。
“那工作?”有人带着点期待。
“也以钢为主,采访报道的重心往炼钢方向转移。”
问话的人暗暗失望,还以为不用工作了,不少单位炼钢之后就不上班,一心一意热火朝天炼钢铁。
“知道大炼钢辛苦,所以后勤工作单位一定保障到位。”一句话会议室的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热热闹闹开了一个多小时后的会。
会议结束,黎文虹无奈摇头:“得,也得炼钢。”
林桑榆笑笑:“要不做个专题报道,找几个专家问问怎么炼钢,有哪些注意事项。”
土法炼钢,炼出来的钢铁参差不齐,造成人力物力的巨大浪费,很多地方纯属瞎起哄。哪怕有专家的建议也杯水车薪,但能少点无用功是一点,尽人事听天命吧。
黎文虹想了想,点点头:“我去申请,十有八九能申请下来,那就你做吧。”
林桑榆求之不得,留在单位里炼钢还不如去外面转转。
外面一派热火朝天,今年的钢铁目标是比去年翻一番,可截止八月只生产了400万吨钢,剩下600多万吨的缺口。在号召下,全国各地掀起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运动。学校都在炼钢,课都不上了,很多不要紧的单位都停摆,便是街道都开始炼钢。
林奶奶年纪大了倒是不用去,何况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顾,不过桂枝表姐去了,不去不行,街道会来家里喊人,炼钢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老太太炼钢不积极,吃饭挺积极。家里的铁锅都被收走炼钢了,不去吃不行啊,在家压根开不了火,当然家里偷偷藏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