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林泽兰还是林桑榆都出息了,林奶奶自然要向老头子显摆显摆。
林奶奶把立功喜报怼到墓碑上:“你看看,你看看,你念叨了一辈子没儿子,我们家阿兰哪里不如别人家儿子了。她敢去战场上当军医,林重楼敢吗?她敢冒险救人,林重楼敢吗?阿兰立了二等功,林重楼能立吗?”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俩在下面见到了,你问问他。”
林桑榆莫名有点想笑,老太太这怨念不是一般的大。
林奶奶把立功喜报换成北平大学录取通知书:“你再看看,再看看。你孙女考上北平大学了,比林重楼的学校还好。姑娘家也能考上大学,阿兰要是能读高中,她也能考上大学。”
老太太越说越心酸:“阿兰要是大学生,前途一片光明,就不会想着去战场上挣前程。你在下面争气点,保佑儿孙都平平安安。你不就想着光宗耀祖那点事,你睁大眼睛看着,我们林家会越来越好,比你在的时候还好。”
絮絮叨叨好一会儿,祖孙三人才返回城里。
翌日,祖孙三人前往磨坊村。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比如杜雪晴,杜父专程带她回老家显摆,不,祭祖去了。
林奶奶也专程带小孙女回磨坊村探亲,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看着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
马车才到村口,便有小孩子拍着手嘻嘻哈哈:“大学生回来啦,大学生回来啦。”
马车上的林桑榆:“……”脚趾头扣地了。
林松柏拎着一大袋水果糖跳下马车,笑容满面,见人就分。
马车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等待多时的村长让人放鞭炮。这可是他们村,不,十里八乡第一个大学生,还是北平的大学生。
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看着一张张羡慕的笑脸,林桑榆不得不承认,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嘿,谁还没点虚荣心了,虚荣使人进步。
林桑榆在万众期待中走下马车,村长愣了愣,好多村民都愣了愣。
她去年七月走后,已经有一年多没回来,变化极大。
走的时候,还不到一米五,小小一只,看着才十岁出头。
再回来,一米六五,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乌发雪肤,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活生生展示了什么叫女大十八变,变得你不敢认。
村长回过神来,无限感慨:“当年的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
林桑榆腼腆微笑。
林奶奶摩挲着孙女手背,满眼欣慰:“病好了,就长大了。”
“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村长夸赞,“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老婶子,你要享孙女福了。”
林奶奶听得特别顺耳,假模假样谦虚:“她就是运气好。”
“北平大学,那是靠运气能上的吗?”村长恭维。
林奶奶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出舒心。
说说笑笑,发发糖,敬敬烟。热热闹闹到天快黑了,村里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晚饭,祖孙三人是在程二舅妈家吃的。
林桑榆揉揉笑僵的脸,一边吃饭一边听二舅妈说村里的近况。因为程丰年一两个月回老家一趟,每次都会帮林家捎东西回去,再捎东西回来。所以林家对老家的事情大体还是知道的,婚丧嫁娶,该走的礼都会捎回来。
但是这桩婚事真不知道。
严五妮结婚了,丈夫是摆馄饨摊的小商贩,比她大了九岁,结过婚,有三个孩子。半个月前,夫妻俩回来把属于严五妮的田卖了。
程二舅妈啧了一声:“不想伺候瘫痪的爹娘,跑去当后娘伺候别人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才结婚就把乡下的田卖了,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这男的要对她不好,又把娘家得罪了,看她怎么办?”
回娘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呗。
原剧情里,严五妮拒绝严锋介绍的战友,一意孤行嫁给故意接近她的资本家纨绔少爷,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一有不如意,就回娘家挑《林梧桐》的刺,找严父严母哭诉,求严锋为她撑腰。
林桑榆从鲜香麻辣的辣子鸡丁里抬起脸,饶有兴致地问:“那谁伺候两个老的?”
“富贵不像个能伺候人的,石头要上班,该是石头媳妇吧。”程二舅妈猜测,“不然怎么办,雇人伺候?在城里雇人伺候两个瘫痪的老人,价钱可不便宜。石头工资就那么多,城里喝口水都要钱,还要养一大家子,哪有这闲钱。”
林桑榆挑眉,梁曼琳能老老实实伺候公婆,她怎么就不信呢。
第44章
在老家待了两天,祖孙三人回家。
林奶奶让林桑榆拿着一只野兔一袋蘑菇去隔壁杜家。
杜家只杨月银在,杜雪晴和杜父还没回来,他们老家在湖北襄阳,到时候直接从老家出发去北平。
说了会儿闲话,林桑榆回家,躺在摇椅上一边逗猫一边等林梧桐放学。
林梧桐放学回家,见她脸上挂着两黑眼圈:“这是没睡好?”
林桑榆抱怨:“热的我睡不着。”
“娇气。”林梧桐替她愁起来,“大学宿舍可没有电风扇,你怎么办?”
“我就应该考省城大学,可以走读不用住校。”林桑榆有淡淡的后悔。
“那你这大学上的跟高中有什么区别。”林梧桐摸摸她脑袋,“慢慢就习惯了,以前还不是这么过来了。”
林桑榆叹气:“由奢入俭难,老祖宗诚不欺我。”
林梧桐忍俊不禁。
晚上,林梧桐又抱着枕头来找林桑榆,她和林松柏明天就要启程,绕道海城前往北平。
“每周打一次电话,让奶奶听听你的声音,她心里安稳。”
省城每个片区都有一个公用电话亭,有电话打进来,接电话的大爷大娘就会拿着喇叭走街串巷喊人。
北平那边打电话只会更方便。
林桑榆和她约好时间:“我周日下午三四点打回来。家里就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外面肯定没家里舒服。”
“我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林桑榆笑嘻嘻,有钱在哪儿都不会过不好。哪怕进入票据时代后,还有黑市可以改善生活。
林梧桐这点倒放心,妹妹不是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的人,转而叮嘱:“室友来自五湖四海,个人习惯上肯定有所不同,互相包容互相迁就。”
就她们班里的情况来说,住校的比不住校的矛盾多一点,牙齿都有咬到舌头的时候,何况十来个人挤在十几平的宿舍里。
林桑榆乖巧点头:“放心,我不会欺负人,也不会被欺负了不吭声。”
从没离开过家,林梧桐真有点不放心,年纪又小,难免怕她吃亏:“有事情要跟家里说,别想着怕我们担心就瞒着。”
林桑榆继续点头,抚平她皱起来的眉毛:“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放心吧。再说了,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还有雪晴呢。”
想起杜雪晴,林梧桐瞬间安稳不少,雪晴向来护着小妹,还是个泼辣的性子。
“别担心我啦,我不会吃亏的,”林桑榆转而问她,“你在新班级交到朋友了吗?”
“和同桌处的还行,很热心的人,班里同学也还好处。”林梧桐眼底都是星星点点的笑意,“挺好的,比我在原来班级轻松多了,无论是理论课还是乐器课,都能跟上进度。”不好意思说游刃有余。
林桑榆为她感到高兴:“就说你有天赋吧,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可以事半功倍。”
怎么学都学不好,很打击人的自信心。换到擅长的赛道上,一学一个会,林梧桐明显变得自信不少。
《林梧桐》是有些自卑的,没有工作没有家人没有退路,而严锋是前程似锦的军官。身处低位,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委曲求全。
望着神采奕奕的林梧桐,林桑榆由衷笑起来。
姐妹俩絮絮叨叨聊到半夜才入睡,第二天有些费力地起床,两人对视一眼,都绷不住笑。
吃完早饭,林梧桐去上学,林桑榆和林松柏去火车站。
该叮嘱的早叮嘱好几遍,林奶奶只摸了摸小孙女的脸:“照顾好自己,多给家里打电话。”
林桑榆笑吟吟应好:“奶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可别想我想瘦了。”
林奶奶被逗得笑起来,离愁别绪都消了几分。
林桑榆蹲下去撸了撸肥嘟嘟的平安,都有点怀疑,它是不是串了胖橘,狸花猫这么肥有天理吗?
“你少吃点吧,这都胖成什么德行了。奶奶,你少喂它吃点,吃饱了,它就不愿意抓老鼠了。”
“瞎说,上个星期刚捉了一只。”林奶奶护短。
“扔在我卧室门口,害我差点踩到。”林桑榆怨念,“就是因为它吃饱了,才会想着扔给我。”
林奶奶换了个角度袒护:“我天天喂它,它只给你,可见它对你多好。”
林桑榆呵呵:“那我还得谢谢它的厚爱。”
林奶奶低头看着趴在小孙女脚背上的猫:“平安最喜欢你了,估计还得找你几天,得看紧点,别让它跑了出去。”
说的林桑榆更不舍得走了,可必须走了,挥挥手,她和林松柏走出家门。
林奶奶抱着平安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盼着儿孙有出息,可出息的孩子往往飞得远。
*
买的是硬卧车票,路途还算舒服。
几经辗转抵达海城,已经是七天以后的事情。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座东方之都的繁华,远在省城之上。
去年是来讨债,哪怕拿到钱后,也没心思享受。这一回心境不同以往,林桑榆怂恿林松柏:“我们去汇中饭店吧。”
林松柏目露疑惑之色。仴ɡё襡鎵
林桑榆笑吟吟介绍:“海城最好的饭店之一,可以吃饭可以住人。”和平饭店的前身就是汇中饭店和华懋饭店,解放后,华懋饭店已经歇业,汇中饭店还开着。那来都来了,不得见识见识。
林松柏失笑:“那就去长长见识。”
林桑榆眼神亮晶晶。
招了黄包车,兄妹二人前往汇中饭店。六层高楼,红白外墙,文艺复兴风格,放在七十年后都不落伍。
门童彬彬有礼地接走行李箱,迎他们入内。
林松柏颇有些不适应这种周到服务,进入富丽堂皇的大厅,发现其中还有外国人,不由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