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世瑛郁闷叹出一口气:“你说这都什么事儿,为了这么点事就恶意举报,闲得慌。”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多得是。”
林桑榆都庆幸现在还没开始流行大字报,不然对付她的大概是贴的到处的大字报。对方拿不出证据没关系,它有批判监督的权利,自己却必须自证清白,不然完犊子。
目前还好,风气还是谁举报谁举证。
“马老师那边,要不要我让我爸去探探口风。”骆世瑛出主意。
“不用,”林桑榆心领了她的好意,“这么点事,不用麻烦骆教授。”
“班长他们是个方向,”林桑榆抬眼望着上铺的骆世瑛,“还有另外的方向,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人,以至于这么污蔑我,你有印象吗?”
骆世瑛摇了摇头:“不是上课就是去外面拍摄,你哪有时间得罪人。”
林桑榆嘀咕:“我也这么觉得,就是举报那人心胸狭窄,嫉贤妒能。”
骆世瑛比较关心:“你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马老师会不会变卦?”
“应该不会吧,因为一封无中生有的举报信换掉我,倒显得心虚似的。”林桑榆心里其实没底,这年月很把举报当回事。
这得看老师的性格,怕麻烦的可能就息事宁人了。骆世瑛没给她泼冷水,而是附和地点了点头:“哪能被小人牵着鼻子走。”
林桑榆笑了笑:“没影的事,对外别说,尤其是杨晓慧那边。”
骆世瑛抬手沿着嘴唇一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你放心。”
林桑榆从床头拿了几本要复习的书,挥挥手离开寝室。
傍晚的时候,袁鸿鹄来了四合院,直接道:“马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安心复习,去朝鲜的计划不变。”
林桑榆顿时如释重负:“这下真能安心了。”又问,“学校也找马老师了?”
袁鸿鹄点头:“马老师是二十几年的老记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被一封莫须有的举报信牵着鼻子走,还要求学校严查是谁在背后恶意举报。”
“蒋老师说查不到举报人。”
“一般而言查到也不会告诉你,原则上是保护举报人,除了实名举报,不反向调查匿名举报人。”
林桑榆翘了翘嘴角:“举报人看没达到目的,也许还会有动作,看看能不能抓个现行。”
袁鸿鹄便问:“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林桑榆没瞒着,把之前在寝室里和骆世瑛聊的说出来。
袁鸿鹄若有所思片刻,说:“无凭无据,对外什么都别说,暗地里留神。”
林桑榆应了一声,照常复习。
转眼,期末考试到了。
从考场出来,骆世瑛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完了,完了,我感觉开学得补考。”
“少看点闲书多看点课本。”林桑榆对她也挺无奈,这姐妹高中还是很认真的,并没有走职工子女的捷径,而是正儿八经自己考上,可上了大学完全放飞自我,沉迷爱情小说不可自拔。
骆世瑛可怜兮兮:“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等你因为挂科太多延毕你应该能控制住自己了。”林桑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
骆世瑛成功被吓到了:“我爸妈会锤死我。”
“你知道就好。”
话音甫落,林桑榆听到了一个敏感的字眼,循声转脸看过去,只见几个新闻系的男生边看她边交头接耳,撞上她的目光后,纷纷心虚避开。
林桑榆面上笑容逐渐褪去,抬脚走了过去。
骆世瑛愣了下:“怎么了?”
见林桑榆径直走过来,几个男生顿时一阵紧张,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背后说人被人逮了个正著,这种事搁谁都尴尬。
林桑榆面无表情站在他们身前几步外:“刚刚不是说的挺高兴的,继续说啊,让我也听听。”
“没说什么,你误会了。”方脸男生硬着头皮道。
林桑榆诈他们:“我都听见了。”其实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马老师这几个字眼,但她能联想到他们在说什么。
方脸男生几个顿时窘迫。
林桑榆:“污蔑老师,跟我去见你们班主任说清楚。”
闻言,几人勃然变色,身为学生哪有不怕老师,当下白着脸道:“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林桑榆:“听谁说的?”
几个男生继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死贫道不如死道友,方脸男生出卖小道消息来源:“你们班的洪福泉,就是他跟我们说的,我们都不认识马老师。”
旁边的男生连连点头,证实方脸男生所言非虚。
骆世瑛气急败坏:“洪福泉在前面,我看见他走过去了。”
“你们学新闻的,更应该明白舌头底下压死人的道理。希望你们毕业工作后,做个有良心的新闻人,别把道听途说来的内容,不加甄别求证就登上报刊误导大众。”林桑榆冷冷看着他们。
几个男生顿时面红耳赤,脸上仿佛被火烧,讷讷说不出话来。
林桑榆让他们选择:“要么跟我去找洪福泉,要么跟我去见你们班主任。”
他们当然选择找洪福泉。
在寝室楼下被追上的洪福泉看清来人,当下心跳如鼓点,怦怦跳个不停,又没章法。
林桑榆单刀直入:“他们说是你信口雌黄污蔑马老师。”
“我没有!”洪福泉下意识否认。
“你跑来我们寝室说的,我们全寝室都能作证。”长脸男生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们班的摄影老师经常在课堂上点名夸她,用私人关系把她拍的照片登了好几次报,暑假还要带她去朝鲜做采访镀金。”
“还说其他两个人都是烟雾弹,其实是为了带她去。”
“也是你告诉我们,他们是那种关系。你还说你见过他们亲热。”
“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谁一起见过?”林桑榆逼视面白如纸的洪福泉。
洪福泉哑口无言背上湿了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现在不说没关系,待会儿和蒋老师马老师去说清楚,还有公安,我会报警。”林桑榆上纲上线,“我母亲和哥哥都是军人,响应号召参加抗美援朝。政策上再三要求各单位替前线志愿军照顾好后方军属,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你却无中生有往我身上泼脏水,还牵扯上老师,马老师是参加过抗战的战地记者。”
“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和洪福泉一起停下脚步的瞿光明好声好气当和事佬,“福泉不是故意的,他这个人就这样,嘴上没把门,说话经常不过脑子,完了自己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他有口无心的。”
瞿光明握住洪福泉的手臂,推了推他:“还不快说声对不起,让林同学别跟你一般见识。”
“我一刀捅死你们,然后说一声对不起可以当没事情发生过吗?”林桑榆眼含讥讽望着瞿光明,“只有故意,才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我一定会上报学校追究到底。”
瞿光明脸色发僵。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洪福泉一把抽回手,指着瞿光明,“就是你跟我说的,你还说是你对象告诉你的,一个寝室的还能有假。”
“杨晓慧?”骆世瑛低呼一声,杏眼因为不敢置信而睁大。
“他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才信了。”洪福泉有人证,“当时老许也在场,把他叫来问问就知道。”
瞿光明脸色一白到底,洪福泉是个碎嘴子,只要跟他说了,他一定会传出去,到时候自己可以咬死不认。可没想到那天老许居然坐在阳台上看书,因为有墙壁挡着,自己都没看见。
不仅有人证,洪福泉还有物证:“我还看见你写的举报信,我拍了照片。”
瞿光明在床上鬼鬼祟祟地写东西,趁着他上厕所的时候,自己偷偷看了一眼,然后拍了照片。
瞿光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眼底燃着熊熊怒火。
洪福泉不甘示弱瞪回去:“别想把黑锅扣我头上。”
看着狗咬狗的一幕,林桑榆都被气笑了。这对卧龙凤雏不应该上大学,应该去参加宫斗。
她笑里带讽:“瞿光明,你说那些话写那封举报信,有证据吗?还是要把责任推到杨晓慧身上?”
瞿光明心念如电转,一时没有出声。
林桑榆毫不留情开嘲:“你们一个两个,学习上比不过我争不过我,只好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
洪福泉和瞿光明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十分精彩。
恰当时,传来孟婉君疑惑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听人说林桑榆和骆世瑛气势汹汹跟着几个新闻系的男生去了男寝的方向,她和杨晓慧不放心追上来,只她大着肚子不方便,所以姗姗来迟。
骆世瑛扭脸看着搀扶孟婉君的杨晓慧,神色复杂:“瞿光明造谣诽谤桑榆,还写信举报桑榆。”
杨晓慧倒抽一口冷气,惊疑不定望向神情难堪的瞿光明。
林桑榆眼望着杨晓慧,神情冰冷:“洪福泉说,他是从瞿光明那听来关于我和马老师的谣言,还说瞿光明是从你这听来的。”
杨晓慧目光闪烁,面色发红。
林桑榆眼底涌出失望:“还真是你说的。”
杨晓慧面色越来越红,红的近乎滴血。
孟婉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晓慧,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杨晓慧避开她的视线,向瞿光明投去求救视线。
瞿光明哀哀回望她。
林桑榆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举报信的事情,你参与了吗?”
“我没有。”杨晓慧下意识否认。
“啊!”孟婉君忽然惨叫一声,腿心一片濡湿温热,惊恐,“我羊水破了。”
“平躺下,你快躺下,”林桑榆吓了一大跳,赶紧稳住心神,“阿瑛,用你家的车送婉君去医院。”
骆世瑛父母一个教授一个画家,收入不菲,家里有建国前买的小轿车。
骆世瑛连忙道:“我这就回去。”冲到路上随机抓住一骑自行车的学生,“同学,我室友要生了,借一下车。”
骑车的同学赶忙让出自行车。
混乱之中,瞿光明拉着杨晓慧离开。
小树林里,瞿光明愧疚万分地拉着杨晓慧双手:“那天话赶话我就多说了两句,哪想到洪福泉添油加醋传到其他寝室去,更没想到那些人议论的时候被林桑榆听了个正着。”
“一群男人怎么都跟八婆似的,嘴巴那么碎。”杨晓慧狠狠跺脚。
瞿光明满脸懊恼:“抱歉,一时嘴快把你说了出来,到时候就说是一切都是我胡说八道,你没说过那些话。你千万别承认说过,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