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还能结婚?”土包子林枫杨惊了。
“能啊,结婚的多着呢。”林桑榆揶揄,“你要是想在大学里结婚,我勉为其难赞成吧,到时候一定包个大红包。”
林枫杨敬谢不敏:“留着送给大哥吧,大哥早该结婚了,丰收哥跟他同年,孩子都三岁了。”
林桑榆哼笑:“有本事寒假回去,你当着大哥的面这么说说看。”
林枫杨缩了缩脖子,他不敢。
另一边,白展业的室友们好奇林枫杨的身份,谁说男人不八卦,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美人不是向来对男生敬而远之的。”
“也不照照镜子,你长什么样,人家长什么样。她可是放过话,喜欢长得好看的。”
游思行恼羞成怒:“看我干嘛,你们什么意思?”
几个室友幸灾乐祸笑个不停。
游思行额角跳了又跳:“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就过去,你们有完没完了。”
“完了完了。”室友们赶紧转移话题,“怎么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当兵的。”
“羡慕啊,你去军工所也能当兵。”
白展业清了清嗓子:“谁说男女在一块吃饭就一定是那种关系,这还不是一男一女,是三个人,你们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啥玩意儿。”
“那你说是什么关系?”
“就没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白展业鄙夷,“我听婉君提过一嘴,林桑榆的哥哥参加阅兵,十有八九是她哥。”
其实他见过林枫杨的照片,开学的时候,孟婉君起哄要看,林桑榆就拿了出来。他当时就在边上,瞄了一眼。
“靠,你不早说。”
白展业也是才确定,毕竟照片只匆匆看了一眼。
“原来是亲哥啊。”游思行搭上叶正廷的肩膀,“那我们学校的男生还有机会。”
室友会心一击:“反正你没机会了。”
“你不怼我两句,今天是吃不下饭了是不是。”游思行正骂着,架起来的胳膊被甩下去,他歪了歪身子,不满抱怨,“小气鬼,让兄弟搭一下怎么了。”
叶正廷掀起眼皮瞥他一眼。
游思行哼了一声,坐直身体,暗骂你有本事继续端着。他俩同一个保育院长大,不说很了解,但也有点了解。他早发现叶正廷对林桑榆有点异常的关注,但又不会刻意接近,就有点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说起来,林桑榆这种姑娘挺难追,稍一靠近,人家就能发现,然后一点机会都不给,真就一点机会都不给!
他自己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吃饱喝足,林枫杨送林桑榆和杜雪晴回四合院,然后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林桑榆带着他熟悉了熟悉北平城。
隔了两天,林枫杨来学校做报告,还是在大礼堂。
以看见她自己会笑场的理由,林枫杨拒绝林桑榆出现。
林桑榆懂,这是害羞了。正好,看见他一本正经站在台上,自己也会笑场,那就不互相折磨了。
她委托孟婉君帮忙拍几张照片,孟婉君负责的就是学生会拍摄工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空军战斗英雄是林桑榆亲哥的消息不胫而走。她人缘都变好不少,还有人请她转交情书来着。
这个年代十分崇拜军人崇拜英雄,林枫杨卖相又好,五官俊朗身材高大挺拔,有人喜欢很正常。
可惜林枫杨是根不解风情的朽木,林桑榆只能以航校管理严格婉拒。军校对作风这块,也确实抓得严。
林桑榆特意打电话,以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心情向林梧桐感慨。
那不可思议的语气逗得林梧桐笑个不停。
很快,乐不起来了,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开始实施。
学校食堂乱了两天后,紧急发行内部饭票。以后想吃食堂,得把粮食换成饭票,凭票买饭。
林桑榆盯着刚发下来的粮本,她每个月只能买14.5公斤粮食,这个粮食并不都是大米或面粉这种细粮,而是以玉米、高粱、小米等粗粮为主。至于这个月买到什么,全看粮站供应什么。
一天一斤粮食听着不少,之前她一天半斤粮食都不用,但那是在菜、水果、点心、零食……敞开吃的前提下。
粮食已经定量,其他东西还会远吗?
林桑榆扶额,还真是老太太过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第71章
周末,林桑榆和杜雪晴出去采购,粮食限购引发了很多人的危机感。
杜雪晴庆幸:“亏得之前我妈跟着你奶奶买了不少粮食放家里。”
“我奶奶是饿怕了,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反正放个一年半载坏不了。”林桑榆便道,“耐放的东西,我们也买一些放家里。”
杜雪晴点点头:“我妈刚给我汇了点钱。”
两人前往商场,发现那叫一个人山人海,耳聪目明的人多着呢,尤其首都,消息格外灵通。远的不说,只说苏联实行过几十年配给制,知道的人就不少。一看粮食开始限购定量,怎么会不多想。
想得多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来囤货了。国营商店还好,私营商店趁机涨价,惹来一片怨声载道。
望着空空荡荡的点心柜台,林桑榆和杜雪晴面面相觑。
不少顾客追着售货员问:“你们什么时候补货?”
“今天都补两回了,仓库都空了。”忙得手都快抽筋的售货员语气不耐烦,“粮食限购,点心又不限购,你们急什么。”
“点心也是粮食做的,说不定哪天就限购了。你们内部人员不愁买不到,我们可没有这路子,当然着急。”顾客怼回去。
售货员噎了噎。
林桑榆拉着杜雪晴离开:“去其他地方看看。”点心倒没那么快限购,粮油之后是棉布定量。
各买了两身冬装,杜雪晴还给小思甜买了几身偏大的衣服打算寄回去,小孩子长得快最费衣服。
之后又买了一些罐头糖果。
虽然还没到处处要票的份上,但大包小包可以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两人中午去一家私营小饭馆吃饭,小饭馆有商业购粮配额,倒还经营的下去。不然这么多人骤然失去生计,又无法妥善安置,是要出乱子的。
“果然涨价了。”杜雪晴撇嘴。
林桑榆点了两个菜:“不用购粮本就能买到的粮食,当然贵一点。珍惜吧,好歹花钱还能吃到,指不定哪天下馆子也得凭证。”
杜雪晴嘶了一声:“说的我心里慌慌的,必须多吃点。”
粮油定量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恐慌,好在精打细算着凑活够吃,日子该怎么过继续过。
过着过着就到了五四年,今年过年早,一月中旬便放寒假。
林枫杨比林桑榆晚了三天才放假,航校管理严格,学生轮流外出。打他开学后,两人也就去年十一月下旬见过一回。
林奶奶则是两年没见小孙子了,拉着林枫杨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过几天也要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奶奶,这是双喜临门,多高兴的事。”林枫杨哄老太太。
林奶奶擦了擦眼角:“高兴,高兴,再没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摸了摸他的肩膀胳膊,“比上回见的时候又壮实了,训练很累吧?”
林枫杨:“不累,就日常训练,比在部队的时候轻松多了。”
“学习跟得上吗?”林奶奶又问。
“勉强跟得上。”林枫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现在想想真后悔当年没好好上学,还得老师专门给我补中学课程。”又特意补充,“好多人一起补,大家文化程度都一般般。”
“都是苦日子熬出来的,吃饱都难,更别说上学,”林奶奶话锋一转戳了戳他的额头,“咱们家倒是能供得起你上学,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会儿大孙子进了药厂有工资,女儿给人看病挣一点,加上家里还藏着点老底子,供他们读书还是供得起的。
林枫杨讪讪地笑:“后悔了,特别后悔。”
“那就好好学,不管什么时候读书都不晚,”林奶奶语重心长,“学到手的本事永远是自己的。”
林枫杨连连点头,带着坏心眼地问林松柏:“大哥,你跟得上吗?”
林松柏瞥他:“还行吧,我去年初就开始自学高中的课程。”
林枫杨摸摸鼻子,转移话题:“二姐几点下班?”
“她去下面的部队了,得过两天才回来,”林奶奶叹口气,“你二姐有一半的时间去基层部队演出,尤其是快过年这一阵,演出特别多。除夕军区总部有文艺汇演,还不知道几点能回家。其实还不如当老师呢,有寒暑假,一天就一两节课,多轻松。”
拿着家里自己晒的小鱼干逗猫的林桑榆抬头笑:“可我姐开心啊,每次说起工作,听声音就能听得出来她有多开心。”
林奶奶不由笑起来,点着头道:“开心是真开心,她自己高兴不觉累就行。”
林枫杨十分好奇:“我都没听过二姐唱歌什么样,唱山歌不算。”
“唱的可好了,大家都说好,我和你大哥都听过,”林奶奶美滋滋,“回头问问你姐,这个寒假有没有演出。有的话,留几张票,让你们两个去看看。”
无论是林枫杨和林桑榆都期待起来。
翌日,祖孙四人去采购年货。
坐在公交车上,林枫杨望着不断掠过的街道,感慨:“变化好大。”
“你也不想想,你都离开整整三年了,要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才是糟糕,”林桑榆一路指给他看,“那座桥前年造的,那所高中去年建好的,那一片是军工厂家属院,军工厂财大气粗,是省城最早建家属院的那批单位。”
说到军工厂,林枫杨便想起了在军工厂工作的严锋,心念一动:“严家怎么样了?”
林奶奶慢悠悠道:“严满仓前一阵没了。”
“没了?”林桑榆惊讶,“怎么没的?”
“被折腾死的,听丰年他们说,死的时候,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长满了疮,肉都烂了。”林奶奶摇了摇头,唏嘘,“严满田一家还算厚道,人手又多,不说照顾的多好,但至少照顾的过来。换成严五妮,她要照顾两个老的,又要照顾两个小的,哪里照顾得过来。何况她那性子随了她爹娘,刻薄得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伺候。”
林桑榆神情古怪了下:“严锋还让严五妮继续照顾?”
“说是不想让严五妮照顾了,可严五妮寻死觅活不肯走,孩子又离不开她,她男人放话回家就离婚。”林奶奶接着道,“她男人那馄饨摊子黄了,私底下把面粉高价转手卖给别人,被人举报,粮食部门取消了他的进货配额,全家都指望着严五妮挣钱养家。”
林桑榆挑了挑眉:“所以,他就继续让严五妮照顾一老一小。”
林奶奶点头,嘴角浮现嘲讽的弧度。久病床前无孝子,带着瘫痪的父母再加一个孩子,严锋想再婚没那么容易。可没了这些负担,他年轻长得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哪怕带着个女儿,只要不是太挑,都能找个人把日子过起来。
林枫杨啧了一声:“也是活该了,要是他们自己不作妖,且落不到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