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做事,我再是放心不过。”林奶奶言下之意,自己女儿选的人,她肯定放心。
老太太实在忍不住了,不断给林泽兰打眼色。
林泽兰起身道:“我去看看炉子上的鸡。”
“可别烧干了。”林奶奶作势站起来,“小陆,想吃什么随便拿,千万别客气。”
陆山河点了点头,堂屋里只剩下林松柏和林梧桐和林桑榆。
他带着几分笑意问林松柏:“听你娘说,你在学机械。”
……
堂屋外头,林奶奶拉着林泽兰来到厨房,不轻不重一掌拍下去:“这都要结婚了,你居然一点口风都不给我露,是想吓死我吗?”
林泽兰失笑:“本来是想等老陆走了,我再慢慢跟你们说,可他说得他亲自开口才有诚意。”
林奶奶脸色更缓,男方开口那就求娶:“你们认识多久了?”
“认识快两年了。”林泽兰打开锅盖,见还有很多汤,便又盖了回去。
“鸡汤能喝了,盛几碗出去暖暖身子。”林奶奶得意,“这可是老母鸡,熬了两个多小时了,鸡油都熬出来了,补身体的很,看看你这瘦的。”
其实林泽兰身体已经恢复,停战后压力骤减,不用再忙得团团转,且物资供应充足。半年时间,足以让她恢复。可有一种瘦叫娘觉得你瘦。
“那以后您多炖点汤,给我补补。”她从五斗橱里拿出一摞碗。
林奶奶一想她以后就留在军医院工作,便由衷笑起来:“这些年肯定亏了身子,光喝汤没用,得吃药膳,我药材都买好了。”
“也还好。”林泽兰笑着道。
林奶奶哼了一声:“你们一个个的都哄我,可我会看报纸会听人说。我知道因为轰炸,物资运不上去,前面困难得很。”
林泽兰便不说了,拿起木勺舀鸡汤。
林奶奶把话题扯回来:“说是认识两年,可在打战,估计你们也没时间经常见面。”
林泽兰:“就他受伤住院那会儿见得多一点,后来各忙各的。停战之后,见面的机会才多起来。”
林奶奶开始刨根究底:“那是停战前决定在一块,还是停战后?”
林泽兰:“停战后。”停战前生死难料,谁有空想其他事情。
“挺好的,”林奶奶看着她,“能让你改变主意,我就知道他这个人肯定是好的。娘相信你的眼光,没有不同意的,孩子们也会同意,他们都盼着你开心。”
林泽兰语气认真:“他人不错,以后接触下来您就知道了。”
林奶奶点了点头:“他家里具体什么情况,我刚才也不好细问。”
林泽兰:“父母在他十来岁上都前后去世了,姐弟三个都参加了革命。二哥三七年牺牲了,大姐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镁少钕免费分享-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回来的路上,从他老家饶了饶,见过他姐姐。很客气,给准备了不少当地特产,拿不下,都寄了回来,过几天该到了。”
林奶奶略松一口气:“她客气,咱们也客客气气的,赶明儿准备点我们这里的东西寄过去。”
林泽兰笑着点了点头。
林奶奶随口问:“他姐夫做什么的?”
林泽兰微微皱眉:“去年离婚了。派到海城工作,在当地找了个年轻的。”
“不要脸。”林奶奶啐了一口,又叹气,“还别说,这种人真不少。咱们巷子里的老佟家,你还记得吗?这还是老婆孩子带在身边的,都想离婚娶小的。逼得老婆上了吊,他那工作也丢了,那个小的立刻跑了。”
林泽兰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陆是哪个级别的政委?”林奶奶之前没好意思细问。
林泽兰舀好最后一碗鸡汤:“军政委。”
林奶奶愕然她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林泽兰笑了笑:“入朝前是师政委,立功提上去的。”
林奶奶欲言又止,姑爷位高权重是好事,就怕家里不能给她撑腰。
“我是二级模范,一等功臣,没辱没他。”林泽兰语带戏谑,“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第73章
逗得林奶奶笑出了声:“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自来都是佳话。”
因为对方地位高就妄自菲薄,老太太才没那么傻。她的女儿她知道,肯定是陆山河主动,横竖不是他们家上赶着。
这么好的女婿,长相端正、年龄合适、没结过婚、家人客气、还事业有成,不要就是傻子。这么多年下来,介绍的不少,可没一个有陆山河的一半好。
林奶奶顿觉扬眉吐气:“别以为我不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编排的,我们家这几年越来越好,你们一个个的立功、升职、升学,就没断了上门说亲的人,给你给孩子介绍的都有。我都给推了,可不就得罪了他们,背地里说我们家眼高于顶。”
林奶奶哼了一声:“上菜市场买菜都得挑好的,找对象自然更要精挑细选,宁缺毋滥。最后你找的,可不就比他们介绍的都好,回头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酸死他们。”
林泽兰莞尔,找出木托盘,把鸡汤都放上去,端到堂屋。
陆山河起身,从林泽兰手里接过托盘放在茶几上。
林桑榆微不可见地扬了扬眉,很体贴的人,哪怕因为初次上门而有意表现其实也挺难得了。这年月对男人要求很低,男人压根用不着在这方面争表现。
通过刚才这一会儿功夫的聊天来看,陆山河是个健谈的人,并非那种夸夸其谈,无论是对他们兄妹的工作还是学业都能说到点子上。不是那种大老粗武将,更像个儒将。
“喝点鸡汤,暖暖身子。”林奶奶笑成一朵花,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
陆山河用勺子舀了一勺,十分捧场:“很多年没喝到这么醇厚的鸡汤了。”
“炖烂了,老母鸡和蘑菇的营养都化在了汤里,”林奶奶笑呵呵道,“觉得好喝,以后就常来家里喝。打仗劳心劳力,可得好好补一补,不然以后受罪。”
陆山河欣然道好。
不一会儿,林枫杨大包小包从菜市场回来,还特意买了些生水饺。林家没人会包水饺,厨艺最好的林奶奶也不会,他们这边没有吃面食的习惯。
热热闹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略坐一会儿聊了聊天,陆山河告辞离开。
林泽兰望着儿女:“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兄妹四个互相瞅瞅,趁着进厨房帮忙的功夫,他们都问过林奶奶了,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想问的。
林松柏作为老大,郑重开口:“娘,只要你喜欢,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我就说孩子们不会反对,都盼着你开心。”林奶奶拉着林泽兰的手,语重心长,“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该结婚就结婚,不用顾忌什么。”
林桑榆四人忙点头。
虽然知道这个结果,林泽兰仍然松一口气。
“忙半天了,洗洗早点睡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一路坐车回来,肯定累了。”林奶奶催着林泽兰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林奶奶就要检查身上有多少伤痕。
林泽兰实在拗不过。
检查完,林奶奶泪湿了眼眶,就说立功喜报一张接着一张,肯定是拿命拼回来的:“走的时候,口口声声会照顾好自己,就知道是糊弄人的。”
“我这不挺好的,人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跟那些永远留在朝鲜的战友比幸运多了。”林泽兰拿起手帕给老太太擦眼泪。
林奶奶一阵后怕,都不敢想有个万一,她可怎么活。虽然有孙子孙女,可她这辈子只养了这一个女儿,是她的命根子。
林泽兰安抚地顺着林奶奶的后背,慢慢道:“娘,我这次回来经过海城,取了点钱,寄了一些给家里比较困难的战友。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更加艰难。”
“应该的,钱就该用在刀刃上。”林奶奶连连点头,“不够再寄点,家里钱够花,放在那也用不上。一个个都能干的很,有工资有津贴,过两年,榆钱儿都能挣工资了。”
林泽兰不由揶揄:“她那工资可养不起她那台照相机。”
“她那专业就是费钱,不费钱学不好,左右家里不差钱,她开心就好。”林奶奶替小孙女说话,忽然想起来,“既然经过海城了,小陆有没有去找那个狼心狗肺的姐夫,替他大姐出头?”
唯一的至亲,要是不撑腰,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让那人签了个协议,一半的工资寄回去当孩子抚养费。以后孩子婚嫁,承担一半的开销。他大姐性子硬,不主动要钱。那男人也就装傻,离婚之后一分钱都不给。”林泽兰有点唏嘘,“两人以前也是枪林弹雨里相互扶持走过来,结果落了个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富易妻贵易友,自古就有,”林奶奶忍不住提醒,“你和小陆也算是共患难的情分,我看小陆是个正派人,可有句老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看林重楼还是个好的呢。”
林泽兰失笑:“合则来不合则散,我有你们有工作有存款,离了他照样能过得很好。”
林奶奶放心了,不是她悲观,实在是见多了三四十甚至五六十的男人,有点钱有点权之后就找小姑娘。男人,呵,不贪鲜嫩的少。
林泽兰转移这个并不愉快的话题:“我还汇了一笔钱回来,把前两年松柏垫上那份给他补上。”
林奶奶点点头,问她:“你什么时候去军医院报到?”
“初五过去,具体工作安排还不知道,到时候再看。”林泽兰宽林奶奶的心,“最近才知道,新上任的院长是之前野战医院的领导,共事过,多多少少有点香火情。”
林奶奶喜形于色,熟人总是好一点:“那小陆呢?”
林泽兰:“明天。”
林奶奶犹豫了下:“部队给他分了房子吧?”
林泽兰知道老太太担心什么:“分了,在部队大院里。他不喜欢坐办公室,会经常下部队。我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家里。”
闻言,林奶奶一颗心安稳了。
*
另一厢,林桑榆和林梧桐姐妹俩一人一个木桶在泡脚,边泡脚边聊天,聊的自然是新鲜出炉的准后爹。
林梧桐踩了下水花:“这半天功夫看下来,陆叔叔人还不错。”
林桑榆加了一点热水进去:“娘看上的人,肯定差不了。你不相信他,也得相信娘的眼光。”
家道中落后没有一蹶不振,带着老母亲和四个孩子在那个乱世里活了下来,活的相对来说还不错,林泽兰要是眼瞎心盲,一家六口坟头早已经长满了草。
林梧桐笑着点了点头,忽尔皱起眉:“等消息传开,估计有人会说风凉话。娘不找,那些人要说娘一个离婚的女人挑什么挑,有人要就不错了。找到陆叔叔了,那些人就得说攀高枝这种酸话。”
“管他们说什么,外人的话不用太在意,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除了自家人,真正盼着我们好的没几个。过得不好,他们幸灾乐祸。过得好了,他们眼红发酸。”
林桑榆给林梧桐木盆里添了点热水,“姐,你在单位的时候,别太在乎其他人怎么想,该争的争,该拒绝的拒绝,别太好说话了,不然会当你好欺负。”
原文里,林梧桐就是太在意外界评价,加上无依无靠底气不足说不上话,然后被严家困住了。
林梧桐怔了下,旋即笑:“知道了,我又不傻,你就别瞎操心了。”
林桑榆有点放心又有点不放心,林梧桐自然不是原文里的林梧桐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军文工团平时不让外人进,只初九那天在剧院演出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下,她得想办法摸摸情况。
心念一动,林桑榆想起今天早上出去吃早点时偶遇的季方舟,那眼神有点不清白。白天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问,当下便直接问:“姐,季方舟有找过你吗?”
感觉这里头似乎有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