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老太太爱听,她想要的更多:“要是明年你们兄妹都把对象带回来,这年就更圆满了。”
林桑榆发现了,无论是什么年代,催婚都是过年必不可少的环节。
便是林泽兰亦不能免俗,打趣林松柏:“你是大哥,带好这个头。”
林松柏无奈地笑:“我尽量吧。”
逃过一劫的姐弟三个安静吃菜,惟恐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林桑榆由衷庆幸,当老小就是好,上面有三个兄姐顶着,哈哈。
望着这一幕,陆山河不觉笑。这些年一直到处打仗,跟大姐几年都见不到一回,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家庭烟火气。
在林奶奶和林泽兰给了压岁钱之后,陆山河也拿出了压岁钱。
林桑榆并不意外,他一看就是那种很周到的人。
兄妹四个欢喜接过。
这一晚林奶奶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临近十二点,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寓意辞旧迎新。
一家人去巷子里放爆竹,在外面放爆竹的街坊邻居纷纷望过来,眼里是压不住的好奇打量。
小巷里藏不住秘密,都知道林泽兰带对象回家了。回来那天还有人遇上了,说很周正一男人,年纪也不大。今天一看,确实如此,和林泽兰站一块还挺登对。
据说没结过婚,还是政委呢,啥政委不知道,但最低也是个团政委,居然真被林泽兰找到了这么好条件一个人!!!
第75章
大年初一,杜家过来拜年。
因为林奶奶辈分大,所以每年都是他们先来拜年,林家再过去拜年。
“昨晚上那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之前我都没敢跟你们说。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说泽兰对象打仗毁容了。”杨月银吐出瓜子皮,“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那些人的德行,见不得人好。”
林泽兰分了一瓤柚子给她:“自己过日子,不用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是这么个理。”杨月银笑呵呵点头,“这对象找的好。他们爱说酸话就让他们说去,你要真如他们的愿,找个结过婚带孩子的,他们照样有话说。”
大概会说挑来挑来还不是当后娘,那还不如挑个好的,酸死他们。林泽兰要是个男的,娶个没结过婚的老姑娘,甚至小姑娘,他们都会觉得正常。可这一反过来,有些人就觉得倒反天罡。
林泽兰笑了笑:“说酸话,证明我过得比他们好。”
杨月银一愣,笑出了声。
这个团圆年过得格外欢乐。
初五,林泽兰去医院报到。
老领导薛院长接待了她,两人叙过旧之后,薛院长问她:“你个人更倾向于去哪个科室?”
林泽兰笑着问:“我听说妇产科比较缺人?”
薛院长微微一惊,她是上前线的战地医生,最擅长的是外科急救:“你打算去妇产科?”
“我之前在乡下做过很多年的接生,遇到过很多次难产,如果及时进行剖宫手术,产妇和孩子都有很大的概率活下来,”林泽兰神色间透出遗憾,“可我不会做手术,乡下也没那个条件送去大医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尸两命。如今,我就想有机会的话,弥补早年的遗憾。”
“你有外科和接生的经验,学起来事半功倍。”薛院长一口应下。大环境摆在那,男人轻易不会学妇产科,而有条件学医的女性人数远远少于男性,妇产科又容易出现意外吃力不讨好,结果就是妇产科很缺医生。偏这个科室必不可缺,全国一半是女人。
生怕她后悔,薛院长连忙道:“前两年统计过,孕产妇的死亡率是1500/10万,乡下偏远地区不好统计,只怕实际死亡率更高。上面非常重视这个问题,这几年出台了不少政策。年前我去首都开会,会议一个重点就是着重培养妇产科医生,降低孕婴死亡率。你愿意去妇产科,那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林泽兰:“只是我很多年没接生了,也不会剖宫产手术。”
“会就是会,捡起来很快,不会的学起来就是,我们已经和省里好几家医院和医学院建立合作关系,有的是学习资源。”战场上回来的军医多擅长外科,可外科哪里塞得下这么多人。那就培训学习,然后分流到其他科室。
“来,我带你去科室里看看。”薛院长兴冲冲站起来,“妇产科一共六名医生,加上你七名,有点少啊,还得招人,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科室。”
五点多,林泽兰下班回到家里。
林奶奶忙不迭问:“单位怎么样?”
“领导和同事都很和善。”林泽兰摘掉手套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我去了妇产科,妇产科比较缺人,我正好有这方面的经验。”
“挺好的。”林奶奶不在乎什么科室,她愿意就行。
林泽兰笑起来:“其他科室多是悲悲戚戚,唯独妇产科是开开心心的。”
林奶奶跟着笑:“添丁进口,那肯定是开心的事情。”
林桑榆心里一动,她这三年应该亲历了太多死亡,都说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容易留下战争创伤,去迎接新生的妇产科倒不错。
初六,林泽兰开始正式上班。
下午,林梧桐回来了,过年前后是他们最忙的一段时间,演出特别多。
比她更忙的是陆山河,新官上任,走访基层部队,过完年就没见过。
一进门,林梧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甜奶味:“做什么呢?”
闲着没事干的林桑榆在做简易版奶茶,奶粉、茶叶,再加点柚子粒,味道居然还不赖。
“柚子奶茶。”林桑榆倒了一碗,再放一把勺子递给她。
林梧桐尝了一口,有茶味有奶味还有果肉,口感倒是新鲜:“你哪儿学来的,还不错。”
“忘了哪本书上看来的,你要喜欢,我告诉你怎么做,回头你自己煮来吃,冬天喝点挺好。”
林梧桐点了点头,见家里只有她和林奶奶,便问:“大哥和小弟呢?”
林桑榆:“大哥去厂里,说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去厂里找老师傅问问。三哥和杜云龙不知道野哪儿玩去了。”
林梧桐摇了摇头:“大哥够刻苦的,大过年的也不休息。”
林桑榆笑:“喜欢的东西学起来不会觉得累,就像你练琴一样。”
林梧桐莞尔,说起自己这次出差的趣事。
正说得热闹,敲门声传来。
林桑榆让林梧桐继续吃她的,自己跑去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陌生姑娘。
“请问,这是林梧桐家吗,我是她文工团的战友。”
林桑榆忙请人进来:“我姐在屋子里,她刚回来。”
“我就想着她应该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徐如凤边进门边端详她,“你是她妹妹吧,你姐经常说起你。”
林桑榆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熟悉声音的林梧桐走到门口,惊喜:“你怎么来了,都没提前说一声。”
徐如凤:“我跟我爸妈给他们的老战友拜年,想起你住在同庆巷,就问了问他们,这不就找过来了。”
林梧桐拉她进屋,随口问:“哪一家?”
徐如凤摘下帽子:“65号,姓季,认识吗?”
林梧桐略微意外了下,接过她的帽子放在一旁:“知道。”
徐如凤笑容可掬问候林奶奶。
林奶奶笑眯眯点头:“快坐下烤烤火,榆钱儿,把你那个奶茶弄一碗。”
林桑榆应了一声。
林梧桐介绍:“奶奶,这是我朋友徐如凤,也是团里的。”
林奶奶笑眯了眼:“在家吃了饭再走。”
徐如凤婉拒:“不了,奶奶,我爸妈他们在那边做客,我得去那边吃饭,下次再来。”
林奶奶便道:“好,那改天再来。”
“演出还顺利吗?”徐如凤问林梧桐。
林梧桐含笑点头:“一切顺利。”
“你是回来了,明天就该我走了,大冬天的,真不想折腾。”徐如凤唉声叹气。
要不是徐家人在场,季父季母这会儿也想唉叹,这叫什么事?
在徐如凤问起林梧桐的时候,两人便有了不好的预感。知道她们一个团的,但是没想到她们居然处成了朋友。
更没想到徐父突然问了一句:“就陆政委那继女?”
徐如凤点点头,笑盈盈说了一声去看看林梧桐,欢快离开。
留下有点懵的季父季母。
季父稳了稳心神:“陆政委?”
徐父喝了一口茶才道:“新调来的军政委,刚从朝鲜回来。我们部队还和他们部队一起打过淮海战役,当时我和他平级,现在他是我领导了,不过也是应该的,抗美援朝那是实打实的战功。”
季父心里咯噔了下,提起热水壶添水:“叫什么名,兴许听说过。”
徐父叹笑:“陆山河,四十还没到呢,这么年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将来可不好说。”
季父面露古怪:“林梧桐是他继女,我记得林梧桐的母亲好像是个军医。”
“去了朝鲜前线的军医,听说两人就是在朝鲜认识的,陆政委的命就是人家救回来的,”徐父拍着沙发扶手大笑,“这不,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好像已经打了结婚报告,只等着上面批准。”
一旁的徐母不禁感慨:“难得没跟风娶个年轻的。”
徐父用力咳嗽了一声。
徐母白他:“做都做了,还不许人说了。”
徐父无奈:“你瞎说什么。”
“又没外人,就是闲聊。”季母打圆场。
聊了一会儿,津津有味喝完一碗柚子奶茶,徐如凤起身告辞:“我得走了。”
林梧桐送她出去,正遇上推着自行车准备进门的林松柏。
“大哥,”她简单地介绍了下,“我朋友。”
“你好。”林松柏礼貌地笑了笑,让开位置让她们先走。
走出一段距离,徐如凤兴致勃勃问:“你妹妹长得好看,你哥也长得好看,你的飞行员弟弟是不是也长得很好看?”
林梧桐失笑:“还行吧。”
“肯定好看!”徐如凤深深地羡慕了,文工团对形象有要求,团里无论男女大多外形出众,而她只是清秀,自卑不至于,有点郁闷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