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该怎么办?
继续这种孤家寡人的日子吗?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瞿光明。
无知所以无畏,过了大半年这样的日子,她渐渐开始害怕。
*
杨晓慧生女的消息还是从男生那边传过来,林桑榆才知道,听过便算。
她正忙着从入党积极分子转预备党员的事情,观察一年以上才有资格成为正式党员,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毕业前顺利转正。
这方面,还得是上战场有优势,林泽兰和林枫杨都已经是正式党员。这个羡慕不来,用命拼回来的速通。
顺利通过后,心满意足的林桑榆请室友吃大餐,选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饭馆。
点了几个硬菜之后,她让室友选自己爱吃的。
“你这顺利的话,毕业前能转正。”孟婉君向店家要了一壶热水。
林桑榆双手合十:“但愿如此,去了单位要论资排辈,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在学校主要看成绩,她还是很有优势的。
孟婉君给大家倒热水,一抬眼看见了窗户外面的杨晓慧,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步履蹒跚地走着。
第78章
“她不应该还在坐月子吗?”孟婉君惊讶,连杯里的水满出来都没发现。
林桑榆抬起热水壶:“别是出了什么事,手里抱着的好像是孩子。”
孟婉君不免有点担心:“那我去看看。”到底是做过两年的好朋友,恨她不争气,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袁鸿鹄站起来:“我也去看看。”
现在的天气虽说不至于天寒地冻,但是哪有抱着还没满月的孩子出来的道理。
孟婉君有孩子,便格外心疼孩子:“你不好好坐月子,带着孩子出来做什么,瞿光明呢?”
杨晓慧眼眶有些潮湿,孩子有点发烧,可瞿二姐和瞿光明都不在家,她只能自己带着孩子上医院。没想到会遇见她们,以最狼狈不堪的姿态。
孟婉君皱着眉头靠近,一眼看出孩子情况不对劲,当下伸手摸了摸:“发烧了,你这是要去医院?”
杨晓慧瓮声瓮气嗯了一声,附近有一个公交车站。
“瞿光明呢?”孟婉君不满,“他上哪儿去了,听说还有个姑姐来照顾你,人呢?”
杨晓慧:“不知道。”
孟婉君呵了一声:“丢下坐月子的产妇和孩子不管,看你找的什么人!”
杨晓慧没言语。
袁鸿鹄叹气:“先去医院吧。我去和她们说一声。”
哪怕是陌生人,都做不到不闻不问,何况两年同窗。她折回饭馆,对林桑榆他们道:“孩子生病了,她行动不便,瞿光明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和孟婉君送她们去医院。”
“那赶紧去吧,小孩子生病不能耽误。”林桑榆连忙道,对杨晓慧更多的是厌蠢,恨什么的谈不上,说帮凶都是抬举她,就是个背锅侠。
“你们吃,不用等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袁鸿鹄又走了出去。
林桑榆透过窗户往外看,孟婉君抱着孩子,袁鸿鹄搀扶着杨晓慧,走向公交车站。
“瞿光明真不是个东西!”骆世瑛骂了一句,杨晓慧连路走不利落,显然没恢复好,孩子还生着病,他这个当丈夫当父亲的居然消失不见。
“人人都知道他不是个东西,只杨晓慧自己都不知道。”林桑榆笑了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没救了,不说了,越说越生气。”骆世瑛跟服务员要了一块毛巾擦桌子上的水。
更生气的还在后面,吃完了回学校,却看见了正在打篮球的瞿光明。
骆世瑛忍无可忍:“瞿光明,你女儿发烧了,杨晓慧还在坐月子,一个人摇摇晃晃带着孩子去看病,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打球。”
此言一出,正在打球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瞿光明。
瞿光明勃然色变:“我不知道,我上午去看的时候还挺好,我二姐在家照顾他们。”
“谁知道你二姐干嘛去了,就算你二姐在,你就能撇下母女俩不管,你倒是潇洒。”骆世瑛冷笑,“把人骗到手,孩子都生了,就不用花心思了是吧。”
瞿光明眼角抽了抽:“我只是打球放松一下,他们去了哪家医院?”
林桑榆突然问:“你是住在寝室还是住在家里?”
不防她这么问,瞿光明愣了下。
“你是嫌孩子哭,就一直住在寝室,只偶尔回去看一眼。”林桑榆就想起了那些假装加班逃避带孩子的爸爸。
同学室友都在场,瞿光明无法反驳,只能说:“晓慧怕孩子晚上哭影响我白天上课,就让我回寝室住一阵。”
林桑榆笑了一声,透着嘲讽。
瞿光明咬了咬牙龈,再次问:“她们去了哪家医院,你们知道吗?”
“这会儿装什么着急,用不着你着急,袁姐和婉君送她们去医院了。你继续打你的球吧。”骆世瑛没好气地拉着林桑榆离开,“杨晓慧脑袋里装的都是稻草是不是,坐着月子还得白天晚上照顾孩子,当爸的倒是轻松自在,这种男人还当宝。”
林桑榆淡淡道:“这不就开始吃苦了,她要是一直这么糊涂下去,以后还有吃不完的苦。”
声音不大也不小,不只瞿光明能听见,一起打球的同学也能听见。
瞿光明顿时如芒刺在背,连忙解释:“我二姐在照顾她,这里头恐怕有什么误会,我回去看看。”
一起打球的自然说:“你去吧,人已经送医院了,就不用太着急了。”
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好说了,坐月子的产妇一个人带孩子去看病,想想真挺可怜的。
瞿光明顾不得太多,小跑追上去:“她们去了哪家医院?”
骆世瑛满脸不耐烦:“不知道,坐公交车走,我们哪知道她们去了哪一家医院。”
“我真不知道孩子生病了。”瞿光明解释,骆世瑛和院里老师熟,嘴巴稍微一歪就能给他带来麻烦。
“跟杨晓慧解释去吧,反正你说什么她傻了吧唧的都信。”骆世瑛讥讽,“在我们面前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瞿光明抿了抿唇,扭头离开。
骆世瑛呸了一声:“这才多久啊,他就这样子,装都不装一下。”
“他大概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照顾孩子不是他的事情,是杨晓慧是他姐姐的事情。”不然,林桑榆也想不通瞿光明为什么不好好哄着杨晓慧这条金大腿。
瞿光明气冲冲回到家里,正撞上瞿二姐摘野菜回来:“我让你照顾晓慧和孩子,你跑去摘野菜!”
瞿二姐心虚辩解:“我看她们都睡着,离开一会儿又没关系。”
“没关系。孩子病了,晓慧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医院。”瞿光明气急败坏。
瞿二姐吓了一跳,推开门一看,床上果然空空荡荡:“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上什么医院,她就是瞎折腾。钱不是她的,她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你闭嘴!”瞿光明勃然大怒,指着瞿二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
瞿二姐瑟缩了下,不敢再说话了,眼神里却仍有些愤愤不平。生了个丫头片子,又没给他们老瞿家立下汗马功劳,凭什么把她当娘娘伺候着。自己生丫头,第二天就下床干活。杨晓慧都躺了半个月,还这里痛那里痛抬不起脚走不了路,都是装出来的,这不就能带孩子上医院去了。
瞿光明骤然生出对牛弹琴的无力感,知道姐妹愚钝无知,却不知道她们无知到这种地步。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没什么大问题,三人都如释重负。
孟婉君才有心思问杨晓慧:“你爸妈知道你生了没?”
杨晓慧点了点头。
孟婉君了然:“还是不肯原谅你。”
杨晓慧没吭声。
孟婉君冷笑:“要我女儿跟你似的犯蠢,我也不会轻易原谅,接受瞿光明这种女婿。”
杨晓慧依旧默不作声。
居然没反驳,孟婉君意外了下:“和瞿光明吵架了?”
杨晓慧还是沉默。
“你是哑巴了吗?”孟婉君来气。
袁鸿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了声音道:“父母是你永远的后盾,你可以和你父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要相信,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盼着你好。”
杨晓慧眼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打湿了衣服。
孟婉君和袁鸿鹄对视一眼。
孟婉君知道刚生成完这段时间情绪最脆弱,需要格外细心的照顾,而杨晓慧显然没得到妥善照顾,心念转了转:“要不给你家里打个电话,你该认错就认错,该服软就服软。其实你心里明白,怎么样才能让你爸妈原谅。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为孩子着想。当了母亲,最重要的就是孩子。”
她狠了狠心:“对孩子而言,是跟着爸爸能过上好日子,还是跟着姥姥姥爷能过上好日子,你心里有数。你要是想着鱼和熊掌兼得,就当我放屁。”
杨晓慧抱着孩子的手收紧几寸。
孟婉君问:“要不要去打电话,医院就有公共电话?”
杨晓慧揪着襁褓的手指泛白。
孟婉君顿时恨铁不成钢,刚想说什么,胳膊被拍了下。
袁鸿鹄朝她轻轻摇头,要是这么容易回心转意,又何必拖到现在。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脚反驳,可见心态已经发生变化,那就给她点时间想想,别逼得太过。
孟婉君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送杨晓慧回去,家里只有瞿二姐。
见她回来,挨了一通训的瞿二姐忍不住带上几分埋怨:“你说你,孩子病了,等我和光明回来就是,你一个人跑出去干嘛。也不说去哪家医院,害得光明没头苍蝇似的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瞿光明不敢在家里等着,显得他漠不关心,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你也知道孩子病了,那你第一件事是不是应该关心孩子。”孟婉君盯着瞿二姐,“要是身边有人,她一个坐月子的产妇,至于一个人带着孩子上医院吗。怎么,嫌弃生了女儿所以不上心,还是欺负她爸妈不在身边?”
劈头盖脸被说了一通,瞿二姐不高兴了:“你谁啊?”
孟婉君硬邦邦呛回去:“多管闲事的人!”
瞿二姐被噎了噎。
“听见没有,人家不关心孩子不关心你,只关心她弟弟,装都懒得装一下。”孟婉君轻手轻脚把孩子还给她,“好好想想吧,替孩子想想。”
没理会瞿二姐铁青的脸色,孟婉君和袁鸿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