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晨光熹微,范家二公子便乘船前往惠州迎亲,傍晚时分才折返登岸。
花轿与锣鼓队早在北码头等候多时,新嫁娘上了花轿,唢呐声起,锣鼓齐鸣,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范家。
入了城,喜婆抓一把铜钱,抛向半空。
“范家二公子大婚,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沿街百姓蜂拥而上,争相抢夺地上的铜钱。
一边抢,一边说吉祥话。
“恭喜发财!”
“恩恩爱爱!”
“白头到老!”
虽说全城百姓皆恨极了范家,可没人跟钱过不去。
两文钱可以买一个肉包子,三文钱可以吃一碗素面,都是平日里尝不到的好东西,傻子才不去抢哩!
从北城门到范家,喜婆撒了一路的铜钱,百姓的腰包也鼓了不少,喜滋滋乐开了花。
花轿入了范家,新婚夫妇前去拜堂,锣鼓队则从西角门进入,直奔后罩房。
关上门,丢开锣鼓,从床下搬出一只木箱。
木箱内,数十柄宽刀闪烁寒芒。
男子取出宽刀,露出个狰狞可怖的笑来。
......
与此同时,有两人拎着酒坛子,直奔看守城门的府兵。
“今儿个范家办喜事,我家老爷特地让我们来给官爷送喜酒。”
小厮打扮的男子说着,打开酒坛子,递到府兵跟前:“上好的花雕酒,官爷赶紧尝尝。”
浓郁酒香直往鼻子里钻,府兵咽了口唾沫,却是摇头:“还是算了,今日我当值,若是让上头知道,指定得吃挂落。”
小厮循循善诱:“知府大人还
有杨大人都去喝喜酒了,官爷您喝上几口,回头撒泡尿就没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府兵终是没抵住诱惑,放下长矛,抱着酒坛子一阵牛饮。
一坛酒下肚,府兵打个酒嗝,晃了两晃,直挺挺向后栽倒。
两男子对视一眼,吹了个响哨,远处树林里走出几人。
他们将府兵拖到无人处,扒了软甲,套在自个儿身上,大摇大摆回到城门口,捡起地上的长矛,分东西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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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99章
“知府大人, 我敬您一杯。”
范家宴厅内,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喧嚣而热闹。
新婚夫妇拜了堂, 送入洞房, 范家主迈着蹒跚步伐前来敬酒。
只见他身着暗红锦袍, 衬得他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举着酒盏一笑, 堆起满脸褶子,尽显老态。
谢峥由他躬身站立, 毫无虐待老人的自觉,端坐在主位上, 举杯相敬:“恭喜令孙缔结良缘,谢某祝两位琴瑟和鸣, 早生贵子。”
范家主面上笑容更甚,仰头饮尽杯中酒:“借您吉言。”
一阵攀谈后, 范家主唤来丫鬟:“好生伺候知府大人。”
娇媚可人的丫鬟脆声应是, 跪坐在谢峥身畔, 声如黄鹂:“大人, 奴婢为您斟酒。”
谢峥含笑颔首, 惹得对方面上一热, 两颊泛起红晕, 双眼湿漉漉,漾起莹润水光。
席间众人见谢峥与范家主相谈甚欢,心中纳罕,同左右低语。
“难不成老太爷已经将这位拉拢过来了?”
“可她前几日不是还将胡伯山那几个凌迟处死了么?”
“多半是踩着那几个蠢货给自个儿挣名声,那群贱民蠢笨如猪, 略施小计便糊弄过去了。比起正大光明捞好处,阴着来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位年纪轻轻,心思却不浅,回头得提醒老太爷,此人不可深交。”
众人深以为然。
谢峥这种人万事以利字当头,难保日后养大了胃口,不会反过来捅他们一刀。
......
金乌西沉,夜幕降临。
宴厅内点起数十根蜡烛,照得周遭亮如白昼。
烛光洒照在金银器具上,宛若那天上宫殿,璀璨而耀眼。
前来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谢峥来者不拒,捏着镶嵌金边的银质酒盏,饮下一杯又一杯。
酒液洇湿衣襟,鼻息间尽是浓醇酒香。
不消多时,谢峥面颊浮现浅薄红晕,眼眸染上微醺,眸光流转间,似能摄人心魄,尽显倜傥风流。
“多谢大人赏脸前来犬子的喜宴,草民敬您一杯。”
谢峥支着额头,抬手婉拒:“谢某不胜酒力,喝不得!喝不得!”
范二老爷定睛一瞧,见谢峥瞳孔涣散,只得遗憾作罢:“大人可要去客房歇歇?草民让人为您备一份解酒汤,您喝了也好舒服些。”
谢峥抬手:“今日乃令郎大喜之日,本官怎能中途离席?”
范二老爷便不再多言,拱手行了一礼,去另一旁敬酒。
一圈结束,范二老爷回到范家主右侧。
左侧是范大老爷。
范二老爷低语:“父亲,谢峥确实醉了。”
范家主呷一口酒,双目浑浊,却难掩锐利精光:“通知下去,可以动手了。”
范大老爷低声应是,起身离席。
范二老爷收回迈出的左脚,眼底深处划过嫉恨,又在顷刻消弭无踪。
......
“砰——”
烟火在夜空炸开,如满天流星坠落,璀璨而绚烂。
席间宾客闻声抬首,惊叹连连。
“烟火价贵,如此盛大,至少得数万两。”
“不愧是琼州范氏!”
谢峥呷着清茶,绚丽烟火映入眼帘,双眸微眯,一副悠然醉态。
丫鬟忍不住看痴了,凑近了些,却听得知府大人正哼唱小曲儿。
“管教他瓮中捉鳖,手到拿来......”
丫鬟没读过书,不知其意,只觉清凌凌格外动听。
眼珠一转,正对上知府大人含笑眼眸,心头发慌,局促低下头。
谢峥支着下巴,笑盈盈看她:“好听?”
丫鬟怯怯抬起眼,点头,细声细气:“好听。”
谢峥勾唇,却是遗憾道:“可惜本官今夜有要事,教不了你。”
要事?
丫鬟惊讶,难道知府大人参加完喜宴,回去还要处理公务吗?
她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敢问,只低低应一声。
再看过去,知府大人已经别过脸,专注欣赏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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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的这场烟火声势浩大,几乎大半个府城都瞧见了。
城东一所民宅,身材魁梧的男子立在院中,静看烟火燃放。
半晌,男子射出响箭。
“咻——”
响箭刺入高空,炸开耀眼红光。
城外林中,霸王岭熊家寨二当家振臂一挥,粗声道:“兄弟们,随我杀进城去,取那知府小子的脑袋当球踢!”
“杀!杀!杀!”
山匪兴奋高呼着,提刀奔向城门,乌泱泱涌入城中。
扮作府兵的山匪关上城门,拄着长矛席地而坐,取来酒坛子,开怀畅饮。
“你们猜,这次需要多久?”
“五年前杀那个通判,算上往返时间,似乎是半个时辰,这次应该略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