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府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本届县试的结果。
譬如府学的教授教谕们。
恰逢这日休沐,他们约定好似的,先后出现在考场外的告示墙前。
告示墙上除了大红色的长案,还有考生的考卷。
张教授阅览着考生所写的文章,双眼亮得惊人:“比起前几年的文章,今年的进步甚大,质量有了明显提升。”
“从前全凭自学,而今教谕兢兢业业,倾心教导,自然突飞猛进。”
“老夫开始期待明年的乡试与后年的会试了。”
“琼州府似乎已经有许多年没出过举人和进士了,平白让对岸那几个府看了许多笑话,明年定能一雪前耻!”
......
县试落下帷幕,通过的考生定下心来,开始准备四月的府试。
另一边,因着金额重大,黄总督派遣二百士卒,护送税银及四百万两前往顺天府。
历时一月有余,一行人终于抵达顺天府外的运河码头。
士卒将数百箱银钱抬上板车,一行人推着拉着,浩浩荡荡进城去。
行至城门口,被守城士卒拦住去路。
士卒忙出示路引,笑脸谄媚:“小人是奉广东总督之命,押送税银进京。”
守城士卒瞧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队,满面惊讶。
哪怕是极为富庶的南直隶,去年也只收上来数十万两税银。
广东位于岭南,哪怕太阳从西边儿升起,也绝不可能比南直隶还多。
多半是打肿脸充胖子,将部分箱子塞满石头,与税银一并运过来了。
守城士卒颇有些瞧不上那位广东总督,这时候装得再像,到了户部还不是要原形毕露。
不仅守城士卒,进出城的百姓也是这么认为。
有那胆大如牛的,直接问出来:“官爷,这些箱子里头都是税银吗?”
士卒摇头:“不是。”
倒是挺实诚。
“后面六百箱是琼州府上交的赃银。”
众人齐齐愣住,琼州府?
“莫不是文定侯所在的那个琼州府?”
“大周朝可没有第二个琼州府。”
“乖乖,真不愧是文定侯,居然抄出来这么多赃银。”
士卒对琼州府知府的神使之命略有耳闻,其余一概不知,便好奇问:“你们又是如何知晓那位谢......文定侯?”
百姓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多亏了文定侯的牛痘,上个月我们村有人得了天花,不肯种痘的几个都死了,我们全家种了牛痘,一点事儿都没有。”
“还有前几日朝廷刚推行的那什么沤肥法,据说可以让粮食增产,昨儿我家已经用上了。”
“代耕架也是极好的,我家买不起牛,用它犁地比曲辕犁好使多了,省时还省力。”
士卒心头震撼,谢知府的影响竟如此之大吗?
“赶紧走,待会儿到了户部还得清点银子,当心太阳落山前走不成。”
士卒回神,收起路引,直奔皇城而去。
一路走来,自是引得无数百姓侧目。
得知板车上的银钱很大一部分来自琼州府,百姓无不流露出感激与钦佩之色,议论纷纷。
士卒竖起耳朵听,无外乎牛痘、沤肥法以及代耕架。
同僚唏嘘:“只一个牛痘,全天下人都欠了谢知府一命之恩。”
“沤肥法事关粮食,更是天大的恩情。”
“这位文定侯,未来不可限量啊。”
来到户部,饶是早已听说文定侯上交四百万两赃银,户部官员也被那长龙一般的车队震惊到了。
这么多银子,若是能进他们的口袋该多好。
可惜文定侯狡诈如狐,直接将这事儿过了明路。
哪怕再眼馋这笔巨款,他们也动不得。
管理银库的官员咬紧后槽牙,咽下不甘:“来人,清点税银!”
一声令下,数十名小吏忙活开来。
户部这边儿的动静瞒不过五寺六部,恰逢午休时间,百官争相赶来看热闹。
白花花的银子叮当作响,看得到摸不到,真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数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五十名小吏一刻不停歇,直到戌时仍未清点完毕。
看热闹的官员早已散去,琼州府送来百万赃银的事儿却在皇城之中传开。
就连沉寂多年的东宫,亦有宫人在私底下谈及此事。
“文定侯真乃不可多得的清官,数百万两银子说交就交。”
“你怎知她一个子儿没贪?”
“她做出那么多了不起的大事,又怎会在意身外之物?”
两宫女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小花园的尽头。
过了好半晌,假山后走出两人。
女子着一袭素色衣裙,如云乌发用一根桃木簪挽起,即便素面朝天,仍难掩秀美容颜。
只是神情寡淡,无喜无悲,仿佛下一瞬要乘风飞去。
女子身后,宫女轻声道:“娘娘,夜深露重,还是赶紧回去吧。”
女子低低应一声,宫女扶着她往回走。
行至一处殿宇,女子望着沉沉夜色:“那个孩子多大了?”
“十六。”宫女答道,转而提醒,“娘娘,当心脚下。”
女子迈过门槛,手掌抚上小腹,近乎无声地呢喃:“若是她还在,应当与那个孩子同岁。”
宫女眼神变幻一瞬,搀扶着女子进入内殿:“娘娘,该洗漱了。”
女子眼睫轻颤,似有沉痛闪过,转瞬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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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月,海鲜厂制成第一批干制品与腌制品。
当日,渔家四时鲜开张。
伙计穿着喜庆的大红色短衫,站在门口高声吆喝。
“海错!新鲜的海错!”
“卖小鱼干大鱼干咸鱼喽!”
“今明后三日,消费满一两可打八折,消费满十两可得贵宾卡一张,可永享八折优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城中百姓早已收到风声,这间铺子是官府开的。
官府开设=知府大人开设。
凡是手头略有盈余的,都去渔家四时鲜捧场。
尤其是那些个商户,从前他们与范家沆瀣一气,欺男霸女,范家获罪被抄后,他们唯恐知府大人秋后算账,终日战战兢兢,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知府大人的亲卫破门而入,一个手起刀落,砍了他们的脑袋。
这厢听闻官铺开张,立马派管家前去订购了大量海鲜。
看在银子的份上,希望知府大人能饶他们一条狗命。
与此同时,干制品与腌制品也在加急运往对岸十七府。
翌日,渔家四时鲜分店开张。
因着提前宣传,噱头够足,许多百姓看在琼州府神使大人的份上,凑热闹似的走进铺子里。
铺子左边是干制品,右边是腌制品,泾渭分明,强迫症看了都觉得舒心。
左右两旁各立着两个伙计,热情招呼道:“客官可以试吃一下,如果觉得味道不错,可以买一些回去,与家人一同品尝。”
“试吃?倒是新奇得很。”
“也只有那位神使大人能想得出来。”
“给我来一块。”
伙计欸一声,用竹签戳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鱼干,递给客人。
客人嚼嚼嚼,眼睛一亮。
“咋样?好吃不?”
“好吃!”客人猛点头,“咸香味很足,还不干巴,鲜嫩鲜嫩的。”
见此人神情不似作伪,众人纷纷迎上来。
“给我来一块。”
“我也来一块!”
“还真挺好吃,给我来两斤,买回去当下酒菜。”
“给我来十斤,要肉多的,明儿给我岳丈送去,他最爱吃这口。”
“给我来一百斤鱼干,一百斤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