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藏得太深,凡是能查到的,一律记录在案,暗中送往琼州府,等待殿下的查收。
谢峥却是摇头:“传信给顺天府那边,先从六位郡王的人开始,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换成自己人。”
在谢峥原本的计划中,最快也得明年才会启用东宫的这条暗线。
待她三年任期结束,重回顺天府,才好将那几个郡王逐一拉下马。
如今意外频出,谢峥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提前实施计划。
“此外,再挑选五个人,待我回京,安排他们前来琼州府任职。”
大周朝贪得无厌的混账太多,谢峥不想她三年的付出付诸东流,索性安排自己人接手。
三年又三年,六年时间足够琼州府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
生活。
掌柜定定瞧着谢峥,倏然红了双眼。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冒犯,忙不迭低下头,瓮声道:“当年殿下也如您一般仁厚爱民。”
谢峥愣怔一瞬,语气略显迟疑:“我从未见过......但是我向您保证,定会查明当年真相,令父亲九泉之下安息。”
掌柜潸然泪下:“好!好好!”
谢峥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当铺。
彼时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谢峥牵着马,仰头望月。
今晚上的月亮似乎格外圆满。
大周朝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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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
第113章
五月下旬, 前往对岸的小吏陆续带回喜讯。
除却广东一省,截至六月初八,有十二个省、共计一百八十六间食铺与琼州府达成合作。
其中有三分之二的食铺同意使用琼州府特制油纸, 并在铺子里开设海鲜代订业务。
作为交换, 干制品、腌制品盈利五五分。
琼州府每隔一月派人前去送货, 顺便取走海鲜预订名单。
六月中旬, 第一批货在府兵的护送下发往大周各地。
与此同时,府城及四县共计四十条主干道的右半部分铺设完毕, 差役撤去路障,恢复正式通行。
百姓闻讯, 却只敢远观,不敢近前。
“那灰泥看起来软塌塌的, 还不如地里的泥巴,走在上边儿会不会整个人陷进去?”
“陷进去倒不至于, 估计会一脚一个坑。”
“罢了!罢了!这路我不走了,我从另一边走!”
刚迈出一只脚, 身后有人嬉笑道:“听见咣哩咣啷的动静没?官匠正在撬石板。”
众人面色微变。
“难不成往后出门全靠飞?”
“倒也不至于。”一男子捻须笑道, “诸位莫不是忘了?此物乃是知府大人研制而成, 老夫相信知府大人, 她是绝对不会害我们的。”
“砰!”
一声巨响, 是青石板轰然落地。
众人一激灵, 猝然冷静下来。
是啊, 那可是知府大人。
无数次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无所不能。
他们理应无条件地信任神使大人。
众人眼神逐渐清明,瞧着前方灰色的道路,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下一瞬——
“欸?居然是硬的?”
“它居然比土路还要硬实,我使出吃奶的劲儿, 连个鞋印子都没跺上去。”
“不仅硬实,它还特别平整。”一老者趴在地上,语气满是激动,“它居然连一个鼓包都没有!”
众人纷纷效仿,趴在地上又摸又瞧,惊呼声迭起,经久不息。
匠人们远远瞧见这一幕,嗤嗤笑个不停。
“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待整条路修成,那叫声岂不是要将整片天掀了去?”
“不过这水泥的确是好东西,起初软塌塌的,过个几日竟然比那砖石还要硬,真是怪得很!”
“甭说了,赶紧干活儿!”
“欸,好嘞!”
匠人吆喝着,挥舞铁锤敲打青石板。
每一锤都裹挟着十足的力道,在烈日下尽情挥洒汗水。
一日能挣二两银,还有绿豆水喝,他们有使不完的劲儿,干十二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
“大人!不好了大人!”
谢峥正处理公文,差役冷不丁炸起一声,她手一抖,在公文上留下硕大一团墨迹。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谢峥轻斥,放下毛笔,“怎么了?”
差役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惊悚,毕恭毕敬道:“大人,西北盐场那边传来消息,李大人不见了。”
谢峥眉头轻蹙:“此言何意?”
差役抹去额头汗珠:“方才盐场的人过来,说是今日一早晒盐场照常开工,马大人张大人孙大人皆上工了,唯独李大人不在。”
“晒盐工去寝舍寻人,却不见李大人的踪影,便将此事上报给宁大人。”
“宁大人一边派人寻李大人,又让人来府衙传话。”
谢峥将染上墨迹的公文丢给小吏,让他重新誊抄一份,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一个二个,真是不省心。”
差役与小吏齐齐点头。
谁说不是呢!
嫌弃他们琼州府,不乐意来上任,不如直接拒了,何必拖拖拉拉,故意恶心人。
知府大人小惩大诫,他们却不知悔改,妄图拿捏知府大人。
真是好大一张脸!
现如今去了盐场,不老老实实干活儿,反而闹起了失踪,真当自个儿是大爷呢?
若非李通判有官职在身,待寻到人,真想邦邦给他两拳,揍得他亲娘都不认得!
谢峥叹息:“多半是怨本官不讲情面,一个人躲起来了。你带几个人去盐场那一带四处找找,找到人就带回来,莫要再罚他了,本官可禁不住吓。”
小吏与知府大人一条心,忍不住撇嘴:“说不定是偷跑了。”
谢峥有一瞬迟疑:“官员任职期间不得离开任职地......应当不可能吧?”
小吏心道知府大人就是太心善,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人:“他本就有错在先,也不差这一桩罪。”
谢峥执笔:“罢了,不说这些,尽快把人找到,万一出了事,岂不是本官之过?”
分明是那姓李的自找的。
差役腹诽,不过终究没说出口,拱手行一礼,叫上十来人,骑着马赶往西北盐场。
宁邈又点了十名工人,与差役将盐场及附近找了个遍,仍不见李通判的人影。
如此三日,差役耐心告罄,打算回去复命,有工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指着北边儿脸色煞白:“海、海边......”
差役眼皮狂跳,飞速赶过去。
马、张、孙三人对视,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西北盐场以北,有很大一片滩涂地。
盐场收拾出一部分,充作晒盐场,还余下小半自然滩涂。
此时,滩涂上躺着一人。
肢体肿胀,面色青白,已然死去多时。
马同知与那双空洞的眼远远对上,小腿肚子抖两抖,一屁股坐到地上。
另两个的反应也不遑多让,两腿之间淌下淅沥沥一滩液体,想跑又腿软,面上血色全无,啊啊叫个不停。
差役又在附近展开搜查,发现了一只小船。
由此推断,李通判偷了附近渔民的船,想要离开琼州府,却低估了这片海域的危险程度,连人带船翻了,在海里泡了几日,又被冲到岸上。
差役暗骂李通判不省心,将尸体送去义庄,回府衙禀报知府大人。
谢峥闻讯,愣怔好半晌,一声长叹:“是本官之过,若非本官安排他去盐场劳动改造,他也不会因此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