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声戛然而止,众人循声望去,宋御史倒在血泊之中,额头血流如注,面色僵白,似是将死之相。
再看那伤了宋御史的凶器,竟是一方镇纸。
镇纸上刻有繁复龙纹,普天之下仅有一人得用。
百官悚然一惊,乌泱泱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建安帝冷笑:“宋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构陷朕的谢爱卿!”
“来人,将他拖出午门,即刻斩首!”
自有禁军入内,将生死不知的宋御史拖下去。
黑色长靴曳出一地血色,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胃部翻涌,浑身发抖。
龙椅左下方,姚昂靠在交椅上,笑盈盈盘着核桃:“陛下息怒,今儿个您不是有一桩喜事要宣布么?何必因为一只不长眼的臭虫损了兴致。”
建安帝捻须,十二旒珠垂落,难以窥其龙颜:“谢爱卿制出一物,可使地面平坦坚硬,不受雨雪侵扰,如常出行。”
“另,此物还可建造房屋,建出来的房屋高大美观,还可抵御地动。”
饶是百官昨日便得到风声,文定侯又献上一物,这会儿仍然震惊得无以复加。
“抵御地动?!”
“竟又是文定侯?”
“文定侯还有什么惊喜是老夫不知道的?”
建安帝一副与有荣焉的口吻:“不愧是朕的谢爱卿,有她在,何愁周氏王朝不能绵延千秋万载?”
百官眼神乱飞,六位郡王的心沉入谷底。
“工部尚书何在?”
“微臣在。”
“即日起,派遣匠人于宫中铺设水泥......”
早朝结束,百官鱼贯涌出金銮殿。
诚郡王回首,遥望玉阶之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掩在袖中的手攥成拳状,叫住另五位郡王。
“本王得了几坛金花酒,不如今夜来府上一叙,共饮美酒?”
六人目光交汇,平静下暗藏汹涌。
“善。”
......
是夜,诚郡王府。
诚郡王面色冷戾:“谢峥留不得,必须尽快杀了她。”
去年六月至今,谢峥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成长着。
她不仅拥有帝王毫无底线的偏爱,还有他们不具备的民心。
唯一的弱势,大抵便是朝中羽翼甚少。
可那又如何?
只要还活着,她便是皇位第一继承人。
待她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恩威并施,广开恩科,何愁无人可用?
除掉谢峥迫在眉睫。
为此,诚郡王不惜与这几个堂兄弟联手。
五位郡王低头饮酒,谁都不曾开口。
漫长死寂后,礼郡王手执酒盏:“我出一百死士。”
端郡王紧随其后:“我也出一百。”
另三位郡王也纷纷表态。
诚郡王露出个满意笑容,高举酒盏:“那么,祝此行旗开得胜。”
......
这一夜,宾客尽欢。
送走五位郡王,诚郡王自觉前路明朗,哼着小曲儿往正院去。
行至中途,吴长吏快步走来,面色凝重:“王爷,有人在查鸿雁关。”
诚郡王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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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
第114章
“王爷, 有人在查鸿雁关。”
诚郡王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吴长吏走得急,气息紊乱,粗着声说道:“您留在鸿雁关的人方才传信回来, 有人在查当年之事。”
诚郡王脑中“嗡”一声, 似有什么轰然炸开, 一时耳晕目眩, 趔趄两步,扶着柱子勉强稳住身形。
“当年那件事尾巴扫得很干净, 知情人全都死了,怎会......”
诚郡王猛掐掌心, 刺痛令他冷静下来。
“知道是谁吗?”
吴长吏摇头:“以防打草惊蛇,我们的人暂且蛰伏, 不曾行动。”
他顿了顿,又道:“左不过是那几人。”
宗室郡王。
以及谢峥。
“不过下官以为。”吴长吏指向南边儿, “可能性不大。”
诚郡王与他不谋而合。
那场战役发生在建安十四年,而谢峥年仅十六, 恐怕对当年之事闻所未闻。
纵使谢峥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欲除之而后快, 也不会无缘无故将主意打到鸿雁关上。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
诚郡王走进正院, 瘫坐交椅之上, 用力一拍扶手, 咬牙切齿:“一定是他们!”
当年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满朝文武都不曾怀疑他战功的真实性,几乎将他奉为大周战神。
唯有死敌,才会千方百计想要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调查十八年前的旧事。
明明已是六月末,盛夏时节, 诚郡王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直冲头顶,轰然炸开,顷刻蔓延四肢百骸,令他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
生在皇室,又在刑部任职多年,诚郡王比谁都清楚,一旦东窗事发,他必死无疑。
“可真是本王的好兄弟啊!”
诚郡王心里恨得滴血,一拳砸在桌上,骨节鲜血横流。
他好心拉他们入伙,一起对付谢峥。
他们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诚郡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阴狠:“传本王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些人。”
吴长吏正欲应和,又听诚郡王强调:“包括那个镇上的人。”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吴长吏瞳孔骤缩。
一个镇......岂不是数千人?!
“弄死那些人之前,记得问出他们的主子是何人。”
吴长吏垂首,压下心头震撼:“是,属下这便传信过去。”
数千人又如何?
从他踏上诚郡王府这条船,便与诚郡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诚郡王荣登大宝,他才有从龙之功,才能享有无上的权利与地位。
哪怕是一万人,十万人,挡了王爷的路,照样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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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月,丰收时节。
琼州府上下,无数百姓在炎炎烈日下挥舞着镰刀,汗水打湿衣衫,收割着一株株沉甸甸的稻穗。
稻谷收割完毕,百姓小心翼翼掬起一捧,对着日光打量那饱满的穗子,眼里满是狂喜与痴迷。
“真漂亮。”
“我竟然能种出这么漂亮的稻谷!”
“这是稻谷!是粮食!是香喷喷软糯糯的米饭!”
肤色黝黑,骨瘦如柴的老者高举稻穗,向大海的方向三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