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目眦尽裂:“大胆!”
禄贵神情一滞,陡然睁大双眼,失态地扑向龙榻:“陛下,您能开口说话了!”
建安帝怔住,抬手摸喉咙。
禄贵面上喜色更甚:“陛下,您的手!您的手也能动了!”
建安帝低头,呆呆看着灵活自如的双手,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半晌后,他抬起头,看向负手而立的灰衣男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恭敬:“敢问道长是?”
灰衣男子双手合十,神情淡漠,如谪仙降世:“无量天尊,贫道乃无名山下无名道观观主,无名是也。”
说罢,语气微顿,凉薄目光落在建安帝脸上:“贫道沉睡前,您的曾祖父尚是垂髫小儿。”
“不承想,这一睡竟过了百年之久。”
“沧海桑田,万物更迭,那孩子的曾孙竟到了这把年纪。”
建安帝瞳孔骤缩,龙被下的手紧握成拳,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曾祖父?
百年之久?
思及方才此人显出的神异之处,他莫非是神仙?
建安帝按捺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给禄贵递了个眼色,旋即看向无名:“还请道长前往偏殿用茶,容朕更衣焚香,再来拜见道长,谢过道长的救命之恩。”
无名负手,语气冷淡:“算不得救命之恩,那枚丹药不过是贫道修炼时随手炼制而成,放在丹房里也是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建安帝心跳加快几分,目送无名飘然离去,面上恭敬散去,恢复冷沉。
“来人,替朕洗漱更衣。”
焚香之际,禄贵去而复返,于建安帝耳畔低语。
京郊确实有一座无名山,无名山下也有一座破旧的无名道观。
问及附近百姓,皆声称每逢夜幕降临,整座无名道观便会被金色光晕笼罩其中,直至金乌东升那一刻,金光才会散去。
建安帝感受着通身的轻松与舒泰,鼻孔翕张,呼吸急促,眼里燃起熊熊野望。
随手炼制而成的丹药,便能令他痊愈,行动自如。
那岂不是意味着,如果能得到无名道长精心炼制的丹药,他便能活上千秋万载?
更甚于......
返老还童,恢复年轻。
届时,他龙精虎猛,生一百个儿子都不成问题。
他便无需再与谢峥那个贱种虚与委蛇,将她千刀万剐,剁成肉泥喂狗吃!
建安帝激动到浑身战栗,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
留下他!
留下他!
让他为你所用!
建安帝霍然起身,健步如飞行至偏殿,一撩袍角,直挺挺跪在无名面前,姿态卑微至极。
“朕愿奉道长为大周国师,请道长留在宫中,助朕潜心修道,参悟天地玄机!”
无名阖眸,不言不语。
建安帝心里打鼓,当下毫不犹豫,磕了三个响头。
“朕愿许道长帝王尊荣,请道长助朕一臂之力!”
无名缓缓睁眼,目光淡然而悠远。
良久,他启唇:“善。”
第119章
六月中旬, 赴京赶考的举人回到琼州府。
此行三十八人,有二十一人取得进士功名。
广东解元霍立德位列一甲,因容貌清隽, 被九千岁点为探花。
九人位列二甲, 十一人位列三甲。
回乡当日, 谢峥设宴, 为远行游子接风洗尘。
席间,霍立德提及殿试, 神色未见半分欣喜,反倒是抵触居多。
“朝廷举行殿试时, 陛下卧病在床,未能出席, 便由九千岁代劳。”
姚昂一个阉人,有何资格代替一国之君现身奉先殿, 钦点一甲人选?
“陛下当真倚重九千岁。”一进士神色复杂地道。
先是设立司礼监,纵容九千岁夺取内阁大半权柄, 后又在金銮殿上专设座席。
每逢朝会, 百官跪拜天子, 又何尝不是在跪拜九千岁。
“不过风水轮流转, 如今无名道长成为国师, 被陛下奉为座上宾。这御前第一人, 恐怕要换人当了。”
有位教谕面露好奇:“为师一友人曾在信中提及这位国师大人, 他当真治好了陛下的卒......顽疾?”
主位上,谢峥自斟自饮,怡然自得,闻言掀起眼帘,望向那说话的进士, 仿佛对那位国师大人
很感兴趣。
“千真万确。”那进士满目惊异,“那日学生几人恰好在皇城西门附近的书肆买书,亲眼瞧见国师大人揭下皇榜,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百步开外,眨眼的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再然后,不出两个时辰,陛下便昭告天下,封无名道长为国师,为他建国师府,还许他帝王尊荣。”
众人倒吸凉气。
“帝王尊荣?这是二圣临朝的意思吗?”
“陛下竟然能容忍有人与他平起平坐?”
“万一无名道长心怀不轨,大周危矣!”
“非也。”张子奇连连摆手,“传胪大典那日,有同年向宫中的太监打听,国师大人自从入住乾清宫偏殿,终日闭门不出,潜心修道,为陛下炼制健体丹药,并无插手朝政的打算。”
张教授生于琼州府,长于琼州府,对神仙之说笃信不疑:“国师大人既是隐居凡间的仙人,人君有难,他定不会坐视不管。”
“如今尘埃落定,陛下恢复康健,国师大人自不会为俗世牵绊,误了修炼。”
秦教谕捻须,目露期待:“有国师大人坐镇,宵小之辈岂敢祸乱朝纲,动摇国本?大周朝定能国祚绵延,千秋万载!”
区区阉人,给国师大人提鞋也不配。
仅需一弹指,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安教谕朗声大笑:“阉党土崩瓦解指日可待,快哉!快哉!”
豪爽笑声将席间气氛推至高潮。
“来,喝酒!喝酒!”
“今日不醉不归!”
谢峥呷饮杯中酒,醇香入喉,不自觉弯起眼眸。
好酒!
......
八月,探花霍立德前往顺天府,入翰林院任职。
同时,另二十人陆续收到吏部的任命,或留任京中,或外放为官。
朝夕相伴多年的友人们就此各奔东西,他们手握任命文书,义无反顾踏上崭新征程。
次月,谢峥陆续收到昔日学生的来信。
信中,他们告知谢峥各自的任命。
有翰林院庶吉士,亦有地方县令。
谢峥逐个回信,予以勉励。
在大周朝,没背景没靠山,仅凭一人单打独斗,想要升官加职难如登天。
但是谢峥坚信,能在琼州府这片贫瘠土地上生根发芽,一跃入龙门,他们吃得了苦头,忍得住寂寞。
假以时日,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让绿翡将信件送去驿站,由驿卒送往各地,谢峥打开商城,搜索高产作物。
上次轰动朝堂,还是琼州府上交近七十万税银。
时隔五月,朝中那些个记性不好的老大人们怕是早已忘了她。
是时候让海神显灵,再给他们一点小小震撼了。
截至目前,大周朝已有红薯、玉米和西红柿三种高产作物。
三月春耕,百姓种下红薯,六月里硕果丰收。
谢峥让户房小吏随机抽查一千户人家,平均亩产高达三千斤以上。
哪怕饥荒降临,万物枯竭,也不会有百姓饿死,更不会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种玉米了?”
九月中旬,估计种得差不多了。
谢峥摸摸下巴,果断选择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