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应声退下。
建安帝叉着腰,于御案后来回踱步,口中喃喃:“不愧是仙人,短短数月便让朕有了子嗣。”
一个是令他后继有人的国师,另一个则是令他颜面尽失的九千岁。
建安帝心底的那架天平悄然倒向国师,仰天大笑三声,大手一挥:“禄贵,来给朕磨墨,朕要亲自拟写圣旨!”
在他的皇儿平安诞生之前,他不介意施舍给谢峥几分殊荣。
圣旨拟写完毕,建安帝命禄贵前去文定侯府传旨,命人开私库,赏赐如流水般涌入云光殿。
皇儿!
他的皇儿!
建安帝咽下仙丹,面上泛起潮红,呼吸急促,眼神逐渐迷离。
他周思安总算后继有人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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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定侯谢峥自任琼州府知府以来劳苦功高,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朕心甚慰,着破例晋为文国公,即日起入户部,出任户部左侍郎一职。”
“另赐腰牌一枚,可自由出入宫廷,特准面圣不跪,钦此!”
禄贵手捧圣旨,笑眯眯道:“国公爷,还不速速接旨?”
谢峥抬手接过圣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禄贵一甩拂尘,尖声细语道:“陛下昨儿是气得狠了,失手误伤了国公爷,您前脚刚走,陛下便后悔了,又抹不开面子,这才......”
谢峥轻咳两声,额头纱布随风轻颤,莫名透出一股子柔弱劲儿:“昨日是谢某之过,引得陛下震怒。待谢某养好伤,再入宫向陛下请罪。”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顺便谢恩。”
禄贵眼睛笑成一条缝:“圣旨已颁布,奴才也该回宫复命了。外头风大,国公爷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养好身子才能为陛下分忧。”
谢峥笑着应好,目送禄贵乘马车远去,看向左右。
爹娘阿奶皆满面喜色,看向她的眼神慈爱而又骄傲。
进了门,谢元谨两眼晕乎乎,只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所以满满又升官了?”
司静安纠正:“是加官进爵,咱家满满往后便是超品国公了。”
沈仪掐了下掌心,按捺即将溢出喉咙的欢叫:“没记错的话,侍郎应当是三品?”
谢峥颔首:“是呢,户部二把手。”
“真好!”谢元谨抚掌,若非府中仆从众多,他恨不能一蹦三尺高,爬上屋顶大声吼一嗓子,“今儿个满满也算因祸得福了,可得好生庆祝一番。”
司静安正有此意,吩咐吉祥:“多做些满满爱吃的菜。”
吉祥领命而去。
管家咬了咬牙,瞪了吉祥的背影一眼,老老实实缀在这一家四口的身后。
来日方长,他早晚要弄死这碍眼的小畜生。
......
仅半个时辰,谢峥获封国公、入户部任职的消息便在王公百官之间传开。
“陛下此举何意?时至今日,为何仍不让皇孙认祖归宗?”
“莫不是因为后宫的许美......贵妃有了身孕,想要将皇位传给贵妃腹中的龙子?”
“贵妃肚子里的那个是男是女还说不准,即便是皇子,说能保证他比皇孙更加优秀?诸位可别忘了,皇孙可与神相交,古往今来成千上万位龙子龙孙,有且仅有这么一位。”
“依我看呐,陛下多半是恼了皇孙,才会将她安排到户部,只字不提认祖归宗一事。”
“是极!这么些年来,皇孙还是头一个敢跟他唱反调的。”
“或许是想要历练皇孙呢?若能在姚大人手底下做出一番成就,岂不更能证明她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似乎有点道理。”
百官因为建安帝此举议论不休,另一边,五位郡王还在为破坏了太子党与阉党的联姻而高兴。
皇伯父昨日丝毫不顾及谢峥的颜面,对其大打出手,想必已经厌弃了她。
古往今来,皇位兄终弟及不在少数。
在亲孙子遭到厌弃的情况下,将皇位传给侄儿也不是没可能。
五人正因为这一推断激动得不能自已,结果眨眼的工夫,又被告知谢峥获封国公,还被允许自由出入宫廷,见了皇伯父亦无需下跪。
好个文国公!
好个面圣不跪!
五位郡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开了染坊还要精彩。
所以到头来,他们机关算尽,反倒为谢峥做了嫁衣?
真真是气煞
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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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工部匠人登门,将牌匾更替为“文国公府”,而后又有吏部官员送来昭示着国公身份的金印。
金印约有食指长,沉甸甸的,底部“文国公印”四个字深刻而清晰,显然是匠人加急赶制出来的。
谢峥将金印随手丢进抽屉里,向着阳光伸个懒腰,露出个胜券在握的笑。
很好,距离目标又进一步。
......
此后十日,司静安与谢元谨、沈仪忙于置办家产,带着护卫早出晚归。
谢峥终日无所事事,要么躺在屋檐下晒太阳,要么看书、练习书法,再同大黑小黑闹上一阵,眨眼的工夫一日便过去了。
入了十月,谢峥额头的伤痊愈,不留一丝疤痕。
十月初三,谢峥进宫谢恩。
建安帝磕着仙丹,整个人飘飘欲仙,同谢峥炫耀:“贵妃有孕,朕要做父亲了。”
谢峥低眉敛目,不卑不亢:“陛下宝刀未老,微臣佩服。”
建安帝越发得意:“去了户部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谢峥拱手应是,又听建安帝叽叽咕咕炫耀几句,斜靠在龙椅上昏昏睡去,自觉退出乾清宫。
翌日辰时,谢峥着紫色官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帽,乘马车前往户部。
点卯后,谢峥前去拜见一部长官,户部尚书姚敬光。
值房内,谢峥与姚敬光一立一坐。
姚敬光盯着谢峥那张俊俏脸蛋,似笑非笑:“这一晃多日,本官还未恭喜谢大人升官进爵。”
“如今过了庆贺的日子,本官也不同你说客套话,而今户部上下三百六十二人,人人各司其职,谢大人暂时分不到什么差事。”
谢峥敛眸,静待下文。
“谢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从整理文书做起,一旦有合适的差事,本官便让人知会谢大人可好?”
于是乎,谢峥开始她在户部坐冷板凳的日常。
哪怕到了月底,户部盘账,三百多名官员忙到飞起,谢峥依旧在整理那些无甚用途的陈年文书。
这日,临近午时,谢峥整理出两摞小山似的文书,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想喝茶发现茶壶空了,便去水房打水。
也是巧了,朱侍郎也在。
谢峥笑脸盈盈,一团和气:“朱大人。”
朱侍郎身为姚敬光的狗腿子,自是与他的主子同仇敌忾,不咸不淡应了声,去另一边泡茶。
这时,户部员外郎在远处吆喝:“朱大人,这份公文需要您盖章。”
听这语气,似是十万火急。
朱侍郎放下茶壶,去给公文盖章。
谢峥施施然走到茶壶前,揭开盖子,屈指轻弹,端起茶壶晃两下,盖上盖子退回去。
待朱侍郎盖好章回来,水房内已然不见谢峥身影。
朱侍郎撇了下嘴,嘴里嘀咕:“还皇孙呢,也不过如此。”
拎着茶壶回到值房,朱侍郎半点不敢耽误,算盘打得啪啪响,熟练篡改账目。
这个月他们借职务之便,扣下六万白银。
哪怕贪墨是公开的秘密,账目上还得做得天衣无缝,以防陛下哪日心情不好,借此发作了他们。
许是账目太多的缘故,朱侍郎越改越困,只觉大脑里一团浆糊,全凭本能去做。
篡改完毕,早已过了下值的时辰。
朱侍郎哈欠连天,将小山般的账本整理好,打算送去尚书大人的值房。
明日尚书大人上值,一眼便能瞧见。
刚出门,谢峥迎面走来:“朱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朱侍郎打个哈欠,含混道:“去给尚书大人送账本。”
谢峥俯视着矮她一头的朱侍郎:“朱大人今日辛苦了,不如将账本交给谢某,由谢某替您去送,您也好早些回去歇息。”
朱侍郎只见谢峥嘴唇张合,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双手机械地递出账本:“有劳谢大人。”
谢峥勾唇:“朱大人言重了,明日见。”
朱侍郎欸一声,迈着虚浮的步伐离开户部。
谢峥捧着账本回到值房,翻开第一本:“007,开始扫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