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全程游刃有余, 从百官不时流露出的赞许之色便可看出, 他们对此显然是满意的。
皇孙虽然不曾接受过正统的皇室教育, 却颇具乃父之风, 行事利落,恩威并施,堪得大用。
“启禀大人,北方三省突发严重雪灾,致使三十六府农作物绝收, 牲畜死亡,下官认为朝廷应当派出赈灾银粮,以免灾民苦不聊生,引发动乱。”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立马出列:“去年年底,国库刚拨出一笔军饷,此时出钱赈灾,至多只能拿出二十万两......”
谢峥睨了他一眼,出言打断:“年前刚抄了家,国库至少增收千万两,怎就无钱赈灾了?”
这位王大人是太子党,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明,广受赞誉。
此前一直在地方上做官,谢峥看重他的貔貅属性,既能守财也能招财,便让吏部官员暗中运作,将他弄回顺天府,执掌朝廷的钱袋子。
如今看来,此事有利也有弊。
王大人未免也太能守财了,想要从他手里抠钱,简直难如登天。
三个省,三十六府遭遇雪灾,二十万两均分下去,一个府连一万两都没有。
即便土豆红薯,也终有吃完的那一日。
没了存粮,难不成让百姓喝西北风去?
谢峥无视户部尚书满脸的不赞同,义正词严道:“本官素来痛恨贪墨风气,但只要用对地方,为国、为民谋福,出再多钱都值得。”
“每个省拨五十万两白银,并粮食六十万斤。”谢峥语气不容置喙,透着冷然,“本官不希望重蹈去年凤阳府的覆辙,否则休怪本官不顾同僚情分,大义灭亲!”
百官——尤其是户部官员头皮一紧,连称不敢。
笑话,菜市口地上的血至今仍在,他们是有多蠢,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作死。
户部尚书面色缓和几分,可终究难改本性,嘴上哭穷:“大人,国库虽因抄家充盈许多,可举国上下需要钱财的地方也多,不如略作削减,每个省二十......”
谢峥抬手制止:“昨夜仙人入梦,交与本官三个富国之策。”
众人精神一振,哪还顾得上看王大人跟首辅大人吵架,跟兔子似的,齐刷刷竖起耳朵。
谢峥从袖中取出三张纸,让福康转交给户部尚书。
纸片入手,户部尚书瞬间将赈灾银粮抛去九霄云外,瞪大一双虎目,去看那纸上的内容。
立于左右的官员好奇难耐,暗搓搓向王大人挪去,抻长脖子往纸上瞄。
“琉璃?”
“肥皂?”
“白糖?”
“老夫大致能猜出白糖是什么,可前两个实在是闻所未闻。”
“肥皂莫不是皂荚一类用于浆洗的东西?”
“这琉璃名字不错,只是不知具体如何,听起来像是瓷器、玉器之类的摆件。”
金銮殿上议论纷纷,喧哗热闹。
福康一甩拂尘:“肃静!”
众人噤声,退回原位,灼灼视线仍盯在那记录着富国之策的纸片上。
谢峥十指交叉相握,朗声道:“诸位猜得不错,白糖较黄糖更为洁白,且甜味纯粹,肥皂在去污效果上也更胜皂荚一筹。”
“以上两者造价偏低,平民百姓皆可使用。”
“且原料需从民间购置,可富及一方百姓。”
“琉璃做工复杂,且外观精美,哪怕在仙界,仍属奢侈品......”
谢峥逐个解释,末了宣布:“即日起,于皇庄成立琉璃、肥皂及白糖三大工坊,由户部王大人全权督办。”
“另开设相应官铺,造成后统一放在官铺出售,顺天及地方皆是如此。”
“琉璃隶属官营,不得外售,商贾可向朝廷批量购买肥皂和白糖,放在各自商铺出售。”
谢峥看向户部尚书:“此事仍交由户部负责。”
户部尚书激动得满脸通红,震声道:“下官定不辱命,办好大人交代之事!”
那入梦的神仙当真体贴至极。
白糖和肥皂适用于整个大周的百姓,一旦普及,可明显改善百姓的生活。
同时,朝廷、商贾及百姓皆有钱可挣。
琉璃为奢侈品,面向权贵富贾出售,定价必然高昂,可使朝廷日进斗金。
真乃一举多得之美事!
......
监国后第一场早朝顺利落下帷幕。
“退朝——”
百官鱼贯涌出金銮殿,谢峥亦回到内阁,着手处理公务。
望着那款步远去的高峻身影,众人满心唏嘘。
“仙人当真偏爱这一位。”
五日前的大朝会上,建安帝骨瘦如柴的模样令众人目瞪口呆。
下了朝,他们便四处打探消息,深究建安帝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这一打探可不得了!
不仅陛下龙体有恙,后宫中的许贵妃早在正月初一人便没了。
与许贵妃一同去了的,还有她腹中即将临盆的皇嗣。
而且国师早已不在宫中,更不在国师府。
当下便有人猜测,国师多半已经离开了顺天府。
仙人不知因何缘故,不再眷顾陛下,任由陛下病入膏肓,放任皇嗣胎死腹中。
反观皇孙,不仅得了首辅之位,仙人更是给她托梦,赐下富国之策。
得仙人认可之人,当是天命所归!
唯一令他们费解的是,陛下病重,业已交托监国之权,为何仍迟迟不让皇孙认祖归宗。
莫非近期不宜认祖归宗,打算择一吉日,昭告天下?
“黄大人,最近的吉日是哪一日?”
钦天监监正闻言,掐指一算:“最近的是三日前,而后便是五日后,正月二十六。”
如此,令众人更加费解。
“难道她不是皇孙?”
“她若不是,陛下何必予以她诸般殊荣?”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满脑子的乱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左右阉人已死,阉党得以肃清,朝堂一片清明,相信在皇孙的引领下,大周朝定能蒸蒸日上,繁荣昌盛。”
“是极!是极!”
百官三五成群地离去,五位郡王远远缀在他们身后,低声交谈。
“可查出什么了?”
“乾清宫被暗卫和宫人围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根本没法打探消息。”
“不过有宫人提及,除夕至正月十五期间,乾清宫常有哭嚎声传出,声音不男不女,甚是骇人。”
“往日里,皇伯父十分热衷宠幸嫔妃。现如今许贵妃一尸两命,皇伯父膝下再度空虚,他却一反常态,半月以来一个嫔妃也不曾召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五人对视,眼底兴奋闪烁。
如果,他们是说如果。
如果能趁机将谢峥拉下马......
端郡王性子急躁,当即脚步一转,作势要往乾清宫去,却被礼郡王拉住。
他瞪眼:“你拉我作甚?!”
礼郡王没好气说道:“若真如你我猜测的那般,乾清宫内外皆是她的人,你根本见不到皇伯父。”
平郡王接过话头:“即便见到了,你又无证据,难保她不会借题发挥。”
淮郡王捻须:“再过两旬便是万寿节,皇伯父定会出席。”
端郡王不甘咬牙:“两旬太久了。”
好不容易揪住谢峥的小辫子,他一刻也等不及!
襄郡王冷哼:“你自个儿找死,可别拉着我们。”
另三人深以为然。
谢峥“奉旨”监国,权势滔天,碾死他们轻而易举。
纵使反抗,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为今之计,只有等。”
成败在此一举,容不得任何差错。
端郡王踟蹰须臾,深深看了眼乾清宫巍峨的殿宇,拂袖离去。
两旬而已,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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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三大工坊成立。